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也想給千古一帝賣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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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龍翻身沒有給洛陽城造成多大的影響,頂多的是貧苦黔首家松垮的瓦片,墜落一二到地上,亦或者坐在小攤上喝口水的行人粗陶碗裡的茶水撒出來些許。

  儘管沒有造成嚴重損失,卻讓前些時日經歷過地龍翻身的洛陽城百姓惶惶不安。

  原本還熱鬧喧囂的街市,轉瞬間就亂作一團。

  做買賣的商賈們捲起貨物,駕起驢車就往空曠地方跑。

  而普通黔首則下意識地朝家方向奔去,當然有不少人被潮水般的人流裹挾著,朝錯誤的方向而去。

  原本站在賣糖葫蘆商販前,挑選最鮮艷圓潤的那支糖葫蘆的小孩,被衝來的婦人擠了一個踉蹌。

  還沒等她癟嘴哭起來。

  一隻抓著麻布的粗糙大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小孩兒驚訝惶恐地揮舞手腳,還沒等跟在身後的丫鬟發覺。

  那股奇異的味道直直鑽進鼻腔,他手腳一軟,失去了意識。

  丫鬟原本見市集亂作一團,生怕被管家知曉沒挨住小主子苦苦央求,將人帶出來玩兒。

  她想帶著小主子趕緊走,卻沒想到自己身為女子,又是侍奉在少爺身側手指不沾陽春水的貼身大丫鬟。

  哪裡有力氣擠得過焦急暴躁的婦人漢子們,甭說護著小主子離開。

  只是一錯眼的功夫。

  挑選糖葫蘆的少爺,不見了!

  丫鬟只覺炎炎夏日脊背發寒,汗也瞬間下來了。

  這可是府里三代長孫,唯一一棵獨苗苗啊!

  要是真弄丟了,他們家腦袋全抵上,都不夠賠的!

  「少爺!少爺!」她高聲呼喊,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低頭不斷瞅著周圍被抱在懷裡的孩子。

  「有拍花子!」丫鬟急得淚眼婆娑,拉扯著周圍人衣袖問道,「有誰看見穿寶藍色衣衫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啊!我家少爺,被拍花子擄走了!」

  原本有些惱怒的路人聽聞此言,紛紛搖頭,也不計較這小姑娘魯莽拽住他們的事兒了。

  帶娃娃的婦人警惕地望向周圍,抱著娃的手更緊了。

  生怕自家孩子也被拍花子抓了去。

  丫鬟一無所獲。

  顯然擄走少爺的人早已逃之夭夭,她只能奮力奔向不遠處的洛陽郡郡守府。

  顧秦剛剛走上街市,就撞見一行色匆匆的漢子。

  此人穿著發白破舊的衣裳,懷裡抱著個用半匹麻布裹起來的小孩,儘管看不清楚這孩童的正臉,但能隱約窺見其細膩白皙的皮膚。

  這看著也不像是窮苦人家能養出的小孩兒啊!

  顧秦微蹙眉頭,抬起下巴示意蒲子安詐詐對方。

  為出宮做喬裝打扮的小內侍瞬間會意,頗為機靈地上前就拽住那漢子衣襟道,「老兄,你剛剛掉了塊碎銀!」

  那漢子驚得瑟縮了下脖頸,回眸瞅見蒲子安攤開掌心裡的碎銀。

  儘管有些猶豫,但貪婪還是占據了上風。

  漢子伸手去接,便沒手繼續死死按著套在孩童身上的麻布,被粗糲麻布遮擋住的寶藍色絲質衣袍裸露出一角。

  他樂顛顛地揣上碎銀,剛打算轉身離開時。

  顧秦斷喝出聲,「給我站住!這孩子是你的嗎?!」

  這次顧秦出來帶了倆禁軍,一個是肖將軍的隔房侄子,另一個則是滇菁。

  他特意挑的自己人,更方便行事,「給我把人抓起來,送去郡守府。」

  漢子急了,他原本都準備好了狡辯的說辭,沒想到這小少年問都不問,就直接派倆健壯家丁來逮自己。

  他也顧不上許多了,用麻布蓋住孩子緊緊摟在懷裡,邊往亂鬨鬨的街市跑邊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權貴子弟當街抓無辜路人啦!」

