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死亡變成一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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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監舍陷入濃稠的夜色里。

  趙嵐側身躺在硬板床上,脊背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眼帘輕垂偽裝熟睡,唯有一絲極亮的冷光,透過微闔的眼縫,寸步不離的鎖著牆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她太了解林曼曼了,更了解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

  這不是悔過的沉靜,是窮途末路之人攢盡最後一絲力氣,奔赴死亡的絕望蟄伏。

  當年她蒙冤入獄,被林曼曼精心編織的謊言推入萬丈深淵,毀掉清白,斷送前程,連累家人的那幾年暗無天日裡,她也曾無數次蜷縮在監舍角落,滋生過求死的念頭。

  所以林曼曼眼底熄滅的生機,渾身僵硬的死寂,她一眼就能看穿。

  趙嵐沒有鬆懈,靜靜蟄伏,冷眼旁觀,心底翻湧的沒有半分惻隱,只有積壓數年,早已深入骨血的滔天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牆角傳來一縷極其細碎,幾乎要被鼾聲吞沒的撕扯聲。

  趙嵐神經驟然繃緊,渾身肌肉蓄力,面上卻依舊維持著熟睡的鬆弛假象,分毫未動。

  昏暗的微光里,她清晰的看著林曼曼顫抖著抬手,指尖死死攥住囚服下擺,用力撕扯出一截結實的布條。

  那雙手曾養尊處優,纖細矜貴,如今卻布滿粗糙劃痕,帶著近乎瘋狂的笨拙與執拗,反覆揉搓,纏繞,快速勒出一個緊實的繩圈。

  趙嵐靜靜看著她將布繩圈套在自己腕骨正中,看著她牙關緊緊,脖頸繃直,一點點收緊力道。

  粗糙的布條深深嵌入細嫩皮肉,死死箍住血脈,腕間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發紫,腫脹,勒出一道猙獰深陷的血痕。

  林曼曼的呼吸變得淺促微弱,胸口起伏越來越緩,四肢開始不受控制的僵硬發麻,頭顱微微歪斜,視線漸漸渙散漆黑,整個人正一步步朝著窒息昏厥,徹底解脫的深淵墜去。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趙嵐,心底沒有一絲動搖,更沒有半分不忍。

  只有刺骨的冷和近乎偏執的篤定。

  世人皆以為,死亡是惡人最後的絕境、最慘的結局。

  可在趙嵐眼裡,死亡是林曼曼最奢侈,最廉價的解脫。

  憑什麼?

  憑林曼曼一時的自私偏執,惡毒算計,輕飄飄一句蓄意報復,就碾碎了她半生清白,斬斷了她所有人生前路。

  讓她背負污名,受盡世人指點,在牢獄泥沼里苟且度日,讓她的家人蒙羞抬不起頭,讓她數年光陰盡數荒廢,日夜浸泡在屈辱、不甘與痛苦之中。

  她被困在無盡的黑暗裡,歲歲煎熬,日日贖罪,承受著無休無止的報應與磋磨。

  可始作俑者林曼曼,竟然妄圖以一場一了百了的自殺,乾乾淨淨逃離所有罪孽,避開所有懲罰,徹底抹掉自己造下的一切惡果?

  天底下從來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絕不允許!

  林曼曼不配死,也絕對不能死。

  死亡是瞬間的解脫,一了百了,再無痛苦。

  唯有活著,無盡頭的活著,日復一日贖罪,歲歲年年受罰,才是對她最徹底,最殘忍,最公平的報復。

  要讓她活著承受牢獄的磋磨,活著接受所有人的冷眼鄙夷。

  要讓她嘗遍自己曾經受過的所有苦,熬著,痛著,悔著,求死無門,求生煎熬,這才是她應得的終極報應。

  就在林曼曼力道耗盡,意識徹底瀕臨潰散,指尖鬆弛,即將徹底窒息殞命的最後一刻。

  趙嵐猛的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遲疑,動作迅猛如疾風,利落的不帶半分多餘。

  她瞬間翻身下床,腳底踩過冰冷的水泥地面,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兩步快衝到牆角。

  不等瀕臨昏厥的林曼曼有任何反應,趙嵐抬起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林曼曼緊繃的手腕。

  掌心狠狠下壓發力,指尖卡在布繩與皮肉之間,硬生生掰開那道鎖死的繩結。

  「崩」的一聲輕響,緊繃到極致的布繩力道驟然潰散,阻斷血脈的束縛瞬間鬆弛。

  整套阻止動作乾脆,凌厲,精準,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力道。

  沒有半分猶豫和手軟,是徹徹底底的打斷與禁錮。

  不等林曼曼紊亂的呼吸平復,渙散的意識回籠,趙嵐反手一把揪住鬆散的布條,用力狠狠一扯,將那截奪命的布繩徹底從她腕間拽下,攥在掌心用力揉搓擰碎。


  徹底銷毀所有可利用的工具,杜絕她二次自盡的可能。

  林曼曼本已墜入漆黑死寂的瀕死狀態,胸腔窒息憋痛,渾身麻木僵硬,早已做好徹底解脫的準備。

  突如其來的外力,硬生生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拽回了無邊無際的煉獄。

  阻塞的氣息驟然回涌,冰冷的空氣瘋狂灌入憋滯的肺腑,讓她胸腔劇烈起伏,劇烈的嗆咳,喘息,渾身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渙散漆黑的視線勉強聚攏,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一片的視線里,映出趙嵐居高臨下,冰冷刺骨的身影。

