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5 東海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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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來東海。

  因為身負重任,黎衛彬確實沒什麼分心的想法,更不要提走親訪友。

  但是這一次過來,石向紅這邊肯定是免不了要過來看看。

  「你也真是的,人都來了,也不知道來家裡吃頓飯。」

  「要不是妍妍跟我提起來,我都不知道你人已經到了東海。」

  客廳里。

  招呼黎衛彬坐下來。

  一身居家打扮的石向紅給他泡了杯茶,嘴裡忍不住念叨了兩句。

  相比於十幾年前兩人在同一個辦公室里上班,石向紅現在的性格的確隨意了許多。

  掰開手指頭來算,石向紅確實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幾年也要到五十。

  這個年紀的女人,再說什麼風情萬種,其實更多的是一種誇獎。

  對於女人來說,年紀這個東西絕對不是什麼陳年的酒,越老越醇,反而更像是一把刀,不斷地在身上留下歲月的痕跡。

  「向紅姐,上次確實太忙了。」

  石向紅笑了笑也不說什麼。

  只是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她是真的親眼看著黎衛彬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當年在豐水縣,可沒人敢這麼想。

  「我看你現在確實是忙,之前妍妍還說這個事情,樂樂出生到現在,我看你也沒少往外面跑。」

  「你說這人也真是的,當年在豐水,誰敢想你能幹到組織部的副部長。」

  「要是早知道有這一天,我看當初那些人哪敢給你臉色看,現在不少人怕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給黎衛彬面前的杯子續了半杯水。

  石向紅向來就是快人快語,說話也直接。

  黎衛彬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包括他自己,很多事情也不是說能預料得到。

  「對了,現在豐水那邊還有人跟你聯繫不?」

  放下手裡的茶壺。

  石向紅也是閒不住。

  又起身去廚房裡找了把水果刀過來,削了個蘋果遞給黎衛彬問道。

  跟黎衛彬不同,石向紅的父母都離開的早,家裡面現在也只有一個長年都不怎麼來往的堂親。

  不過石向紅本身也是豐水的人,兩人那是實打實的老鄉。

  加上又在豐水縣一起工作過,談到老家豐水,共同話題還是很多的。

  「也少了。」

  「現在就算是還有人聯繫,多半也變了味道,沒有以前那種聯繫了。」

  嗯了一聲。

  石向紅也能理解。

  其實不只是黎衛彬,就連她自己也是如此。

  人嘛…這一輩子要麼是生在哪裡長在哪裡,埋在哪裡,要麼就是遠走他鄉。

  人生匆匆,過客無數。

  能攜手一起走到最後的畢竟只是極少數人。

  當年在豐水縣,石向紅的朋友也不算少,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十幾年都過去了,誰還記得誰呢。

