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 秘書下放
在調研組開展幹部工作調研期間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對於朱智昕來說，僅僅只是震怒，但是要說恐慌肯定還不至於。
畢竟黎衛彬的性格和為人他很了解。
在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自己這位曾經的下屬恐怕也不會盲目地介入到這個事件之中。
但是對於陝南班子裡的其餘眾人來說，甚至包括作為二把手的徐立軍都明顯被嚇了一跳。
要知道，如此惡劣的事件一旦傳開，那影響就不是簡單地局限在陝南範圍之內，而是要傳到上級領導的耳朵里。
眼下陝南本來就是問題重重，經濟持續不前，各種頑固的思想淤積，朱智昕作為一把手，調任陝南後雖然大張旗鼓地開展了一系列的工作，但是見效仍然很緩慢。
在這種情況下爆發問題，給外人的印象，無異於是矛盾積累到了一定的地步，然後掩飾不住才會暴雷。
他們這些班子成員，誰心裡沒有一本帳？
陝南的癥結所在，說白了並不是一個突發性的問題，而是頑疾。
朱智昕作為一把手，並不是不想解決這些問題，而是缺一個機會而已，爆發這種問題，無疑是給正瞌睡的朱智昕送上了一個枕頭。
……
酒店內。
次日一大早周明韜就開始指揮工作人員布置會議室，安排會務材料。
這次跟著黎衛彬來陝南參加調研工作的人員其實並不多，除了秘書周明韜，另外就是規劃局局長董忠紅跟幹部二局的副局長於雲涯，此外就是幾個小年輕。
由於下半年的幹部工作極為繁雜，這一次作為幹部二局局長的張俊傑並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會議室內。
黎衛彬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眾人已經嚴陣以待。
朝眾人掃了一眼，黎衛彬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強調了三個問題：
一個是這一次針對陝南幹部工作的調研要求和目的。
一個是具體的調研工作安排。
最後一個則是具體的事務布置。
「其他的事情我就不過多強調了，這一次的調研工作任務很重，時間也很緊張，分配下去的工作一定要嚴格按照要求落實下去。」
黎衛彬的語速很快。
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這次短會。
隨即各人也不遲疑，立馬起身紛紛離開會議室著手開展手頭上的工作。
……
秦西市。
省委大樓。
書記辦公室里。
這是黎衛彬抵達陝南後，朱智昕第二次主動請他過來。
相比於昨天的接風儀式上，今天朱智昕臉上的表情明顯凝重了許多。
「這一次我們陝南可謂是出盡洋相了。」
「怎麼樣？你這位組織部的副部長有何感想？」
招呼黎衛彬落座。
等秘書送上茶水離開之後，朱智昕這才起身繞過辦公桌，隨即給黎衛彬遞了支煙說道。
面色平靜地從朱智昕手裡接過煙。
黎衛彬道了聲謝，心底卻在思考朱智昕話里的意思。
站在他的立場上來看，正如朱智昕所言，這一次陝南出洋相是肯定的，尤其是朱智昕這個一把手。
但是從長遠來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矛盾如果隱而不發，那就是定時炸彈，趁早揭開蓋子，反而能避免負面影響進一步擴大。
只不過現在朱智昕無疑也陷入了被動之中。
現在不比以往，事情既然已經出現了，就算是他這個副部長不向上匯報，上面恐怕也早就掌握了情況。
通常出現這種惡性事件，作為一把手，朱智昕肯定會接到來自有關部門或者有關領導的問詢。
既然朱智昕問這句話，那就說明上面還沒有把這個問題上升到一個十分嚴重的地步。
既然如此的話，朱智昕真正的意圖恐怕是在詢問自己的處理意見。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繼續遲疑下去了。
啪嗒一聲。
點著手裡的煙猛吸了兩口便立即開口道：「老領導，出洋相恐怕還不至於此，不過當務之急我看還是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此前我也了解過一些情況，這個華陽城的項目停滯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一天不解決，恐怕問題仍然會反覆出現啊。」
實事求是地說，處理這種事情，黎衛彬的經驗其實是相當豐富的。
當年在九原市，爛尾樓問題既是城市經濟工作停滯不前的一個縮影，同樣也是解決民生問題的首要頑疾。
當初他是靠力排眾議，引入外部資金來重組了市屬企業才推動這個問題最終得以解決。
然而陝南這個地方不比漠北。
想要解決涉及的金額如此龐大的爛尾項目，僅僅是靠引入外部資金恐怕遠遠不夠，最重要的還是增強內生動力。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短期內想解決這個問題幾乎沒有可能。
但是朱智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裡霎時間變得極為安靜。
見朱智昕並沒有開口，黎衛彬心底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他其實也看出來了，作為陝南的一把手，朱智昕恐怕還沒有達到完全掌控局面的地步。
