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帝王心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承乾睫毛輕顫,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一張圓潤飽滿的臉龐突兀地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那張臉上嵌著一雙小卻晶亮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李承乾認出了這是東宮內侍王仁。

  還未等他開口,王仁已經顫抖著聲音高呼:「天佑大唐!天佑太子!」

  喉間傳來火燒般的灼痛,李承乾艱難地蠕動乾裂的嘴唇,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水——」

  話音未落,一碗溫水已經抵到唇邊。

  王仁的動作嫻熟得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碗沿微微傾斜,清冽的水流便順著喉嚨滑下。

  「咕咚......咕咚......」

  隨著甘霖入喉,李承乾感到一股清涼從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沉重的眼皮也輕快了幾分。

  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李承乾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按住傷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子殿下,您……可好些了?」王仁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李承乾緩緩抬眸,目光幽深而平靜:「我之前……怎麼了?」

  王仁臉色驟變,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殿下,您......您不記得了?」他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哭腔,「三日前,無信那個殺千刀的狗賊行刺您,您重傷昏迷,直到今日才醒……殿下,您真的……毫無印象?」

  李承乾沉默不語,只是微微蹙眉,神情茫然,仿佛真的記憶全失。

  王仁見狀,急得幾乎要跪下來,雙手無意識地攥緊衣角,指節發青。

  「我昏迷後,都發生了什麼事?」李承乾終於開口,嗓音低沉而冷靜。

  王仁額頭冷汗直流,他掃了一眼大殿門口的方向,壓低聲音,將三天內衛王之事,和朝中之事一股腦地快速說出。

  接著,王仁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衛王殿下這幾日頻頻入宮,朝臣們人心浮動,有人甚至暗中議論……」他頓了頓,偷瞄了一眼李承乾的臉色,才繼續道,「議論太子之位……恐有變數。」

  李承乾眸色微沉,指尖輕輕敲擊床沿,若有所思。

  ——這一刀,終究沒有白挨。

  在他看來,自己這一次發狠,還是有些效果的。

  至少,自己的儲君之位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是沒問題的。

  如此一來,他就能穩健蟄伏。

  從今往後,他的策略只有一個,那就是隱忍。

  衛王越是心急,越顯得他李承乾無辜受害;朝臣越是動搖,越能證明他此前韜光養晦的必要。

  如今,他只需繼續隱忍,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仍是那個溫順無害的太子。

  蟄伏。等待。

  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他必須牢牢守住儲君之位——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魏徵竟敢為他觸怒天子——李承乾眸色微動,將這份人情牢牢記下。

  然而,落在王仁眼中,太子只是怔然出神,目光空茫。

  「殿下……莫非真的失憶了?」王仁心頭一緊,掌心滲出冷汗。若太子連魏徵諫君之事都記不清,那自己這幾日的盡心照料,豈不是……

  他喉結滾動,試探著輕聲道:「太子殿下,您……可還記得奴婢?」

  李承乾眉梢微挑,似在思索,片刻後才淡淡道:「有些印象……你叫那個……什麼仁的。」

  王仁懸著的心倏然落下,連忙躬身:「奴婢王仁,侍奉陛下已有多年了。」

  「王仁……」李承乾緩緩頷首,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這幾日,辛苦你了。今日種種,孤都記著。」

  王仁眼眶一熱,險些跪倒:「奴婢分內之事,當不起殿下記掛!」

  殿內一時寂靜。

  見太子不再言語,王仁攥了攥袖口,低聲道:「陛下囑咐過,殿下醒來需靜養……奴婢先行告退。」

  李承乾目送他退出殿外,眸中那抹混沌漸漸化作清明。

  ——失憶?倒是個不錯的幌子。

  若按從前的性子服軟,李世民定然生疑;可若是「記憶全失」,反倒能勾起天子愧疚。更何況,魏徵那般剛直之人,見他「茫然無措」,說不定會更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不過……

  他指尖輕輕叩著錦被。

  父皇和魏徵,哪個不是洞若觀火的老狐狸?這場戲,得演得再真些。

  從今日起,他李承乾,便該是個「記憶殘缺」的太子了。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開始回想著以前看過的影視劇演員演過失憶的畫面,準備借鑑一二。

  ......

  甘露殿。

  王仁跪在地上,將剛剛李承乾醒來之事,毫無保留地全部道出。

  當然,王仁隱瞞了他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告訴李承乾這一事。

  「太子——果真失憶了?」李世民淡然的臉上多了一些懷疑。

  王仁立即磕頭道:「奴婢不敢欺瞞陛下。」

  李世民瞥了一眼王仁,心中暗道:太醫院的那些人難道是庸醫不成?

  同時,李世民心中多了一點愧疚的心理。

  「可知道他還記得誰?」李世民問。

  王仁回道:「依奴婢看,太子殿下或許忘了很多事情。宜當讓御醫重新診治一番。」

  李世民若有所思,「你去一趟太醫院,選幾個醫術好的去東宮給太子再瞧一瞧。還有,期間,太子說了什麼,朕都要知道。」

  「諾。」王仁叩首,隨後離去。

  甘露殿重新恢復了寂靜。

  李世民眉頭緊皺。

  難道是刺殺的時候傷到腦子了?

  失不失憶都不要緊,只要不是傻了就行。

  還有,朕也得抽時間去看一下,究竟是真的失憶,還是裝的?

  李世民指尖輕叩御案,龍涎香在殿內盤旋出凝滯的渦流。

  「李峰!」李世民朝著殿內陰影角落看了一眼。

  從陰影中快速走出一人。

  「衛王今日都在做些什麼?見了什麼人?」李世民淡淡地問。

  「回稟陛下,衛王今日從寅時到未時,都在書房內看書。到了申時,房俊登門拜訪,衛王便在書房見了房俊,談論了一些朝堂中的事情,過半個時辰後,房俊離去。房俊走時,袖中似有奏章摹本。」

  「之後,衛王繼續待在書房練字,直到戌時......許大夫之子攜《漢書》註疏求教,衛王親執麈尾相迎。直到半夜,許昂才離去,兩人期間不知談論了些什麼。」李峰恭敬地回道。

  李世民聽後,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房玄齡......」李世民的目光掃過奏疏上熟悉的字跡,墨跡在燭火下泛著青黑的光,「連你也選了青雀麼?」

  李世民目光深沉,許敬宗新呈的《削藩策》就壓在案頭,硃批未乾——這個慣會揣度聖意的老狐狸,何時與衛王府有了牽連?

  「高明啊......」

  不知不覺間,他想起了當年李承乾親近他的一些畫面。

  李世民忽然起身,黃色龍袍掃落幾片奏章,如同他此刻晦明不定的心緒。

  東宮孤懸,衛王府車馬盈門——這局面何其熟悉。

  當年隱太子建成門下,不也是這般冠蓋雲集?

  「來人。」李世民腦海中浮現出杜如晦的模樣,突然低笑出聲,「傳旨,一個月後出城打獵,命太子與衛王各率一隊千牛衛。」

  「擬旨。」帝王抬手碾碎一片香灰,「杜克明即日起兼領太子少傅——告訴知節,千牛衛該換防了。」

  就讓為父看看,你們誰配得上這盤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