  就算是偶爾還有聯繫,也無非就是客套兩句。

  「對了衛彬,上次五一節的時候,林主任家的女兒來了一趟東海市,在我這裡住了幾天。」

  「林主任現在在漠北那邊,他這個閨女一個人在江南上學,我看哪個小姑娘比筱筱真是穩重太多了。」

  過了這麼多年。

  石向紅還是稱呼林清泉林主任。

  說到林亦維黎衛彬倒是了解情況。

  前兩年大學畢業後,當時筱筱選擇跟石向紅一起辦企業,在自家的飯店裡上班,林亦維則選擇繼續讀研究生,現在應該已經研究生二年級了。

  「像她爸爸。」

  「林主任一向就是穩重。」

  「筱筱性格活潑,也說不上誰好誰壞。」

  嗯了聲石向紅也不反駁。

  孩子嘛終歸還是自家的好。

  閨女程筱的確是活潑了一些,但是腦子還是清醒的,這一次的事情算是給了她一個教訓。


  ……

  沒有在石向紅這邊久留。

  匆匆吃了頓午飯,黎衛彬便回了落腳的酒店。

  不過當天晚上,石向紅就已經給他打了電話過來。

  和信集團那邊,陳建昌的動作很快。

  在張立新把黎衛彬的意思傳達到位後,不到兩天的時間,這位陳總就已經果斷地處理掉了這一次的事情。

  先是徹底把二兒子陳永俊踢出了和信集團,不僅僅取消了所有的行政職務,甚至連集團的股份都直接被收了回去。

  除此之外。

  陳永俊那邊第一時間撤銷了針對筱筱的所有法律訴訟材料。

  在這幾個動作做出來之後,陳建昌第一時間請張立新出面,請石向紅見了一次面,當面賠禮道歉。

  最後飯是沒有吃成,不過陳建昌能把和信集團做到這一步的確不是浪得虛名。

  「向紅姐,既然你不想要就別要了。」

  落腳的酒店裡。

  聽石向紅把話說完,黎衛彬沉思了片刻就直接說道。

  隨即跟石向紅簡單聊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陳建昌的確是下了大手筆,也花了心思。

  在賠償這一塊,並沒有以陳永俊的名義給程筱多少錢,而是以私人的名義,通過股份轉讓的方式把名下一處價值3000萬的房產估價1000萬轉讓給石向紅。

  可惜石向紅壓根就沒看上這棟房產,直接拒絕了這個賠償。

  實際上黎衛彬又何嘗不清楚,石向紅不是不愛錢,而是怕做了這筆買賣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

  東海市。

  6月11號。

  今天的市委會議室里,氣氛無疑顯得有些凝重。

  經歷了將近半年的時間,上半年針對東海市組織工作和幹部工作的巡視巡查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今天的會議室里召開的是巡視工作報告會,會議由紀委副書記胡陸民親自主持。

  參加會議的一眾領導裡面,除了東海市委班子成員以外,組織部這邊是由黎衛彬出面。

  會議室內。

  作了一個簡短的開場白之後,胡陸民立即通報了這一次巡視工作的基本情況。

  此刻黎衛彬是緊挨著胡陸民坐在會議桌邊上,在兩人的對面,居中而坐的是居委委員、東海市委書記雷治學,市長魏其隆以及市委副書記兼市委組織部長齊廣才等人。

  胡陸民的聲音不大,但是在不過二十多個人的會議室里卻聽得異常的清晰。

  這一次胡陸民的確是下了工夫。

  整個巡查報告不僅僅一改往常一團和氣的慣例,而且針對東海市存在的問題更是一一作了分類整理,可謂是極盡詳細。

  然而此刻雖則胡陸民的聲音不斷飄入耳中,黎衛彬內心卻在冷笑不已。

  這位胡副書記倒是極為擅長做這種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事情,雖然東海市這一次查出來的問題看似不少,但是實質性的問題卻沒有多少,說是隔靴搔癢也不為過。

  但是針對胡陸民的這份報告,黎衛彬也無話可說。

  畢竟巡視工作的負責人不是他,胡陸民想怎麼做,那是他的事情,而且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想法。

  隨著會議結束,黎衛彬幾乎沒做任何停留便直接帶人返回了首京。

  ……

  「什麼?現在就回去了?」

  「這……這不是胡鬧嘛!」

  砰地一聲。

  巡視組落腳的酒店套房內。

  聽到秘書的匯報,胡陸民的臉色猛然大變,隨即便重重地將手裡的茶杯頓在了桌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吧。」

  聞言秘書也不敢說話,立即拉開門離開了房間,輕手輕腳地把門又拉上。

  而屋子裡,胡陸民則陷入了沉思中。

  會議剛剛才結束,黎衛彬立馬就離開東海市回了部里,他胡陸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黎衛彬這是在將他的軍,堵住他的嘴巴。


  偏偏在這個問題上他又不能說什麼,畢竟黎衛彬用的名義是有工作需要跟何方舟匯報。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那之前的很多盤算恐怕就要落空了。

  而另一側。

  飛機剛剛在首京機場落地。

  黎衛彬便立馬帶著秘書周明韜直奔組織部。

  正如胡陸民所料,這一次黎衛彬如此倉促地離開東海市,的確是存了將胡陸民一軍,不給這位胡書記開口跟他協商問題的機會。

  此前居委會已經明確這個事情由胡陸民負責,黎衛彬從旁協助,現在會議結束自然意味著兩人的合作結束。

  對於巡視組形成的巡查報告,他當然不同意。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要跟胡陸民同乘一條船的話,老實說黎衛彬是不願意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