這一次他之所以投之以桃，送給朱智昕一個機會，看中的其實就是朱智昕的地位。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也沒料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陝南本地幹部居然會內訌。
當然了，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關鍵就看朱智昕這位陝南的一把手有多大的魄力了。
但凡朱智昕真的敢掀開桌子，徹底把陝南官場來一次根本性的改變，他黎衛彬絕對不介意搭一把手。
只不過這個提議不能出自他之口。
屋子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朱智昕已經點上了第二支煙，但是緊鎖的眉頭仍然沒有舒展開。
一直到手裡的煙不知不覺燃盡，這才猛然撐開耷拉著的眼皮笑道：「呵呵，你黎衛彬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啊。」
「這樣吧，今天就談到這裡了。」
「調研組那邊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聯繫。」
見朱智昕已經下了逐客令，黎衛彬也不遲疑，立馬起身告辭離開了辦公室。
但是緊接著第二天。
黎衛彬就接到了朱智昕前往秦西市委市政府調研工作的消息。
辦公室里。
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黎衛彬嘴角頓時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薑還是老的辣啊！
看來這一次不管是徐立軍還是馬向陽都要倒霉了。
……
8月16號。
就在黎衛彬一行結束整個調研工作返回的當天。
陝南省委組織部突然一口氣下發了好幾條人事任免通知。
與此同時，省紀委監委同時對包括秦西市市長，省發改委主任在內的多名領導幹部實施了雙規處分。
黎衛比是在飛機落地左右得到了這幾條消息。
車子裡。
僅僅只是瞥了眼消息的內容，黎衛比就知道朱智昕這一次看來是真的要動真格的了。
果不其然。
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原本已經風平浪靜的秦西華陽城城中村改造項目爛尾事件，突然在網際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
緊隨其後。
幾乎是在黎衛彬前腳剛剛離開陝南之際，紀委副書記李培突然進駐陝南，對華陽城改造項目一案開展了專項督查工作。
8月底。
就在黎衛彬剛剛把陝南幹部工作調研報告提交上去不到兩天後，紀委突然宣布，因涉嫌嚴重違紀正式對徐立軍、馬向陽進行立案調查。
這個消息一出，黎衛彬自然知道朱智昕是真的豁出去了，魄力之大先不說，但是邁出這一步，整個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問題恐怕又要受到極大的影響了。
……
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不過書房裡仍然燈火通明。
「還不睡？」
敲開門進來。
瞥了眼正在苦思冥想的黎衛彬，程妍抬起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問道。
「等會吧，還有份材料需要改一改，明天何部長要看。」
說完黎衛彬轉過身抓住程妍的手。
隨即順勢把人摟到懷裡。
盯著程妍鬢角已經隱隱冒出來的絲絲白髮，黎衛彬一時間也是感慨的不行。
嚴格地說，他跟程妍並非是那種自由戀愛走到婚姻，中間多少有一些偶然的因素在裡面。
但是毫無疑問，即使已經結婚這麼多年，兩人的感情仍然沒有變味。
感情這個東西，黎衛彬自認為談不上經營得好，但是婚姻貴在一個互相作用，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在婚姻中唱獨角戲，恐怕是長久不了的。
「嗯，那你少抽點菸。」
「翻過年馬上都要四十歲的人了，也該注意注意身體的保養了。」
瞥了眼桌子上的菸灰缸。
夫妻倆孩子都已經兩個了，相濡以沫十幾年，程妍早就已經斷了讓黎衛彬戒菸的念想。
在官場上，能爬到自家男人現在這個地步，程妍完全能體會到黎衛彬究竟付出了多少。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她總有些心神不寧。
黎衛彬自然也能看得出程妍有心事。
「是不是有心事？」
「這幾天我看你可是有點不對勁。」
用力握了握程妍的手。
實際上黎衛彬多半能猜到程的心思。
畢竟自打從陝南回來之後，他自己都有同樣的感覺。
「明知故問。」
「我現在很擔心你是不是又要調整工作了，這才剛剛搬家，要是再來一次就真的要頭疼死了。」
聞言黎衛彬也沒說話。
只是心裡也在考慮這種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關於陝南幹部工作調研的那份報告交上去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何方舟那邊遲遲都沒有什麼動靜。
很顯然，在是否要將陝南作為幹部工作改革的試點地區這個問題上，居委會的分歧仍然比較大。
這種分歧最後會以一種什麼形式收場，老實說黎衛彬現在也沒有多少把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毫無頭緒。