  極致的絕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比瀕死的窒息更讓人崩潰。

  她死不了了。

  她唯一的解脫,被趙嵐親手碾碎了。

  昏暗的光影里。

  趙嵐垂眸睨著林曼曼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

  看著她手腕間青紫猙獰,深可見痕的勒傷。

  眼底沒有半分溫度,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積壓數年的怨毒,冰冷的嘲弄與絕對的掌控。

  她嗓音壓得極低,克制卻字字淬寒,句句扎心,帶著極致的狠戾與偏執,狠狠砸在林曼曼崩潰的心底。

  「想死?」

  「林曼曼,你做夢。」

  「你憑一己私怨,精心布局構陷我,毀我半生清白,斷我所有前路,讓我替你的惡毒和傲慢白白坐牢,替你的罪孽受盡世人唾罵,受盡牢獄磋磨,把我活生生拖進永世翻不了身的爛泥地獄。」

  「如今你就想一死了之,輕飄飄了結所有債?你憑什麼?」

  「我告訴你,不可能。」

  「死,太便宜你了。」

  「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用死亡結束痛苦。對你而言,死亡是救贖,活著才是天道輪迴的報應。」

  「我不會心軟,更不會讓你如願。我偏要你好好活著,熬完漫長刑期,受夠牢獄苦楚,扛住所有人的冷眼與唾棄。」

  「我要你每天活在悔恨里,時時記得自己做過的錯事,你欠我的債,我要你餘生每一分每一秒,都陷在生不如死的煎熬里,慢慢贖罪,慢慢償還,把你欠我的,欠所有受害者的,一分不差,盡數還清!」

  林曼曼渾身劇烈震顫,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滾燙的淚水瞬間崩涌而出,模糊了整張臉龐,卻連一聲哽咽,一絲哭嚎都不敢發出。

  她徹底聽懂了。

  趙嵐不是救她。

  從來都不是心軟向善。

  趙嵐是罰她,是故意攔住她的解脫,是要用最漫長,最煎熬的活著,當做刺向她最狠,最徹底的報復。

  死是一瞬解脫,活是永世凌遲。

  監舍里輕微的動靜,終於驚醒了淺眠的幾名犯人。

  眾人紛紛揉著眼睛探頭望過來,看清牆角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看著林曼曼腕間猙獰的傷痕,崩潰顫抖的模樣,再對上趙嵐冰冷無波,毫無溫度的眼神……所有人瞬間瞭然,大氣不敢出,默默收回目光。

  無人敢多嘴,無人敢摻和。

  滿室沉寂,無人干擾。

  趙嵐全然無視周遭的目光,心底坦蕩無波瀾,只有大仇得報的冰冷篤定。

  她抬手收緊掌心揉碎的布條物證,轉身大步走向監舍門禁,抬手用力,沉穩的拍打緊急報警器。

  刺耳尖銳的警報聲驟然撕裂深夜的死寂,穿透厚重的監舍鐵門,在整棟看守所大樓里轟然迴蕩。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值班獄警帶著執勤人員迅速趕來,推門而入。

  刺眼的白熾燈瞬間照亮昏暗的囚室,將牆角狼狽崩潰的林曼曼,神色冷肅的趙嵐,盡數映照得清晰無餘。

  獄警神色嚴肅,沉聲開口,「什麼情況?!」

  不等獄警細緻排查詢問,趙嵐主動上前一步,站姿端正,神色規整,語氣平穩冷靜,剔除所有私人情緒,字字清晰,邏輯縝密,坦蕩且確鑿的當眾舉報。

  「報告警官,犯人林曼曼,深夜拒不遵守監舍作息,蓄意藏匿布條,私自製作自殺工具,屬於蓄意自傷,抗改違規,意圖以極端方式逃避刑罰,擾亂監管秩序。」

  她抬手,將掌心揉碎,帶著細微布絲的布條物證,遞到獄警手中。


  隨即,抬手指向林曼曼青紫腫脹,勒痕猙獰的手腕,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

  「物證在此,全程我親眼目睹,全監舍人員均可作證。她主觀惡意明確,並非意外受傷,是刻意尋死,抗拒改造,嚴重違反看守所監規紀律。」

  一番舉報,條理清晰,事實確鑿,有理有據,完全是客觀陳述事實,沒有半分私人恩怨的偏頗,卻精準戳中看守所對抗改,自傷自殘行為的零容忍紅線。

  執勤獄警立刻上前核查,蹲身仔細查看林曼曼手腕上新鮮且深重的勒傷,對比手中殘破的自縊布條,結合現場環境與監舍眾人的默認佐證,事實一目了然,違規行為徹底坐實,無可辯解。