  組織部。

  部長辦公室內。

  瞥了眼滿頭汗,連休息都顧不上就跑過來匯報工作的黎衛彬,何方舟剛想開口罵幾句,但是到了嘴邊的話又打消了。

  他倒是不介意批評一下自己這個小老鄉和心腹愛將,只是眼下這個局面確實是無解。

  作為前任組織部長,紀委書記吳春林跟他何方舟可不見得能尿道一個壺裡,這一次在領會徐仲遠的意圖上,他跟吳春林的意見不說完全相左,但是也絕對不是完全一致。

  徐仲遠要長遠布局,首要在於掌控人事。

  紀檢工作起到的作用既是監督自身,同時又是一把掌控權力的利劍。

  吳春林主張的還是老一套做法,徐徐圖之,溫水煮青蛙,尤其是東海市這種地方,不宜大動干戈。

  但是他何方舟則不然。

  東海市作為組織工作的標杆,縱然地位特殊,也不可能太過溫和,該查還是要查,該處理就要處理。

  對於這兩種思路,徐仲遠並不做取捨,但是追求的目的自然要一致,這是一個最簡單的價值取向和執政思路之爭。

  「東海的情況辦公廳那邊已經拿到報告了。」

  「這個事情你想完全撂了也不可能,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現在已經進入了攻堅階段,從目前各地報上來的材料來看,很多基礎性的工作都存在報喜不報憂的情況。」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

  這個現象他其實也發現了。

  目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任務已經下達,按照工作方案,上半年主要是梳理問題,然而從各地上報的材料來看,確實問題不大,但是偏偏關鍵就在這裡。

  規模如此巨大的一個工作,放眼望去完全就是一團和氣,這怎麼可能。

  「部長,其實不排除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黎衛彬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瞥了他一眼。

  何方舟分明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目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還處於排摸問題的階段,並沒有先行試點,對於具體的改革方案和舉措,目前各地都不清楚,恐怕不排除他們都在觀望之中。」

  「如果這個時候爆發問題的話,按照正常的邏輯思維,那肯定是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案的改動,而是要涉及到大量的利益調整。

  老的制度實行了多少年,可以毫不懷疑地說,各地的利益其實已經完全固化了,面對新形勢新任務新制度,各地自然會小心謹慎。

  這一次針對東海市啟動的巡查工作其實就看得出來,基層對這種改革往往是持三種態度:

  一種是支持。

  這種態度多來自年輕幹部或者那些鬱郁不得志的幹部,改革對他們來說就是機會。

  一種是反對。

  反對往往是出自既得利益群體,這些人擔心的是改革的深入推進會導致利益重新分配,從而喪失原有的權力。

  第三種就是觀望了。

  相比於前兩種,持這種觀點的恐怕更多的都是領導層級,這些人已經走到了一定的位置,改與不改,對他們自身的地位影響都不大,但是工作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畢竟一旦誤判改革的方向,那等於是工作沒緊跟形勢的發展。


  「那你的意思呢?」

  「現在這個工作肯定是要儘快推動落實下去,如果連前期的問題排摸階段都無法獲得準確的情況,後續的改革怎麼落實?」

  說到這裡,何方舟明顯有些惱火。

  作為組織部長,在這個工作上,他承擔的壓力最大。

  如果工作遲遲無法取得新的突破,來自居委會和徐仲遠的壓力可不是尋常所能比的。

  然而眼下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僅僅是一個東海市就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其餘的地方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時間不等人啊。

  這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是6月份了,年底可不需要等多久。

  瞥了眼何方舟的神色,黎衛彬當然知道自己這位領導的所思所想,只不過如今他的確也有犯難的地方。

  最直觀的問題就是試點地區的選擇問題,此前他提議以漠北作為試點單位,結果被何方舟直接否決了。

  本來這一次雷治學提議讓東海市先行試點。

  現在看嘛,被蘇東的問題一耽擱恐怕也夠嗆。

  尤其是上面的領導並不急著表態的情況下,各地恐怕都會是觀望的態度居多。

  想到這裡,黎衛彬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人名來。

  當年的舉薦之恩,這一刻赫然突兀地浮現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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