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 人事調整
黃宏劍的判斷無疑很準確。
但是只能說只知其一，不知其全貌。
組織部是什麼地方？
是執掌整個組織工作的核心部門所在，手中握著的權利有多大，身在仕途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在這樣一個部門，黎衛彬一個副部長當然不可能做得到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但是現實就是如此。
能精準地把握到領導的意思，並且以一種合適的方式把這種意思貫徹落實下去，那就是能力。
何方舟想調整組織部的人事格局！
領導的這個意圖其實黎衛彬早就已經看出了端倪，只不過有些事情沒辦法宣之於口，更多的只能去意會而已。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會議室外的走廊內很安靜。
但是對於離開會議室的董忠紅和張俊傑等人而言，時間的卻無異於度日如年。
相比之下，黃宏劍無疑要平靜得多。
在黃宏劍看來，這一次下放儘管並非所願，但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組織部的這灘水太深，遠不是他一個辦公廳主任能夠騰挪出花樣的地方，拋開領導之間的分歧不說，部長何方舟上任至今，一直都沒有對內部的人事安排大規模動手，背後自然有更多的考量。
比如給足前任部長吳春林面子。
又比如這一位當下的注意力仍然是放在執行居委會，尤其是幾位常務班子成員的意志方面。
自然而然也就沒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去處理這種內部的問題。
但是古往今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個道理是顛撲不破的，在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何方舟不可能一直如此，無非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很顯然，現在這個時間已經到了。
所以眼下離開組織部到地方任職，無疑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機，畢竟他黃宏劍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沒有太多的晉升空間了。
作為組織部的辦公廳主任，這個位置看似顯赫，實則是如履薄冰。
而且部長何方舟要用自己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與其死皮賴臉地留在這個位置上，不如放手一搏下去拼資歷。
「黃主任，來一根？」
吸菸室內的平靜被董忠紅的聲音打破。
瞥了眼董忠紅手上遞過來的香菸，黃宏劍也沒說什麼，只是接過煙點上猛吸了兩口。
神情略顯緩和後，這才笑了笑道：「老董啊，你們規劃這段時間看來要忙一陣子了。」
「聽說黎部長那邊的方案馬上就要落地了。」
幹部人事制度的方案獲批並不是什麼秘密，黃宏劍作為辦公廳主任，自然能夠掌握最全面的消息。
實際上真實的情況比黃宏劍掌握的更為緊張。
這一次同時把陝南和東海列入試點單位名單，不要說黎衛彬了，就連何方舟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東海市那位雷書記的手段還是過於高明。
幾乎是抓著陝南出問題，立馬就提出了東海市的改革方案，一舉博得了居委會多數領導的支持。
說起來這一次陝南也是運氣不佳。
如果沒有那個城中村改造項目造成的事故，說不準陝南真要在這次改革中拔得頭籌。
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
「忙點好，總好比天天坐在辦公室里等著被領導批。」
見董忠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黃宏劍也不多問。
只是瞥了眼不遠處同樣在抽悶煙的張俊傑，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次關於部門內部調整，其實黃宏劍早就已經得到了明確的消息。
畢竟涉及到多人職務變動，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完全隱瞞得住，而且那位許副部長頻繁找人談話也是一種暗示。
現在唯一的懸念就是最終有幾個人的提名能夠獲得通過。
不過有一點黃宏劍可以確定，作為幹部二局局長，張俊傑下放幾乎已成定局。
尤其是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已經獲批的情況下，接下來那位黎副部長肯定要全面整頓分管的部門。
如此重要的工作，黎衛彬不可能不借著這個機會安排自己的人上馬。
最重要的是，有人上，自然有人下。
這是官場的規矩。
什麼人上？
什麼人下？
領導心裡也有考量。
而且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話，張俊傑跟董忠紅大概率會出任陝南或者東海市的職務。
畢竟這兩個地方接下來必然會成為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中心。
不放兩個信得過的人過去，領導恐怕也會寢食難安。