  林曼曼渾身癱軟在地,背靠冰冷牆壁,渾身冰涼僵硬,淚水模糊雙眼,徹底喪失了所有掙扎、辯駁的力氣。

  她終究沒能逃過懲罰。

  求死失敗,反而親手給自己疊加了一重無法抹去的嚴重處分,徹底坐實了抗改違規的罪名,往後的牢獄日子,只會愈發難熬,愈發艱難。

  趙嵐靜靜立在燈光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漠,面上無喜無悲,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這才是她想要的結果。

  ……

  白熾燈的冷光慘白刺眼,照在林曼曼狼狽的身軀上,將她所有的僥倖與破碎,晾曬在無處遁形的冰冷規則之下。

  獄警捏著那團揉得變形的布條,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絲,神色愈發凝重。

  常年值守監區,她見過無數犯人裝病賣慘,自殘博同情,自盡逃罰的戲碼。

  眼前這確鑿的物證,腕間新鮮猙獰的勒傷,再配上趙嵐冷靜客觀的證詞,沒有半分虛假推諉,是鐵證如山的蓄意抗改、自傷自殘。

  「帶走。」

  簡短兩個字,不帶絲毫溫度。

  兩名執勤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曼曼發軟的雙臂。

  她本就因瀕死窒息渾身脫力,此刻心神徹底崩塌,連掙扎的力氣都無,只能任由對方拖拽起身。

  冰涼的手銬再次鎖緊她的腕骨,壓住方才的勒痕。

  撕裂般的痛感順著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比起心底的絕望,這點肉身疼痛早已不值一提。

  她被連夜帶離普通監舍,送往監區核驗室做傷情登記,筆錄存檔。

  深夜的監管大樓長廊空曠冰冷,腳步聲迴蕩在寂靜夜色里,每一聲都像是落在她殘破不堪的心上,敲碎她最後一絲虛妄的念想。

  趙嵐站在原地,目送她狼狽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鐵門之外,挺拔的身姿依舊穩如磐石,眼底那抹極淡的冷笑意緩緩斂去,只剩一片沉寂無波的寒涼。

  其他犯人一個個蜷縮在床鋪角落,沒人敢同情林曼曼,更沒人敢質疑趙嵐。

  所有人都清楚,在監獄的規則里,自傷自殘,蓄意自盡,抗拒改造是絕對的紅線,一旦觸碰,絕不姑息。

  更沒人忘記,林曼曼落得今日下場,皆是自作自受,是她當年作惡害人的報應輪迴。

  半小時後,連夜核查的處分結果正式落地。

  通報同步張貼至全監區公示欄,錄入林曼曼終身服刑檔案,永久留存,無法撤銷。

  依據《監獄服刑人員行為規範》《在押人員獎懲處罰條例》,林曼曼蓄意製作工具,深夜自盡逃罰,惡意擾亂監管秩序,對抗教育改造,從重處罰,頂格追責。

  追加處罰條款條條嚴苛,層層加碼。

  取消本季度全部基礎考核積分,永久剝奪後續一切改造評優資格。

  單獨加罰七日嚴管禁閉,關押於封閉式禁閉室,無放風,無休息,無洗漱寬鬆權限。

  納入月度重點管控黑名單,升級為特級風險服刑人員,日常管控等級再度提高。

  此次違規行為記入終審附加懲戒檔案,永久不予消除,影響全程服刑評級。

  這一紙連夜下達的處分,徹底打碎了林曼曼最後一點微弱的期盼。

  她本想以死亡終結所有罪孽,逃離無盡的贖罪煎熬。

  可到頭來,死不成逃不掉,反而親手為自己疊加了一重又一重枷鎖,讓往後的牢獄歲月,徹底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禁閉室狹小,逼仄,陰暗。

  不足三平米的空間密不透風,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孤燈,二十四小時常亮不休,無晝夜之分。

  地面是冰涼的水泥地,沒有床鋪,沒有被褥,只有一方堅硬冰冷的地台。

  林曼曼被押進來時,手腕的勒傷還在隱隱滲紅,青紫的淤痕猙獰可怖,窒息殘留的悶痛依舊堵在胸腔。

  鐵門「哐當」一聲重重落鎖,清脆又冰冷的鎖扣聲,是徹底隔絕外界的宣判。

  徹底的孤寂,徹底的禁錮,徹底的無路可逃。

  這一刻,她終於真切體會到了趙嵐當年的絕望。

  當年的趙嵐,也是這樣被她親手推入深淵,蒙冤入獄,背負污名,被禁錮在方寸牢籠里。

  日日煎熬,夜夜難眠,求死不能,求生無望。

  接下來的七天,是極致的身心雙重磋磨。

  禁閉室無一日晝夜,亮白的燈光持續刺目,剝奪所有睡意與安穩。

  每日僅有固定時間段的清水與粗糧,饑寒交替,身心俱疲。

  獄警定時巡查,全程無死角監控,杜絕林曼曼再次自殘自盡的可能。

  趙嵐說得沒錯,死是救贖,活著才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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