  「他們還搶小孩!」

  但沒跑兩步,就被動作敏捷的禁軍侍從按倒在地,滇菁還打算掏出腰牌向周圍指指點點的黔首解釋,卻被顧秦制止。

  他本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出來一趟更不該暴露行蹤。

  所以顧秦朝著周遭眼露嫌惡的黔首們一拱手道,「小童是無意撞破這拍花子惡行,卻被此人倒打一耙。諸位請看——」


  他蹲下身,將那塊沾滿塵土的麻布,從昏厥的孩童身上掀開。

  「此人身穿破衣草鞋,家中哪養得出這麼精貴的孩子,這寶藍色布料少說也得十兩銀子一匹吧?」

  顧秦真不了解靖朝布料什麼價,他畢竟不是喜歡爬樹上牆的真八歲小孩,內務府發的足夠做十幾二十身不重樣的衣裳輪著穿了,來靖朝後自然沒逛過布莊。

  只是粗看這麼鮮艷精美的料子,絕不是染料稀缺的靖朝能輕鬆弄出來的大路貨。

  人群中有識貨的商賈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料子的藍可真純啊!怕不是前兒個雲山布莊賣的江南時興料子,足足要十兩金子一匹!」

  眾人譁然,看向被死死按著的漢子,眼裡哪還有同情憐憫。

  此刻充滿了不善。

  畢竟,擄孩子婦人的拍花子,害得多少和睦的家庭支離破碎!

  不能說是人人得而誅之,也是遇見得啐口吐沫,圍觀他被斬首的黔首都要比普通死囚多五成。

  匆匆趕來的洛陽郡郡守還沒擠進人堆,就聽到周遭黔首的議論聲,原本提著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能穿的起這麼精貴布料的小孩兒,說不定就是右丞相家的小孫孫。

  要知道他坐在郡守府里處理公務,下屬進來稟報說右丞相府中的丫鬟前來求助,說侍候的小少爺剛剛洛陽地動時,被拍花子趁亂擄走了。

  他那刻心情,簡直是原地爆炸。

  都是在朝為官,誰不知道右丞相府子嗣艱難。

  右丞相跟髮妻伉儷情深,所以後院裡也沒安置其他人。

  但早年間他髮妻跟著他遠赴南地熬壞了身子,所以誕下一子一女後,就被勸阻莫要繼續生育了,否則會影響壽數。

  只可惜老天爺不開眼,在那男孩十九歲那年被只惡犬咬傷犯了瘋病,沒過兩年就撒手人寰。

  彌留之際還讓爹娘照顧他留下的這對母女。

  右相看著孫女發愁,最後只得給閨女招婿,這小夫妻成婚三年攏共就誕下這一個孩子。

  全家上下寶貝地跟眼珠子似的,含嘴裡怕化了,捧手裡怕掉了。

  若是知道孩子在洛陽城裡頭,被拍花子擄走了……

  洛陽郡郡守倒吸了一口涼氣,都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他立刻派官吏圍著市集街巷搜尋起來,打算進宮請示皇帝陛下,能否讓城門的守衛也幫忙留意這丟失的孩童。

  郡守大人換好官服,整理衣襟。

  就又聽到外頭的動靜。

  「大人!大人,剛剛老路得到消息,說西街街口有富家子,抓住了個帶孩子疑似拍花子的人!」因為事情緊急,氣喘吁吁的小吏未經通傳就進來稟報,滿腦門的汗都滴滴答答撒了一地。