至於自己……就只能看何部長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如果這位念舊情的話，他黃宏劍未必不能獲得一個不錯的位置。
而此刻。
會議室內。
正如黃宏劍所想。
在幾人離開之後，許知行立即向何方舟匯報了這次提名人選的任職方向。
其中，黃宏劍、張俊傑以及董忠紅三人果然被提名為地市書記的人選。
「都說說吧。」
「關於這幾個人的調任問題，我還是那句話，以集體推薦的意見為準。」
隨著何方舟的話音落下。
幾位副部長互相對視了一眼，但是卻並沒有人開口。
最終還是沈一飛打破了這種平靜，笑著開口道：「從任職資歷上來看，這幾個人調任地市書記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組織上任用幹部，向來講究一個人盡其才，各盡其用，這一次內部調整，黃宏劍等三人全部下放擔任地市書記，恐怕不是很符合組織上的用人原則。」
「衛彬同志，你是分管地方幹部的副部長，現在下面有多少空缺的位置，你應該比較清楚。」
見沈一飛突然把皮球踢到了自己這邊，黎衛彬心底也是暗罵沈一飛不按常理出牌。
張俊傑跟董忠紅都是自己分管部門的一把手，明眼人誰不知道提議讓董忠紅跟張俊傑下去肯定是自己的意見。
偏偏沈一飛非要自己說出個理由來，這不是擺明了要讓自己難堪麼。
而且組織上的用人原則，可沒有哪一點說組織部的幹部下放不允許擔任地市書記。
沈一飛現在無非就是找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來表明自身的態度。
當然了。
同時下放幾個人，又同時出任地市書記。
從組織用人的角度來考量，這的確不太合適。
畢竟官場向來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組織部培養的幹部全部下去擔任地市書記，那地方的幹部怎麼辦？
不要說沈一飛，就算是黎衛彬自己，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碰到這種情況，心底也難免會腹誹一陣子。
再者。
在機關序列，並不是只有組織部一個部門存在幹部調整的需要，其他的部門哪個地方沒有人等著輪崗？
你組織部這麼做，那其他的部門呢？
不過既然沈一飛都挑明了，他自然也不懼。
所以咳了咳嗓子，黎衛彬直接就接過了話題。
「那我就簡單說兩句吧。」
「這一次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意義重大，任務艱巨，剛剛何部長也強調了，所以這一次部門的內部調整既是一次常規的人事工作，同時也是推動方案落實的一個重要步驟。」
「前期的工作大家也看到了，各地的意見很不一致。」
「在這種情況下，非常時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我們下放幾個幹部下去，也是為了推動工作落實的需要嘛。」
「所以調整的這幾個人擔任什麼職務問題，我還是同意剛剛許副部長的意見。」
說完黎衛彬立即推開了面前的話筒，顯然沒有繼續發言的意思。
不過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不會有人不明白黎衛彬的態度。
說白了。
黃宏劍等幾個人下去，目的就是為了配合這一次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落地。
既然想達成這個目的，那他們的任職方向就只可能是地市書記的任職方向，否則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換句話說。
此前組織部已經下發了正式的文件通知，甚至專門召開過工作推進會。
問題是給了你機會，你們沒把握住啊。
既然如此，那現在組織部派幹部下去督促工作，下面的各地就算是有意見，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
至於其他的部門……剛剛黎衛彬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什麼叫非常時期？
非常時期就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意義重大，任務緊急，甚至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其他的任何一個部門。
不管是誰如果要提出異議，那就要面對來自居委會的壓力，這個責任恐怕誰也負責不起。
明白了這一點，一時間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瞥了眼黎衛彬。
開口的沈一飛仍然臉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因為黎衛彬的這一番強詞奪理而產生任何情緒上的變化。
而另一側。
掃了一眼眾人臉上的表情，何方舟也沒有說什麼。
沈一飛這個時候跳出來給黎衛彬設置障礙，他這個部長倒是不意外。
組織部並非是鐵板一塊，這是肯定的。
而且沈一飛這一招借力打力卻是恰到好處，再過一點會顯得用力過猛，少一點會底氣不足。
但是最終拍板的肯定還是他這個部長。
想到這裡，何方舟不由得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黎衛彬。
這個小黎！
這一次倒是算準了最終的結果，沈一飛的意見恐怕起不到什麼作用。
「關於這幾個人的任職方向問題，有關的討論暫時先到這裡。」
「許知行，散會後你再梳理一下幾位副部長的不同意見，然後統一匯總到我這裡。」
到了何方舟的位置，這種問題自然沒必要花太多的時間去進行爭論。
