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門麒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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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妖窟的空氣,似乎因李劍一的出現而凝固。

  他那張俊朗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被踩了五十腳的抹布,顏色從鐵青轉為醬紫,再從醬紫轉為慘白,活像個開了染坊的調色盤。

  嫉妒。

  是毫不掩飾的,沸騰如岩漿的嫉妒。

  李劍一死死盯著蘇白,那目光仿佛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幾百個窟窿。

  憑什麼?

  他天劍峰大師兄,宗門公認的劍道奇才,內門弟子第一人。

  他辛辛苦苦修煉十數載,才有了今日的地位與實力。

  而這個蘇白,一個從虛無峰冒出來的無名小卒,憑什麼接二連三地搶走所有風頭?

  先是靠運氣抓了只兔子,騙來「護園功臣」的美名。

  現在,更是當著他的面,宰了一頭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金丹期三眼妖狼!

  這讓他如何能忍?

  他身後那幾個天劍峰的跟班,此刻看向蘇白的眼神也變了,從之前的不屑和譏諷,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一頭金丹大妖。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這份戰績,足以讓他在整個太玄仙宗的年輕一輩中橫著走。

  「李師兄,你們也是來歷練的嗎?」蘇白內心已經開始盤算怎麼開溜,臉上卻是一副恰到好處的「茫然」,仿佛剛剛才注意到他們。

  他甚至還友好地朝李劍一揮了揮手。

  這一揮,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李劍一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蘇白!」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說!你究竟用了什麼陰險狡詐的手段,才偷襲得手?」

  在他看來,蘇白能贏,必然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卑鄙伎倆。

  比如下毒,比如偷襲,比如……用了他那個憨傻師妹當誘餌!

  對,一定是這樣!

  李劍一自認為找到了真相,心中的嫉妒瞬間化為「正義」的怒火。

  「你這個無恥之徒!竟敢用同門師妹做誘餌,引妖獸上鉤,再趁機偷襲!你簡直不配為我仙門弟子!」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擲地有聲。

  他身後的跟班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太卑鄙了!簡直是我們正道之恥!」

  蘇白愣住了。

  他看著義憤填膺的李劍一,又看了看旁邊抱著狼崽子,正好奇地舔著手指上痒痒粉味道的林小鹿,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處開始吐槽。

  用師妹當誘呈?

  兄弟,你這腦迴路是不是被門夾過?

  我倒是想,可你看看她,這像是誘餌嗎?這分明是移動的核武器發射平台!

  「師兄,他在罵你哎。」林小鹿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扯了扯蘇白的衣角,小聲說,「要不要我再撒點痒痒粉,讓他也跳個舞?」

  蘇白一個激靈,趕緊按住她那隻蠢蠢欲動的小手。

  姑奶奶,可別了!

  再撒下去,李劍一今天就不是丟臉的問題了,是直接社會性死亡。

  「李師兄,我想你誤會了。」蘇白壓下心中的無語,試圖解釋。

  「我誤會?」李劍一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劍已出鞘半寸,凌厲的劍氣直指蘇白,「少廢話!敢不敢與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讓我親手撕下你這偽君子的面具!」

  他就是要逼蘇白動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蘇白眉頭緊鎖。

  打?

  他現在體內的魔氣比仙門靈力還充沛,真要打起來,一不小心就得露餡。

  不打?

  看李劍一這副不把他踩在腳下誓不罷休的架勢,今天這事恐怕沒法善了。


  「怎麼?你不敢了?」李劍一見他沉默,愈發囂張,「偷襲的勇氣哪裡去了?還是說,沒了你那可憐的師妹當擋箭牌,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蘇白眼底的溫度,緩緩降了下去。

  他可以忍受被師尊當猴耍,可以忍受被魔尊當狗罵,但他不能容忍一個跳樑小丑,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臉。

  他,魔界精英「梟」,也是有脾氣的。

  「好。」蘇白緩緩吐出一個字。

  他決定了。

  就用師尊「賞賜」的那本《仙門基礎劍訣》,好好陪這位天劍峰的大師兄玩一玩。

  輸了,正好可以低調做人,回歸臥底本職。

  贏了……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撞槍口上了。

  見蘇白應戰,李劍一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而周圍聞訊趕來的其他弟子也越來越多,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議論紛紛,都想親眼見證,到底是新晉的黑馬天才更勝一籌,還是老牌的劍道大師兄捍衛榮耀。

  「師兄加油!打他!把他打成豬頭!」林小鹿揮舞著小拳頭,發出了最純粹的死亡應援。

  蘇白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躁動的魔氣死死壓制住,然後,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丹田裡那股微弱的,由《正氣訣》修煉而來的仙門靈力。

  靈力不多,但勝在純粹。

  蘇白握緊手中那柄剛剛立下奇功的鐵劍,擺出了《仙門基礎劍訣》的起手式。

  平平無奇,樸實無華,像極了公園裡晨練的老大爺。

  李劍一見狀,嘴角的譏諷更濃。

  「故弄玄虛!」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手中長劍挽起一朵絢爛的劍花,劍光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蘇白周身所有要害。

  天劍峰的絕學,《流水劍法》!