  但郡守卻沒有絲毫怪罪他的意思,聽聞有拍花子被逮住。

  甚至連公服都來不及換下,就朝著外頭快步走去,也沒忘記叫上面色慘白惴惴不安的相府丫鬟。

  他派去通知相府的小吏還未回來,也不知相府知不知道家中小少爺被擄走的事兒。

  眼下只能讓這犯下大錯的丫鬟,跟著去認人了。

  待到西街街口,穿著朱紫衣袍的官老爺前來,看熱鬧的黔首連忙往旁邊退去。

  緊緊跟在郡守身後的丫鬟,得以一眼看到被滇菁半摟在懷裡,昏厥不醒的小少爺。

  她激動地撲上前,攥著少爺沾滿灰塵的衣袍,仿佛攥著救命稻草般。

  聲音哽咽,「少爺,少爺!!!您醒醒啊,少爺!」

  而得到消息的相府眾人,也趕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一對年輕俊秀的夫妻倆,攙著位走路顫巍巍的老封君,他們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離得近的黔首還能清晰看見頭戴金釵身著錦緞的夫人,眼眶通紅,淚珠還沒擦拭乾淨呢。

  貴人如此失態。

  想來是家中非常寶貝這孩子吧!

  家中有娃娃的黔首有些唏噓,心裡也緊了緊看好自家娃娃的那根弦。

  「小郎君,我都聽說了,說不是你機警,我家阿珏就要……就要被那可恨的拍花子擄走了!」老夫人哽咽了一聲,眉眼間儘是對顧秦的感激,還拉著他的手輕輕拍了下。


  「小郎君,老身多謝你!」

  老夫人的感激哪裡是用語言能表達完的。

  她只消想到這拍花子將珏兒擄走,趁著洛陽城亂鬨鬨的時候出城,到時候將孩子賣到山高水遠的地方,這輩子哪還有重見的機會?!

  可憐珏兒這麼個小娃娃,被賣去旁人家裡做兒子。

  過個十幾二十年成丁了,又哪裡想得起來遠在洛陽城苦苦尋他的爹娘爺奶!

  站在她兩側林珏的親生父母,已經蹲下身查探兒子的情況了,他們還帶著提藥箱來的醫人。

  他們在得知兒子並未什麼大礙,只是被迷藥迷暈過去,喝些藥就能恢復後。

  主事的年輕夫人望向顧秦的眼神更是溢滿了謝意,她招手叫來丫鬟,從對方遞來的錦囊中掏出了水頭極佳的玉佩往他手裡塞。

  「這是小小謝禮,不成敬意。日後郎君若是有什麼棘手的事兒,盡可以用此為信物來找右相府尋我。」

  她畢竟是相府嫡女,眼力是極佳的。

  看得出來這位郎君身著御貢緞面做的衣袍,顯然出身不凡,見到拍花子能果決出手,且並非為圖謀利益人情。

  就算如今名聲不響,未來也定會是響噹噹的人物。

  林會雯便替他爹應允了一個人情,並沒有花銀錢買斷救命之恩的意思。

  顧秦真沒想到這小孩兒是右相的孫子,還是唯一的孫子。

  所以才會引得他們紛紛道謝。

  一個解決棘手事兒的承諾,這含金量可想而知,他便爽快地接過玉佩揣懷裡了。

  只有洛陽郡郡守站在旁邊,目光在顧秦跟相府眾人身上游移,最後落在面白無須的蒲子安,以及身形筆挺的倆護衛身上。

  在心中默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看錯。

  這還真是九殿下啊!

  沒想到右相居然藉此良機,登上了未來順天聖皇帝的大船,且不會被諫臣史官胡指指點點。

  畢竟救命之恩啊,這麼大的恩情你不還,還是人嗎?!

  目前都沒跟九殿下搭上話的洛陽郡郡守,羨慕地再度瞅瞅不了解恩人身份的相府眾人,在心中哀嘆。

  皇帝陛下身強體壯,他自然沒有投效繼任者的想法。

  但他也想給未來的千古一帝賣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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