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個難以忘懷的夏天
要說山地對比城市的好處，除了清淨之外，便是夏季的時候，山里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氣候都很宜人，吹來的風都是涼爽的。
不像城市裡，那種熱浪滾滾的感覺，就像是被熱吹風無時無刻的吹著。
清晨，一家人吃完早飯。
恰巧今天是醫生來復檢的日子，在給老爺子檢查一番後，得到的結果跟前兩次差不多。
「醫生，我爺爺他情況如何？」
「老先生現在的情況極為特殊，好在他常年鍛鍊，體質要比正常老人好……想要痊癒是不可能了，至於能活多久，全憑天意和他自身的意志。」
如果老爺子還有執念的話，肯定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但最多不會超過1年。
若是沒有執念作為支撐，什麼時候走，醫生也說不好。
送別醫生，江楓和沈傾月就把還在被窩裡的江念初提溜起來，換上衣服準備去山下買中午要做的菜，順便鍛鍊鍛鍊這丫頭。
穿戴完衣服的江念初站在台階邊，她小心翼翼的朝下方望去，然後連忙縮回腦袋，苦著小臉說：
「媽媽，我突然肚子有點疼……」
這點演技哪瞞得過沈傾月，她淡淡道：
「讓你平時吃那麼多零食，肯定是昨天零食吃太多引起的，看你痛成這個樣子，那以後不准你再碰零食了，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這個嘛……誒！我突然就不痛了誒。」
「既然不痛了，那就走吧。」
江念初只能悶悶不樂的朝下方台階走去。
這讓沈傾月陰翳的心情好上不少，跟在小傢伙身邊，朝山下走去，看起來也悶悶不樂。
不出江楓的意料，下山的路程才到一半，江念初就受不了了死活不肯繼續走下去，不過能走到半山腰，也算是出乎他的預料了。
畢竟，這丫頭平時除了吃就是睡，日子過的跟頭小豬沒有區別。
……
雨神山附近分布大大小小十來個村落，而鎮子只有一個，處於區域中心地段，叫做春雨鎮。
恰好今天是趕集的日子，還沒到鎮上，就能看見路邊堵滿各種三輪車和電瓶車，鳴笛聲不絕於耳。
十里八鄉的村民都把自家吃不完的菜和肉類拿到鎮上賣掉。
價格也相當實惠。
江楓大概看了下，豬肉至少要比城裡便宜上三分之一的樣子，至於蔬菜的話，十塊錢就能買一大把。
那一個個攤主扯著嗓門喊著：
「賣豬肉嘞，新鮮好吃的野豬肉！今天上午剛殺的，再不買過會可就沒有了。」
「老鼠藥、蟑螂藥…只需要一瓶，就能讓家裡的老鼠蟑螂全部滅絕。」
「賣短袖短褲，老闆創業失敗跑路，發不起工資只能拿衣服來抵債，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一件也是批發價……」
……
江念初坐在江楓的肩膀上，黑亮的眼睛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場景，第一次來到村裡的她，對周圍的一切都覺得很有新鮮感。
沈傾月本來還想給女兒買兩套衣服的。
這丫頭是一年一個樣，去年年初才買的衣服，到今年夏天就已經不合身。
可再看了眼那些店裡賣的衣服樣式，她立馬就沒了興趣。
倒不是說材料很爛，反正是女兒穿不是她穿，問題是這些衣服實在太醜，老闆嚷嚷著是最新款，其實估計是幾年前的庫存貨了。
瞧見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江念初眼前一亮，抓住身下老父親的頭髮，小手指向那邊說：
「爸爸，我要那個！」
「嘶~閨女你能不能輕點，這是打算把老爸我變成地中海嗎？我出門可沒帶錢，要吃找你媽去。」
「媽媽~~」
抵不過小丫頭可憐巴巴的目光，沈傾月嫌棄的拿出一張百元大鈔給她，考慮到鎮上老人比較多，大多是老年機，因此她專門備了點現金。
江念初屁顛屁顛的跑到糖葫蘆攤前，老闆笑著接過錢，然後把四根糖葫蘆和零錢遞給了她。
跑回來的江念初開始分糖葫蘆。
江楓本來以為有兩根是他和媳婦的，剛準備去接，沒想到就聽小丫頭，傻乎乎的笑道：
「我一根，外曾祖母一根，外曾祖父一根，我又一根，嘿嘿嘿……」
江楓沉默的收回剛伸出的手，這女兒算是白養了。
買完中午要用到的菜，江楓等人就踏上了回程，畢竟他們三個在一群人里實在太顯眼，時不時就有人好奇的打量自己。
這種看大熊貓似的眼神，江楓可受不了。
江念初坐回老登的肩膀上，美滋滋的吃著糖葫蘆。
「回家咯！」
……
時間有時過去的很快，也有時過的很慢。
慢的時候讓人覺得度日如年，匆匆數年過去，好似什麼都沒留住；快的時候，僅是一晃，就已經從盛夏到了涼爽的秋季。
