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惡人長命,好人早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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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家兄妹最終決定隨商隊一起離開,並暗自打算出城跟這些人分別的時候,偷偷留十個金錠子在車裡,酬謝他們不求回報的援手。

  不過,待兩人進入客棧,便隱隱覺得這支商隊有古怪。

  首先便是客棧店小二跟掌柜子,不在店裡,反倒是商隊安排的人負責掌勺,以及有三三兩兩的壯實漢子坐在客棧靠門的地方閉眼假寐。

  儘管這群鏢師的打扮跟普通行走押送鏢車的人類似,腳底的鞋襪因為長時間行走,沾著厚厚泥巴,就算是乾淨的地方都泛著淺黃。

  不過他們身上沒有一丁點兒酒味,這就非常不符合有今天沒明天,所以手裡有多少錢都花了的鏢師脾性。

  因為鏢師這份工作是很危險的,他們能拿到豐厚的賞銀,便是因為抵抗劫道山匪,保護主顧可是會掉腦袋的。

  因而很多鏢師有酒癮賭癮,亦或是喜歡去尋歡作樂。

  畢竟都說世界上最倒霉的便是人沒死錢卻花完了,但人死了錢卻沒花完,也不遑多讓。

  願意做鏢師的多半沒有媳婦孩子,在家中也不會受重視,否則也吃不下那苦。

  所以,鏢師便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自然有什麼好東西,都不吝花銀錢。

  若是說這群鏢師里有零星幾個不喝酒,倒也正常,畢竟有喜歡喝酒的,自然也有不喜歡的。

  但所有人都滴酒不沾……

  岳大郎緊緊攥著簡易擔架的兩側竹竿,闔眼掩蓋住裡頭的深思,回憶起那些鏢師抱著武器所坐的位置。

  兩個人坐在窗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巧卡在外頭看不見,但距離窗抬手便能夠到的位置。

  四五個人坐在門兩側,其中三人面朝著門,另外兩人背對著門,也都卡了死角。

  同時無論是面朝還是背朝,他們的耳朵都豎直了。

  起碼岳大郎被人抬進客棧時,便發現有個身形筆挺的漢子耳廓動了動,他垂眸無意間跟自己眼神對上。

  那銳利的目光掃視他周身上下,旋即才重新閉上。

  岳二娘對勻給他們一間房休息的行商千恩萬謝,而且對方還很貼心地送來兩碗稠粥。

  大抵是考慮到他們晚上很大概率沒開火。

  所以粥的分量很足,裡面甚至還撒了些醃製過的鹹肉丁。

  岳二娘捧著粥,剛打算給兄長餵一些,然後再去外間軟榻上休息。

  她的動作卻被岳大郎制止,他抬手示意二娘附耳過來,這才壓低沙啞的嗓音道,「二娘,你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岳大郎舔了下乾澀開裂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引導道,「我總覺得這群人不像鏢師……」

  「嗯,然後呢?」岳二娘將溫熱的粥碗擱在床頭,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半晌她才回頭望向用乾淨布條將傷口包紮起來的兄長,「我們沒得選,更何況他們不像鏢師,但像兵卒啊!」

  在說出兵卒兩字前,岳二娘還是停頓了兩秒。

  畢竟她只是垂眼接粥時窺見那人手上有數處老繭,而且對方站立姿勢筆挺,動作目光也非常規矩。

  此等訓練有素的人確實不像鏢師。

  他們與其胡思亂想,為何不大膽猜測這群人是利於他們的存在呢?!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大哥,你還是喝些粥早些休息吧,出城定要早起的。」

  岳二娘餵完粥,這才坐在外間慢吞吞地喝著另外一碗肉粥。

  並且將行囊再度規整了一下。

  待天際泛起淡淡的金光,她才忙完合上眼。

  兩人並不知道,五十步外的那間客房裡。

  跳動的燭火照耀著右相消瘦堅毅的面龐,他揉了下酸澀的眼眸,繼續翻閱著隨從兵卒們查到的案卷。

  右相早就讓伺候的人去休息了,外面只站著倆值夜的兵卒。

  至於九皇子,自然早早被他趕去休息了。

  估摸著夢都該做到第二輪了。

  畢竟殿下已經熬了半宿,若是不睡幾個時辰,恐怕明日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更何況顧秦時長跟他念叨,若是晚上不好好休息,小孩會長不高,大人會掉頭髮。


  當時是為了勸右相早些休息,但卻被他活學活用將顧秦留下幫忙的請求,堵了回去。

  畢竟九殿下這會兒,委實不算高。

  他以後想騎高頭大馬,戰場殺敵,個子矮肯定不成。

  「岳縣丞死於剿匪?!」右相翻到縣裡簡陋敷衍的存檔,以及上報郡守的奏報,都被氣笑了。

  縣丞跟剿匪這倆詞能挨上嗎?!

  讓主管司法的縣丞去剿匪,那請問羅縣設置的縣尉一職是擺設嗎?

  右相的眼神略過竹簡上的記載,上面明確寫到岳縣丞因為過於魯莽,不僅殞命在匪徒手中,還誤了他們縣原本剿匪安排的時機和計劃。

  而根據右相收到的調查結果,羅縣縣令莫說派人剿匪了,那兩日縣令跟縣尉受邀參加郡守大人的五十歲大壽,連著七天都跟同樣來為郡守賀喜的官員痛飲尋歡,甚至宿在雲州府城最有名的青樓里三宿。

  岳縣丞則是孤零零一個人呆在縣裡主持工作,但因為繁雜的事情太多,同時根本差使不動縣尉手底下的兵卒。

  只能任憑他們尸位素餐,別說日常的巡邏了,甚至連衙門都不去了。

  以至於待路過羅縣的行商被山匪劫掠,錢財被洗劫一空,就連性命也丟了的消息傳到岳縣丞耳中時。

  局面已經難以控制了。

  行商至少死了五支隊伍,從身體裡噴涌而出的鮮血甚至將那段土路染紅,不需要靠近都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和腐臭味。

  岳縣丞派人立刻去給縣令縣尉報信,但天高路遠,待消息傳到府城恐怕又得多死幾十個無辜黔首。

  只有幼時為強身健體學了兩年武藝的岳縣丞,最後在黔首們的哀求中,決定親自去剿匪。

  只不過結果……

  不盡如人意。

  右相眯起眼睛,儘管記載中一筆帶過,刻意隱瞞當時的情況。

  但結合岳縣丞不願意跟縣裡其他官員同流合污,侵占黔首富戶的良田祖產,在朝廷發下的振濟款上做手腳,還將那些漂亮年輕的姑娘強娶進家門。

  他太乾淨了。

  有的時候,不合群便是罪。

  而且無論是縣令,還是縣尉,甚至是他們手底下的衙役,都怕出淤泥而不染的岳大人某天向洛陽來的監察官員檢舉他們的罪行。

  若真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們辛苦積攢下來的財富,好不容易得來的土皇帝待遇,豈不是煙消雲散?!

  所以縣令早就對岳縣丞不滿,跟著縣尉做事的人自然知道他們的態度。

  因而最大的可能便是,岳縣丞帶著群心懷鬼胎的兵卒前去剿匪,結果到地方山匪來了,這群烏合之眾一鬨而散,只顧著保全自己。

  甚至有可能刻意將岳縣丞推到最前面,讓他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

  待他們逃回縣城,再用語言藝術刻意將岳縣丞塑造地魯莽蠢笨,讓他成為羅縣黔首們眼中導致匪患橫行的罪魁禍首。

  給岳縣丞潑一身髒水後,還能美美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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