然而越是如此，黎衛彬心裡越發覺得上次何方舟提的那件事情有可能會變成真的。
問題就在於，上面真的會讓自己這樣一個年輕的幹部執掌一地政務嗎？
……
「明韜啊，你跟著我多久了？」
組織部。
副部長辦公室內。
接到黎衛彬的電話，周明韜很快就趕了過來。
然而剛一進門坐下，突然從黎衛彬口中聽到這句話，周明韜明顯愣了愣神。
「領導，馬上快四年了。」
嗯了一聲，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四年！
的確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了。
在他的任職經歷中，除了當年在松和跟漠北，他很少在一個地方待滿四年時間。
周明韜跟著自己四年可謂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這一點他作為領導是看在眼裡的。
當然，這四年周明韜也沒有虛度，作為領導秘書，其成長的速度並不慢，不過這種成長不只是在職務上，更多的是在為人處事的能力方面。
然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也不可能一直把周明韜留在自己身邊，尤其是在自己用過的一眾秘書裡面，周明韜的可塑性還是最強的。
這樣一個在不同層級的機關部門中歷練了四年之久的年輕人，如果自己再抓著不放的話，對周明韜的成長而言恐怕未必是好事情。
「怎麼樣？有沒有想法去基層干幾年？」
老實說，儘管心裡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周明韜自己也清楚他不可能在秘書的崗位上待一輩子。
但是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周明韜的胸口還是堵得厲害，所以沒有任何遲疑，周明韜直接就搖了搖頭。
「領導，我…我還是想繼續跟著您。」
然而聞言黎衛彬卻直接擺了擺手。
「明韜啊，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在年輕幹部裡面，你也算得上是履歷豐富了，秘書這個崗位確實鍛鍊人，但是要想走得遠，去基層干一任還是必不可少的。」
「這樣吧，你自己準備準備，回頭我跟張俊傑打個招呼，去下面干一任書記吧。」
周明韜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黎衛彬已經低下了頭，他也只能神情落寞的離開了辦公室。
實事求是地說，在聽到領導讓自己下去干一任書記的時候，周明韜內心是有些興奮的。
然而有所得就必然會有所失。
這一次離開，再想跟黎部長共事，恐怕就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了。
畢竟黎衛彬的性格和為人他很了解。
在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自己這位曾經的下屬恐怕也不會盲目地介入到這個事件之中。
但是對於陝南班子裡的其餘眾人來說，甚至包括作為二把手的徐立軍都明顯被嚇了一跳。
要知道，如此惡劣的事件一旦傳開，那影響就不是簡單地局限在陝南範圍之內，而是要傳到上級領導的耳朵里。
眼下陝南本來就是問題重重，經濟持續不前，各種頑固的思想淤積，朱智昕作為一把手，調任陝南後雖然大張旗鼓地開展了一系列的工作，但是見效仍然很緩慢。
在這種情況下爆發問題，給外人的印象，無異於是矛盾積累到了一定的地步，然後掩飾不住才會暴雷。
他們這些班子成員，誰心裡沒有一本帳？
陝南的癥結所在，說白了並不是一個突發性的問題，而是頑疾。
朱智昕作為一把手，並不是不想解決這些問題，而是缺一個機會而已，爆發這種問題，無疑是給正瞌睡的朱智昕送上了一個枕頭。
……
酒店內。
次日一大早周明韜就開始指揮工作人員布置會議室，安排會務材料。
這次跟著黎衛彬來陝南參加調研工作的人員其實並不多，除了秘書周明韜，另外就是規劃局局長董忠紅跟幹部二局的副局長於雲涯，此外就是幾個小年輕。
由於下半年的幹部工作極為繁雜，這一次作為幹部二局局長的張俊傑並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會議室內。
黎衛彬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眾人已經嚴陣以待。
朝眾人掃了一眼，黎衛彬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強調了三個問題：
一個是這一次針對陝南幹部工作的調研要求和目的。
一個是具體的調研工作安排。
最後一個則是具體的事務布置。
「其他的事情我就不過多強調了，這一次的調研工作任務很重，時間也很緊張，分配下去的工作一定要嚴格按照要求落實下去。」
黎衛彬的語速很快。
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這次短會。
隨即各人也不遲疑，立馬起身紛紛離開會議室著手開展手頭上的工作。
……
秦西市。
省委大樓。
書記辦公室里。
這是黎衛彬抵達陝南後，朱智昕第二次主動請他過來。
相比於昨天的接風儀式上，今天朱智昕臉上的表情明顯凝重了許多。
「這一次我們陝南可謂是出盡洋相了。」
「怎麼樣？你這位組織部的副部長有何感想？」
招呼黎衛彬落座。