眼看眾人並沒有一個確定性的意見，何方舟立即宣布結束了會議。
……
「這份名單你是怎麼想的？」
部務會結束。
黎衛並沒有回辦公室。
而是被何方舟單獨留下來談話。
然而拿著手裡的這份名單，黎衛彬卻不是很理解何方舟的意思。
因為剛剛在部務會上，這份由許知行提議的人事調整名單已經得到了全盤通過的結果。
換句話說。
現在只等組織上的考察工作結束，名單上的十幾個人立馬就會奔赴各地開始新的工作。
至於所謂的分歧，老實說，黎衛彬並不認為何方舟會考慮沈一飛的意見。
但是關於這份名單，自己怎麼想？又能怎麼想？
對於黎衛彬來說，何方舟的這個問題確實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部長，這份名單有什麼問題嗎？」
見何方舟沒有提示的意思。
黎衛彬也只好硬著頭皮主動問道。
畢竟在他看來，許知行擬出來的這份名單不僅僅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可以說是完美地契合了何方舟對部門調整的要求。
比如拿掉了幾個前任組織部長吳春林提任的部門一把手，同時又將幾個年齡大，資格老，本來已經升遷無望的「老人」推到該去的位置。
完全可以說，這份名單幾乎很完美地兼顧了貫徹領導意圖和為領導拿捏住人心的雙重作用。
再者，如果名單真的有問題，或者存在很大分歧的話，那剛剛在部務會上，眾人就不可能是那種反應。
「名單沒有問題。」
「不過你這個副部長……」
說到這裡，何方舟突然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單，似乎在斟酌什麼。
但是黎衛彬已經明白了自己這位領導的意思。
這一次部門調整，許知行肯定事先請示過何方舟的意思，現在既然名單已經拿出來正式走上會的流程，那就說明名單已經的到了何方舟的許可。
但是中間的確出現了一個小變動，那就是在中層幹部裡面，自己提議增加了關於秘書周明韜的調整事項。
一個正處級幹部的調整，自然不用多次請示。
但是周明韜的身份比較特殊，因為他不僅僅是督查處的處長，而且本身還是副部長的工作秘書。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遲疑。
「部長，小周隔著我也有好幾年了。」
「這個時候放他下去……」
辦公室內。
黎衛彬平靜的神色隨著話音到了這一步卻猛然大變。
等一等……以何方舟居委委員，組織部長的身份，怎麼可能會關心周明韜一個正處級幹部的調整？
就算是周明韜是自己的秘書，也絕對不可能會影響到何方舟的決策和關於人事調整的考量。
除非……
眼角的餘光瞥了眼何方舟臉上似乎蘊藏著某種深意的笑容，一瞬間，黎衛彬整個人都像是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部長，我這個時候下去不太合適吧？」
但是只能說只知其一，不知其全貌。
組織部是什麼地方？
是執掌整個組織工作的核心部門所在，手中握著的權利有多大，身在仕途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在這樣一個部門，黎衛彬一個副部長當然不可能做得到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但是現實就是如此。
能精準地把握到領導的意思，並且以一種合適的方式把這種意思貫徹落實下去，那就是能力。
何方舟想調整組織部的人事格局！
領導的這個意圖其實黎衛彬早就已經看出了端倪，只不過有些事情沒辦法宣之於口，更多的只能去意會而已。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會議室外的走廊內很安靜。
但是對於離開會議室的董忠紅和張俊傑等人而言，時間的卻無異於度日如年。
相比之下，黃宏劍無疑要平靜得多。
在黃宏劍看來，這一次下放儘管並非所願，但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組織部的這灘水太深，遠不是他一個辦公廳主任能夠騰挪出花樣的地方，拋開領導之間的分歧不說，部長何方舟上任至今，一直都沒有對內部的人事安排大規模動手，背後自然有更多的考量。
比如給足前任部長吳春林面子。
又比如這一位當下的注意力仍然是放在執行居委會，尤其是幾位常務班子成員的意志方面。
自然而然也就沒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去處理這種內部的問題。
但是古往今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個道理是顛撲不破的，在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何方舟不可能一直如此，無非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很顯然，現在這個時間已經到了。
所以眼下離開組織部到地方任職，無疑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機，畢竟他黃宏劍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沒有太多的晉升空間了。
作為組織部的辦公廳主任，這個位置看似顯赫，實則是如履薄冰。
而且部長何方舟要用自己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與其死皮賴臉地留在這個位置上，不如放手一搏下去拼資歷。
「黃主任，來一根？」
吸菸室內的平靜被董忠紅的聲音打破。