山裡的葉子泛黃，微微捲起，不知何處來的風兒一吹，漫山遍野都是飄舞的黃葉。
老爺子的身體依舊還是那般，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就會咳嗽。
傍晚，晚霞餘輝灑落在床沿。
沈宏明背靠床頭，只穿著件寬大的睡衣，領口處露出他瘦弱的身軀，好似能看見整個骨架，各種不適感縈繞在他心頭。
他將這些通通無視，目光透過窗戶，平靜的望著在院裡奔跑放風箏的小女孩。
這副場景跟幾十年前的一幕幾乎相同。
不管是飄落到院裡的楓葉，還是在耳邊迴響的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唯一的區別，就是曾經的小女孩已經長大成人，可還是會有小女孩在院裡玩耍。
以前是，現在是，這樣的一幕，以後大概也會發生。
這兩個月來，沈宏明是對自己身體最了解的，他也是人，也會害怕死亡，可這一刻，他的念頭忽然豁達起來。
死，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
……
過去十餘分鐘，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爺爺，來洗一下臉吧。」
很快沈傾月端著熱水出現在門口，可當她看到屋內的場景時，一下愣住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那往日令人感到煩躁的滴滴聲消失不見，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筆直的綠線。
白髮老人背靠在床頭，低著腦袋似是在酣睡，仿佛跟往日沒什麼區別，只是嘴角多了一絲安詳的笑容，
這一天，讓沈傾月永遠銘記。
生老病死雖是常態，但是真到了這一天，所有理智都抵不過那些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一刻沈傾月終於明白，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來不及」。
來不及就是再也沒辦法和曾經那些面對面的人說話。
來不及就是等你終於開始痛哭的時候，一切都回不去了。
在一個稀疏平常的傍晚，有人永遠留在了黑夜來臨之前，那是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她最愛、也最愛她的人。
……
不像城市裡，那種熱浪滾滾的感覺，就像是被熱吹風無時無刻的吹著。
清晨，一家人吃完早飯。
恰巧今天是醫生來復檢的日子，在給老爺子檢查一番後，得到的結果跟前兩次差不多。
「醫生，我爺爺他情況如何？」
「老先生現在的情況極為特殊，好在他常年鍛鍊，體質要比正常老人好……想要痊癒是不可能了，至於能活多久，全憑天意和他自身的意志。」
如果老爺子還有執念的話，肯定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但最多不會超過1年。
若是沒有執念作為支撐，什麼時候走，醫生也說不好。
送別醫生，江楓和沈傾月就把還在被窩裡的江念初提溜起來，換上衣服準備去山下買中午要做的菜，順便鍛鍊鍛鍊這丫頭。
穿戴完衣服的江念初站在台階邊，她小心翼翼的朝下方望去，然後連忙縮回腦袋，苦著小臉說：
「媽媽，我突然肚子有點疼……」
這點演技哪瞞得過沈傾月，她淡淡道：
「讓你平時吃那麼多零食，肯定是昨天零食吃太多引起的，看你痛成這個樣子，那以後不准你再碰零食了，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這個嘛……誒！我突然就不痛了誒。」
「既然不痛了，那就走吧。」
江念初只能悶悶不樂的朝下方台階走去。
這讓沈傾月陰翳的心情好上不少，跟在小傢伙身邊，朝山下走去，看起來也悶悶不樂。
不出江楓的意料，下山的路程才到一半，江念初就受不了了死活不肯繼續走下去，不過能走到半山腰，也算是出乎他的預料了。
畢竟，這丫頭平時除了吃就是睡，日子過的跟頭小豬沒有區別。
……
雨神山附近分布大大小小十來個村落，而鎮子只有一個，處於區域中心地段，叫做春雨鎮。
恰好今天是趕集的日子，還沒到鎮上，就能看見路邊堵滿各種三輪車和電瓶車，鳴笛聲不絕於耳。
十里八鄉的村民都把自家吃不完的菜和肉類拿到鎮上賣掉。
價格也相當實惠。
江楓大概看了下，豬肉至少要比城裡便宜上三分之一的樣子，至於蔬菜的話，十塊錢就能買一大把。
那一個個攤主扯著嗓門喊著：
「賣豬肉嘞，新鮮好吃的野豬肉！今天上午剛殺的，再不買過會可就沒有了。」
「老鼠藥、蟑螂藥…只需要一瓶，就能讓家裡的老鼠蟑螂全部滅絕。」