等秘書送上茶水離開之後，朱智昕這才起身繞過辦公桌，隨即給黎衛彬遞了支煙說道。
面色平靜地從朱智昕手裡接過煙。
黎衛彬道了聲謝，心底卻在思考朱智昕話里的意思。
站在他的立場上來看，正如朱智昕所言，這一次陝南出洋相是肯定的，尤其是朱智昕這個一把手。
但是從長遠來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矛盾如果隱而不發，那就是定時炸彈，趁早揭開蓋子，反而能避免負面影響進一步擴大。
只不過現在朱智昕無疑也陷入了被動之中。
現在不比以往，事情既然已經出現了，就算是他這個副部長不向上匯報，上面恐怕也早就掌握了情況。
通常出現這種惡性事件，作為一把手，朱智昕肯定會接到來自有關部門或者有關領導的問詢。
既然朱智昕問這句話，那就說明上面還沒有把這個問題上升到一個十分嚴重的地步。
既然如此的話，朱智昕真正的意圖恐怕是在詢問自己的處理意見。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繼續遲疑下去了。
啪嗒一聲。
點著手裡的煙猛吸了兩口便立即開口道：「老領導，出洋相恐怕還不至於此，不過當務之急我看還是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此前我也了解過一些情況，這個華陽城的項目停滯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一天不解決，恐怕問題仍然會反覆出現啊。」
實事求是地說，處理這種事情，黎衛彬的經驗其實是相當豐富的。
當年在九原市，爛尾樓問題既是城市經濟工作停滯不前的一個縮影，同樣也是解決民生問題的首要頑疾。
當初他是靠力排眾議，引入外部資金來重組了市屬企業才推動這個問題最終得以解決。
然而陝南這個地方不比漠北。
想要解決涉及的金額如此龐大的爛尾項目，僅僅是靠引入外部資金恐怕遠遠不夠，最重要的還是增強內生動力。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短期內想解決這個問題幾乎沒有可能。
但是朱智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裡霎時間變得極為安靜。
見朱智昕並沒有開口，黎衛彬心底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他其實也看出來了，作為陝南的一把手，朱智昕恐怕還沒有達到完全掌控局面的地步。
這一次他之所以投之以桃，送給朱智昕一個機會，看中的其實就是朱智昕的地位。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也沒料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陝南本地幹部居然會內訌。
當然了，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關鍵就看朱智昕這位陝南的一把手有多大的魄力了。
但凡朱智昕真的敢掀開桌子，徹底把陝南官場來一次根本性的改變，他黎衛彬絕對不介意搭一把手。
只不過這個提議不能出自他之口。
屋子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朱智昕已經點上了第二支煙，但是緊鎖的眉頭仍然沒有舒展開。
一直到手裡的煙不知不覺燃盡，這才猛然撐開耷拉著的眼皮笑道：「呵呵，你黎衛彬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啊。」
「這樣吧，今天就談到這裡了。」
「調研組那邊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聯繫。」
見朱智昕已經下了逐客令，黎衛彬也不遲疑，立馬起身告辭離開了辦公室。
但是緊接著第二天。
黎衛彬就接到了朱智昕前往秦西市委市政府調研工作的消息。
辦公室里。
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黎衛彬嘴角頓時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薑還是老的辣啊！
看來這一次不管是徐立軍還是馬向陽都要倒霉了。
……
8月16號。
就在黎衛彬一行結束整個調研工作返回的當天。
陝南省委組織部突然一口氣下發了好幾條人事任免通知。
與此同時，省紀委監委同時對包括秦西市市長，省發改委主任在內的多名領導幹部實施了雙規處分。
黎衛比是在飛機落地左右得到了這幾條消息。
車子裡。
僅僅只是瞥了眼消息的內容，黎衛比就知道朱智昕這一次看來是真的要動真格的了。
果不其然。
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原本已經風平浪靜的秦西華陽城城中村改造項目爛尾事件，突然在網際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
緊隨其後。
幾乎是在黎衛彬前腳剛剛離開陝南之際，紀委副書記李培突然進駐陝南，對華陽城改造項目一案開展了專項督查工作。
8月底。
就在黎衛彬剛剛把陝南幹部工作調研報告提交上去不到兩天後，紀委突然宣布，因涉嫌嚴重違紀正式對徐立軍、馬向陽進行立案調查。