瞥了眼董忠紅手上遞過來的香菸，黃宏劍也沒說什麼，只是接過煙點上猛吸了兩口。
神情略顯緩和後，這才笑了笑道：「老董啊，你們規劃這段時間看來要忙一陣子了。」
「聽說黎部長那邊的方案馬上就要落地了。」
幹部人事制度的方案獲批並不是什麼秘密，黃宏劍作為辦公廳主任，自然能夠掌握最全面的消息。
實際上真實的情況比黃宏劍掌握的更為緊張。
這一次同時把陝南和東海列入試點單位名單，不要說黎衛彬了，就連何方舟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東海市那位雷書記的手段還是過於高明。
幾乎是抓著陝南出問題，立馬就提出了東海市的改革方案，一舉博得了居委會多數領導的支持。
說起來這一次陝南也是運氣不佳。
如果沒有那個城中村改造項目造成的事故，說不準陝南真要在這次改革中拔得頭籌。
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
「忙點好，總好比天天坐在辦公室里等著被領導批。」
見董忠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黃宏劍也不多問。
只是瞥了眼不遠處同樣在抽悶煙的張俊傑，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次關於部門內部調整，其實黃宏劍早就已經得到了明確的消息。
畢竟涉及到多人職務變動，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完全隱瞞得住，而且那位許副部長頻繁找人談話也是一種暗示。
現在唯一的懸念就是最終有幾個人的提名能夠獲得通過。
不過有一點黃宏劍可以確定，作為幹部二局局長，張俊傑下放幾乎已成定局。
尤其是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已經獲批的情況下，接下來那位黎副部長肯定要全面整頓分管的部門。
如此重要的工作，黎衛彬不可能不借著這個機會安排自己的人上馬。
最重要的是，有人上，自然有人下。
這是官場的規矩。
什麼人上？
什麼人下？
領導心裡也有考量。
而且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話，張俊傑跟董忠紅大概率會出任陝南或者東海市的職務。
畢竟這兩個地方接下來必然會成為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中心。
不放兩個信得過的人過去，領導恐怕也會寢食難安。
至於自己……就只能看何部長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如果這位念舊情的話，他黃宏劍未必不能獲得一個不錯的位置。
而此刻。
會議室內。
正如黃宏劍所想。
在幾人離開之後，許知行立即向何方舟匯報了這次提名人選的任職方向。
其中，黃宏劍、張俊傑以及董忠紅三人果然被提名為地市書記的人選。
「都說說吧。」
「關於這幾個人的調任問題，我還是那句話，以集體推薦的意見為準。」
隨著何方舟的話音落下。
幾位副部長互相對視了一眼，但是卻並沒有人開口。
最終還是沈一飛打破了這種平靜，笑著開口道：「從任職資歷上來看，這幾個人調任地市書記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組織上任用幹部，向來講究一個人盡其才，各盡其用，這一次內部調整，黃宏劍等三人全部下放擔任地市書記，恐怕不是很符合組織上的用人原則。」
「衛彬同志，你是分管地方幹部的副部長，現在下面有多少空缺的位置，你應該比較清楚。」
見沈一飛突然把皮球踢到了自己這邊，黎衛彬心底也是暗罵沈一飛不按常理出牌。
張俊傑跟董忠紅都是自己分管部門的一把手，明眼人誰不知道提議讓董忠紅跟張俊傑下去肯定是自己的意見。
偏偏沈一飛非要自己說出個理由來，這不是擺明了要讓自己難堪麼。
而且組織上的用人原則，可沒有哪一點說組織部的幹部下放不允許擔任地市書記。
沈一飛現在無非就是找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來表明自身的態度。
當然了。
同時下放幾個人，又同時出任地市書記。
從組織用人的角度來考量，這的確不太合適。
畢竟官場向來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組織部培養的幹部全部下去擔任地市書記，那地方的幹部怎麼辦？
不要說沈一飛，就算是黎衛彬自己，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碰到這種情況，心底也難免會腹誹一陣子。
再者。
在機關序列，並不是只有組織部一個部門存在幹部調整的需要，其他的部門哪個地方沒有人等著輪崗？
你組織部這麼做，那其他的部門呢？
不過既然沈一飛都挑明了，他自然也不懼。
所以咳了咳嗓子，黎衛彬直接就接過了話題。
「那我就簡單說兩句吧。」
「這一次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意義重大，任務艱巨，剛剛何部長也強調了，所以這一次部門的內部調整既是一次常規的人事工作，同時也是推動方案落實的一個重要步驟。」
「前期的工作大家也看到了，各地的意見很不一致。」
「在這種情況下，非常時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我們下放幾個幹部下去，也是為了推動工作落實的需要嘛。」
「所以調整的這幾個人擔任什麼職務問題，我還是同意剛剛許副部長的意見。」
