第35章 李孝恭的突然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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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兩個,在此作甚?」

  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刺入耳中,李泰與李佑同時皺眉側目——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這般放肆?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時,瞳孔俱是一縮。

  李承乾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整袖躬身,執禮甚恭:「承乾拜見叔祖。」

  ——竟是河間郡王李孝恭!

  記憶如潮水湧來。兩年前元日大朝,這位叔祖曾將他拉到廊下,絮絮叮囑了半個時辰。那布滿老繭的手掌拍在他肩頭的重量,至今猶在。

  「見過叔祖!」

  李泰與李佑慌忙行禮,腰彎得比李承乾更低三分。

  李孝恭一襲深紫圓領袍,金玉帶鉤在陽光下晃得刺眼。他負手而立,目光如刀:「光天化日,兄弟鬩牆——若傳到陛下耳中,天家顏面何存?」

  二人頓時面紅耳赤。李佑的指甲掐進掌心,李泰的錦袍後背已然透濕。

  訓斥完兩個小的,那銳利的目光又轉向李承乾:「太子身為長兄,就這般縱容他們胡鬧?」

  「叔祖教訓的是。」李承乾垂眸,姿態恭順,「承乾知錯。」

  「善。」李孝恭撫須頷首,眼角皺紋里滲出滿意,「知過能改,方為儲君氣度。」

  一陣尷尬的沉默中,老王爺突然笑出聲:「老夫在府里悶得慌,出來走走——青雀不會不歡迎吧?」

  李泰嘴角抽搐,心中暗罵,面上卻堆滿殷勤:「叔祖駕臨,蓬蓽生輝。前日父皇剛賜下西域葡萄釀,正愁無人共品......」

  「好小子!」李孝恭大笑著拍打他肩膀,每一下都讓李泰膝蓋發軟,「不枉老夫當年抱你騎過馬!」

  李泰笑得愈發勉強。他苦心布置的局全廢了——這位叔祖可是執掌宗正寺的活閻王!莫說他區區親王,便是陛下親至,怕也攔不住宗室家法。

  「詩會可備了佳肴?」李孝恭眯眼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突然湊近李泰耳邊低語:「聽說......你把鴻臚寺的胡姬都借來了?」

  李泰喉結滾動,冷汗涔涔:「都、都是正經樂伎......」

  「走!」老王爺突然拔高嗓門,拽著李泰就往內院走,「站這兒給人當猴看嗎?承乾、為輔,都跟上!」

  三人對視一眼,又觸電般分開。李承乾瞥見李泰袖中抖落的詩箋,被李佑」不小心」踩進泥里。

  風過迴廊,吹散一頁墨痕淋漓的《棠棣》殘篇。

  李孝恭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寬大的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似隨意地攬著李泰的肩膀,實則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肩井穴,讓這位衛王連掙脫的念頭都不敢有。

  「叔祖慢些,小心台階。」李泰強忍著肩上的疼痛,賠著笑臉提醒道。

  「哈哈哈,老夫還沒老到要人攙扶的地步!」李孝恭笑聲洪亮,卻暗中加重了力道,疼得李泰眼角直跳,「倒是青雀你,整日窩在書房,這身子骨怕是連你皇兄都不如了。」

  李承乾跟在後面三步之遙,聞言微微蹙眉。他分明看見李泰額角滲出的冷汗,卻裝作不經意地移開視線。

  這位叔祖來這裡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貪圖那點酒水和那......胡姬嗎?

  穿過迴廊時,李佑故意落後幾步,壓低聲音對李承乾道:「皇兄,你說叔祖突然造訪......」

  「慎言。」李承乾目不斜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隔牆有耳。」

  李佑目露詫異,點了點頭。暗道:皇兄,可真是謹慎啊!莫非是父皇對皇兄太過苛責的原因?

  內院水榭早已布置妥當。檀木案几上擺著鎏金酒壺,四周垂下的輕紗隨風飄動,隱約可見幾名樂伎在屏風後調試琴弦。

  李孝恭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拍了拍身旁的坐席:「來,青雀坐這兒。承乾,你坐我對面。為輔......你就挨著你皇兄坐。」

  三人依言入座,卻各懷心思。侍從上前斟酒時,李佑注意到李泰的指尖在案幾下微微發抖。

  「這第一杯,」李孝恭舉起夜光杯,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敬陛下。」

  「敬陛下。」三人齊聲應和,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李孝恭突然將酒杯重重一放:「好了,戲也看夠了,酒也喝過了。現在,都給我說說,方才在府門外鬧的是哪一出?」


  廳內霎時寂靜。屏風後的樂聲戛然而止,連風聲都仿佛凝滯。

  李泰剛要開口,李孝恭卻抬手制止:「讓為輔先說。」

  李佑握杯的手一緊,酒液濺出幾滴在衣袖上。他偷眼看向李承乾,卻見太子殿下正專注地把玩著手中的玉佩,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

  「回叔祖的話,」李佑硬著頭皮道,「方才......方才孫兒與四哥是在討論詩會的事......」

  「討論?」李孝恭冷笑一聲,「老夫怎麼看見你拳頭都攥出血了?」

  一滴冷汗順著李佑的鬢角滑下。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侍衛慌慌張張跑來,在李泰耳邊低語幾句。

  「什麼?」李泰猛地站起身,臉色大變,「你說父皇......」

  李孝恭眯起眼睛:「陛下怎麼了?」

  「回叔祖,」李泰聲音發顫,「父皇的御駕......正往衛王府來!」

  父皇怎麼就突然要來衛王府了呢?

  李泰想不通,而且,心中也有點慌張。

  玉杯墜地,碎成數瓣。李承乾終於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啪嗒」一聲脆響,李佑手中的象牙筷跌落在地。他慌忙俯身去撿,卻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李孝恭的眉頭猛地一跳,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鬚,突然朗聲笑道:「好啊!陛下親臨,這才是真正的蓬蓽生輝!」

  廳內眾人卻都僵在原地。李泰的嘴唇微微發抖,方才還慘白的臉色此刻漲得通紅。他下意識望向迴廊方向,又急忙收回視線,卻正對上李承乾若有所思的目光。

  「都愣著做什麼?」李孝恭重重拍案,震得杯盤叮噹作響,「還不速速準備接駕!」

  這一聲猶如驚雷炸響,整個衛王府頓時亂作一團。侍女們慌慌張張地收拾酒具,樂伎們抱著樂器匆忙退下,四周參加詩會的人得知陛下要來的消息,紛紛面露激動,翹首以盼。李佑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的衣擺絆倒,李泰則死死攥住案幾邊緣,指節都泛出青白。

  李泰可是知道自己的一些布置還沒有撤掉,這要是萬一被父皇看出來點什麼,那麼,他以前在父皇面前塑造的形象可能就會塌掉。

  唯有李承乾從容起身,整了整衣冠。他望向院門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太子。」李孝恭突然喚道。

  「侄孫在。」

  老王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似乎並不意外?」

  李承乾微微欠身:「父皇素來疼愛青雀,時常微服出宮探望,侄孫早已習以為常。」

  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金吾衛的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李孝恭突然壓低聲音:「那今日這場戲,你是看戲人......還是唱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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