這個消息一出，黎衛彬自然知道朱智昕是真的豁出去了，魄力之大先不說，但是邁出這一步，整個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問題恐怕又要受到極大的影響了。
……
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不過書房裡仍然燈火通明。
「還不睡？」
敲開門進來。
瞥了眼正在苦思冥想的黎衛彬，程妍抬起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問道。
「等會吧，還有份材料需要改一改，明天何部長要看。」
說完黎衛彬轉過身抓住程妍的手。
隨即順勢把人摟到懷裡。
盯著程妍鬢角已經隱隱冒出來的絲絲白髮，黎衛彬一時間也是感慨的不行。
嚴格地說，他跟程妍並非是那種自由戀愛走到婚姻，中間多少有一些偶然的因素在裡面。
但是毫無疑問，即使已經結婚這麼多年，兩人的感情仍然沒有變味。
感情這個東西，黎衛彬自認為談不上經營得好，但是婚姻貴在一個互相作用，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在婚姻中唱獨角戲，恐怕是長久不了的。
「嗯，那你少抽點菸。」
「翻過年馬上都要四十歲的人了，也該注意注意身體的保養了。」
瞥了眼桌子上的菸灰缸。
夫妻倆孩子都已經兩個了，相濡以沫十幾年，程妍早就已經斷了讓黎衛彬戒菸的念想。
在官場上，能爬到自家男人現在這個地步，程妍完全能體會到黎衛彬究竟付出了多少。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她總有些心神不寧。
黎衛彬自然也能看得出程妍有心事。
「是不是有心事？」
「這幾天我看你可是有點不對勁。」
用力握了握程妍的手。
實際上黎衛彬多半能猜到程的心思。
畢竟自打從陝南回來之後，他自己都有同樣的感覺。
「明知故問。」
「我現在很擔心你是不是又要調整工作了，這才剛剛搬家，要是再來一次就真的要頭疼死了。」
聞言黎衛彬也沒說話。
只是心裡也在考慮這種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關於陝南幹部工作調研的那份報告交上去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何方舟那邊遲遲都沒有什麼動靜。
很顯然，在是否要將陝南作為幹部工作改革的試點地區這個問題上，居委會的分歧仍然比較大。
這種分歧最後會以一種什麼形式收場，老實說黎衛彬現在也沒有多少把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毫無頭緒。
然而越是如此，黎衛彬心裡越發覺得上次何方舟提的那件事情有可能會變成真的。
問題就在於，上面真的會讓自己這樣一個年輕的幹部執掌一地政務嗎？
……
「明韜啊，你跟著我多久了？」
組織部。
副部長辦公室內。
接到黎衛彬的電話，周明韜很快就趕了過來。
然而剛一進門坐下，突然從黎衛彬口中聽到這句話，周明韜明顯愣了愣神。
「領導，馬上快四年了。」
嗯了一聲，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四年！
的確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了。
在他的任職經歷中，除了當年在松和跟漠北，他很少在一個地方待滿四年時間。
周明韜跟著自己四年可謂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這一點他作為領導是看在眼裡的。
當然，這四年周明韜也沒有虛度，作為領導秘書，其成長的速度並不慢，不過這種成長不只是在職務上，更多的是在為人處事的能力方面。
然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也不可能一直把周明韜留在自己身邊，尤其是在自己用過的一眾秘書裡面，周明韜的可塑性還是最強的。
這樣一個在不同層級的機關部門中歷練了四年之久的年輕人，如果自己再抓著不放的話，對周明韜的成長而言恐怕未必是好事情。
「怎麼樣？有沒有想法去基層干幾年？」
老實說，儘管心裡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周明韜自己也清楚他不可能在秘書的崗位上待一輩子。
但是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周明韜的胸口還是堵得厲害，所以沒有任何遲疑，周明韜直接就搖了搖頭。
「領導，我…我還是想繼續跟著您。」
然而聞言黎衛彬卻直接擺了擺手。
「明韜啊，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在年輕幹部裡面，你也算得上是履歷豐富了，秘書這個崗位確實鍛鍊人，但是要想走得遠，去基層干一任還是必不可少的。」
「這樣吧，你自己準備準備，回頭我跟張俊傑打個招呼，去下面干一任書記吧。」
周明韜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黎衛彬已經低下了頭，他也只能神情落寞的離開了辦公室。
實事求是地說，在聽到領導讓自己下去干一任書記的時候，周明韜內心是有些興奮的。
然而有所得就必然會有所失。
這一次離開，再想跟黎部長共事，恐怕就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