說完黎衛彬立即推開了面前的話筒，顯然沒有繼續發言的意思。
不過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不會有人不明白黎衛彬的態度。
說白了。
黃宏劍等幾個人下去，目的就是為了配合這一次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落地。
既然想達成這個目的，那他們的任職方向就只可能是地市書記的任職方向，否則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換句話說。
此前組織部已經下發了正式的文件通知，甚至專門召開過工作推進會。
問題是給了你機會，你們沒把握住啊。
既然如此，那現在組織部派幹部下去督促工作，下面的各地就算是有意見，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
至於其他的部門……剛剛黎衛彬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什麼叫非常時期？
非常時期就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意義重大，任務緊急，甚至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其他的任何一個部門。
不管是誰如果要提出異議，那就要面對來自居委會的壓力，這個責任恐怕誰也負責不起。
明白了這一點，一時間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瞥了眼黎衛彬。
開口的沈一飛仍然臉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因為黎衛彬的這一番強詞奪理而產生任何情緒上的變化。
而另一側。
掃了一眼眾人臉上的表情，何方舟也沒有說什麼。
沈一飛這個時候跳出來給黎衛彬設置障礙，他這個部長倒是不意外。
組織部並非是鐵板一塊，這是肯定的。
而且沈一飛這一招借力打力卻是恰到好處，再過一點會顯得用力過猛，少一點會底氣不足。
但是最終拍板的肯定還是他這個部長。
想到這裡，何方舟不由得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黎衛彬。
這個小黎！
這一次倒是算準了最終的結果，沈一飛的意見恐怕起不到什麼作用。
「關於這幾個人的任職方向問題，有關的討論暫時先到這裡。」
「許知行，散會後你再梳理一下幾位副部長的不同意見，然後統一匯總到我這裡。」
到了何方舟的位置，這種問題自然沒必要花太多的時間去進行爭論。
眼看眾人並沒有一個確定性的意見，何方舟立即宣布結束了會議。
……
「這份名單你是怎麼想的？」
部務會結束。
黎衛並沒有回辦公室。
而是被何方舟單獨留下來談話。
然而拿著手裡的這份名單，黎衛彬卻不是很理解何方舟的意思。
因為剛剛在部務會上，這份由許知行提議的人事調整名單已經得到了全盤通過的結果。
換句話說。
現在只等組織上的考察工作結束，名單上的十幾個人立馬就會奔赴各地開始新的工作。
至於所謂的分歧，老實說，黎衛彬並不認為何方舟會考慮沈一飛的意見。
但是關於這份名單，自己怎麼想？又能怎麼想？
對於黎衛彬來說，何方舟的這個問題確實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部長，這份名單有什麼問題嗎？」
見何方舟沒有提示的意思。
黎衛彬也只好硬著頭皮主動問道。
畢竟在他看來，許知行擬出來的這份名單不僅僅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可以說是完美地契合了何方舟對部門調整的要求。
比如拿掉了幾個前任組織部長吳春林提任的部門一把手，同時又將幾個年齡大，資格老，本來已經升遷無望的「老人」推到該去的位置。
完全可以說，這份名單幾乎很完美地兼顧了貫徹領導意圖和為領導拿捏住人心的雙重作用。
再者，如果名單真的有問題，或者存在很大分歧的話，那剛剛在部務會上，眾人就不可能是那種反應。
「名單沒有問題。」
「不過你這個副部長……」
說到這裡，何方舟突然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單，似乎在斟酌什麼。
但是黎衛彬已經明白了自己這位領導的意思。
這一次部門調整，許知行肯定事先請示過何方舟的意思，現在既然名單已經拿出來正式走上會的流程，那就說明名單已經的到了何方舟的許可。
但是中間的確出現了一個小變動，那就是在中層幹部裡面，自己提議增加了關於秘書周明韜的調整事項。
一個正處級幹部的調整，自然不用多次請示。
但是周明韜的身份比較特殊，因為他不僅僅是督查處的處長，而且本身還是副部長的工作秘書。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遲疑。
「部長，小周隔著我也有好幾年了。」
「這個時候放他下去……」
辦公室內。
黎衛彬平靜的神色隨著話音到了這一步卻猛然大變。
等一等……以何方舟居委委員，組織部長的身份，怎麼可能會關心周明韜一個正處級幹部的調整？
就算是周明韜是自己的秘書，也絕對不可能會影響到何方舟的決策和關於人事調整的考量。
除非……
眼角的餘光瞥了眼何方舟臉上似乎蘊藏著某種深意的笑容，一瞬間，黎衛彬整個人都像是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部長，我這個時候下去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