「賣短袖短褲，老闆創業失敗跑路，發不起工資只能拿衣服來抵債，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一件也是批發價……」
……
江念初坐在江楓的肩膀上，黑亮的眼睛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場景，第一次來到村裡的她，對周圍的一切都覺得很有新鮮感。
沈傾月本來還想給女兒買兩套衣服的。
這丫頭是一年一個樣，去年年初才買的衣服，到今年夏天就已經不合身。
可再看了眼那些店裡賣的衣服樣式，她立馬就沒了興趣。
倒不是說材料很爛，反正是女兒穿不是她穿，問題是這些衣服實在太醜，老闆嚷嚷著是最新款，其實估計是幾年前的庫存貨了。
瞧見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江念初眼前一亮，抓住身下老父親的頭髮，小手指向那邊說：
「爸爸，我要那個！」
「嘶~閨女你能不能輕點，這是打算把老爸我變成地中海嗎？我出門可沒帶錢，要吃找你媽去。」
「媽媽~~」
抵不過小丫頭可憐巴巴的目光，沈傾月嫌棄的拿出一張百元大鈔給她，考慮到鎮上老人比較多，大多是老年機，因此她專門備了點現金。
江念初屁顛屁顛的跑到糖葫蘆攤前，老闆笑著接過錢，然後把四根糖葫蘆和零錢遞給了她。
跑回來的江念初開始分糖葫蘆。
江楓本來以為有兩根是他和媳婦的，剛準備去接，沒想到就聽小丫頭，傻乎乎的笑道：
「我一根，外曾祖母一根，外曾祖父一根，我又一根，嘿嘿嘿……」
江楓沉默的收回剛伸出的手，這女兒算是白養了。
買完中午要用到的菜，江楓等人就踏上了回程，畢竟他們三個在一群人里實在太顯眼，時不時就有人好奇的打量自己。
這種看大熊貓似的眼神，江楓可受不了。
江念初坐回老登的肩膀上，美滋滋的吃著糖葫蘆。
「回家咯！」
……
時間有時過去的很快，也有時過的很慢。
慢的時候讓人覺得度日如年，匆匆數年過去，好似什麼都沒留住；快的時候，僅是一晃，就已經從盛夏到了涼爽的秋季。
山裡的葉子泛黃，微微捲起，不知何處來的風兒一吹，漫山遍野都是飄舞的黃葉。
老爺子的身體依舊還是那般，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就會咳嗽。
傍晚，晚霞餘輝灑落在床沿。
沈宏明背靠床頭，只穿著件寬大的睡衣，領口處露出他瘦弱的身軀，好似能看見整個骨架，各種不適感縈繞在他心頭。
他將這些通通無視，目光透過窗戶，平靜的望著在院裡奔跑放風箏的小女孩。
這副場景跟幾十年前的一幕幾乎相同。
不管是飄落到院裡的楓葉，還是在耳邊迴響的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唯一的區別，就是曾經的小女孩已經長大成人，可還是會有小女孩在院裡玩耍。
以前是，現在是，這樣的一幕，以後大概也會發生。
這兩個月來，沈宏明是對自己身體最了解的，他也是人，也會害怕死亡，可這一刻，他的念頭忽然豁達起來。
死，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
……
過去十餘分鐘，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爺爺，來洗一下臉吧。」
很快沈傾月端著熱水出現在門口，可當她看到屋內的場景時，一下愣住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那往日令人感到煩躁的滴滴聲消失不見，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筆直的綠線。
白髮老人背靠在床頭，低著腦袋似是在酣睡，仿佛跟往日沒什麼區別，只是嘴角多了一絲安詳的笑容，
這一天，讓沈傾月永遠銘記。
生老病死雖是常態，但是真到了這一天，所有理智都抵不過那些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一刻沈傾月終於明白，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來不及」。
來不及就是再也沒辦法和曾經那些面對面的人說話。
來不及就是等你終於開始痛哭的時候，一切都回不去了。
在一個稀疏平常的傍晚，有人永遠留在了黑夜來臨之前，那是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她最愛、也最愛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