  劍招連綿不絕,又快又密,尋常弟子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能看到一片璀璨的劍光。

  蘇白不敢大意,腳踩著基礎劍訣里同樣基礎的步法,左支右絀,狼狽地躲閃著。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蘇白手中的鐵劍,與李劍一的長劍每一次碰撞,都讓他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他只能依靠自己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和反應速度,險而又險地格擋住對方的攻擊。

  在旁人看來,蘇白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李劍一越打越是心驚。

  他本以為三招之內就能解決戰鬥,可打了三十多招,對方雖然狼狽,卻始終沒有露出真正的破綻。

  這傢伙,就像一塊滑不溜秋的牛皮糖,韌性十足!

  「給我敗!」

  李劍一久攻不下,臉上有些掛不住,怒喝一聲,劍招陡然變得凌厲霸道。

  一劍重重劈下,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蘇白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

  他只能橫劍格擋。

  「鐺!」

  一聲巨響。

  蘇白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劍身傳來,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喉頭一甜,一絲血跡從嘴角溢出。

  體內的《正氣訣》靈力,幾乎被這一劍震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丹田深處,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壓制的精純魔氣,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暴動起來!

  而那即將潰散的《正氣訣》靈力,在魔氣的刺激下,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是被點燃的汽油,轟然一聲,與那股魔氣糾纏、碰撞、融合!

  一黑一白,一正一邪,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蘇白的丹田內,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混沌不明的能量漩渦!

  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從蘇白身上一閃而逝。

  蘇白自己都懵了。

  這算什麼?


  仙魔版的「冰火兩重天」?

  在他丹田裡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哲學辯證?

  李劍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只當是蘇白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結束了!」

  他將全身靈力灌注於劍尖,準備發出自己的最強一擊。

  「烈陽焚天劍!」

  一道炙熱的,仿佛能融化萬物的劍氣,脫劍而出,直奔蘇白胸口!

  這一劍,他用了十成的功力,勢要將蘇白徹底碾壓!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蘇白下意識地,揮出了手中的鐵劍。

  他用的,依舊是《仙門基礎劍訣》里最簡單的一招——直刺。

  然而,當他丹田內那股黑白交織的混沌能量,順著他的經脈湧入劍身的瞬間。

  一切,都變了。

  那平平無奇的一刺,仿佛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細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李劍一那霸道絕倫的「烈陽焚天劍氣」,在接觸到那道黑線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湮滅。

  仿佛從未出現過。

  「噗!」

  黑線穿過劍氣,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李劍一的長劍劍尖上。

  李劍一的長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力量,順著斷劍,湧入他的體內。

  「哇!」

  李劍一口中狂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秒殺了天劍峰的大師兄李劍一?

  還是用最基礎的劍招?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是妖孽!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轟然炸開了鍋。

  「我看到了什麼?那是什麼劍法?」

  「那股氣息……既神聖又霸道,我從未見過!」

  「我知道了!這定是傳說中萬年不遇的『先天道魔體』!能同修仙魔,融匯歸一!」

  「道魔體?那不是上古典籍里才有的體質嗎?」

  「沒錯!唯有此等體質,才能解釋蘇師兄為何能屢創奇蹟!他不是運氣好,他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仙門麒麟子!我太玄仙宗,終於出了一位真正的麒麟子!」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個稱號,隨後便如燎原之火,瞬間傳遍全場。

  蘇白站在場中,手持鐵劍,一臉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昏死過去的李劍一,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玩脫了。

  這次,是徹底玩脫了。

  ……

  虛無峰,大殿。

  蘇白將那顆尚有餘溫的三眼妖狼內丹,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這是他此行唯一的「戰利品」,也是他要向魔尊交差的KPI。

  玄月仙尊端坐於上,玉手輕抬,那顆妖丹便緩緩飛入她的掌心。

  她看都沒看蘇白一眼,只是把玩著那顆妖丹,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此物魔氣過重,留你身上,有礙修行。為師,幫你淨化。」

  蘇白的心,在滴血。

  淨化?

  你這叫淨化嗎?你這分明是當著員工的面,明目張胆地侵吞他的勞動成果!是赤裸裸的搶劫!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剛挖到金礦的苦逼礦工,結果監工走過來說「這金子輻射太強對你身體不好,我幫你拿去處理一下」,然後就揣進了自己的腰包。


  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蘇白心中瘋狂咆哮,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多謝師尊。」

  「嗯。」玄月仙尊應了一聲,隨手將妖丹收起,然後又扔出了一本冊子。

  又是同樣的角度,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配方。

  蘇白機械地彎腰,撿起。

  封面上四個大字——《陣法初解》。

  蘇白拿著那本薄薄的冊子,站在大殿中央,風中凌亂。

  他感覺自己不是什麼仙門麒麟子。

  他就是個被老闆瘋狂PUA,搶走業績,還被扔了一本新員工培訓手冊的……絕世大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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