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離婚這件事真的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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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轎車避開所有監控,停在一棟豪華的高層公寓前。

  許清然把車停好,壓了壓帽檐,下車,回到那個漆黑的家。

  進門後,她扶著牆壁走進臥室。

  打開燈,彎腰解開左腿假肢的固定綁帶與卡扣,金屬構件發出細微的輕響。

  許清然借力,把貼合已久的假肢從殘缺的左腿上卸下來,輕輕斜靠在牆角。

  少了假肢的支撐,左腿空蕩蕩的。

  她身形微微一側,順勢坐在床沿,眉眼間難得掠過一絲疲憊。

  稍微緩了一會兒,許清然拿過床頭柜上備好的醫用清潔棉,護理液,細心擦拭假肢的矽膠內襯與銜接構件,擦掉一天積攢的汗漬與灰塵。

  清理完假肢,她又捲起褲管。

  截肢的疤痕已經癒合,卻依舊猙獰,沿著膝蓋下方平整的收尾。

  皮膚長期被假肢包裹,泛起一層蒼白,邊緣有著常年摩擦留下的淡紅印記。

  許清然用柔軟棉片輕輕擦拭皮膚,清理汗漬,小心翼翼避開脆弱的皮層。

  等完全晾乾後,她拿起全新的棉質保護套,一點點套在腿上。

  柔軟的棉布貼合皮膚,能隔絕摩擦,減輕腫脹,每天必須更換。

  做完這一切,許清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梳妝檯的鏡面。

  鏡子裡的人是全然陌生的一張臉。

  眉眼輪廓,鼻樑唇形,下頜線條,全部做了精細調整,徹底抹去了當年林曼曼原本的樣貌特徵。

  改變的不止容貌,她還做了聲帶手術,改變了聲音。

  現在的她,跟過去的林曼曼判若兩人。

  即便她現在站在陸家人面前,他們也絕認不出她。

  如果不是走到絕境,誰願意這樣改頭換面,把曾經的自己親手毀滅,再以另一個人的身份,狼狽又偏執的活在這世上。

  那些手術台上的劇痛,康復期的煎熬,日夜與殘缺身體對抗的絕望,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許清然臉露痛色,收回視線,忍著眼淚,緩緩向後倒去。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蜷縮起唯一健全的右腿。

  許清然已經習慣左腿空蕩蕩的感覺,習慣了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獨自面對這具不完整的身體。

  她關了燈,躺在黑暗裡,像一頭身受重傷,卻依舊不肯認命的野獸。

  藏起染血的利爪,安靜的舔舐傷口,耐心蟄伏,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

  蘇家。

  晚飯後,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閒聊。

  一旁的嬰兒車裡,思晚和念晴靠在裡面,每人手裡拿一個布偶玩具,咿咿呀呀的自娛自樂。

  氣氛溫馨幸福。

  蘇母正說明天早上起來給女婿煲營養湯的事,蘇婉晴的手機忽然響了,沈季嵐打來的。

  蘇母馬上保持安靜,蘇父把電視音量調小。

  蘇婉晴笑了笑,接起電話,自然的喊了一聲,「媽。」

  沈季嵐高興的應著,關心的問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說起正事。

  她想把思晚和念晴接回陸家住。

  「婉晴啊,這段時間咱家有特殊情況,兩個孩子一直由你爸媽照顧,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很辛苦的,也該讓你爸媽歇歇了,別累壞了身子。」

  「家裡什麼都準備妥當了,人手也夠,明天我親自過去把孩子接回來,你說呢。」

  沈季嵐商量著跟蘇婉晴說,沒有擺婆婆的架子。

  「孩子姓陸,陸家照顧才是理所應當的,親家幫忙是雪中送炭,這份情意陸家永遠記得。」

  蘇婉晴明白婆婆的意思,她也確實想讓爸媽歇一歇,把孩子送回陸家合情合理。

  「好的,就按您說的辦。」

  婆媳倆愉快的結束通話,掛斷電話。

  蘇婉晴把婆婆的意思轉達給蘇父蘇母。

  老兩口雖然捨不得外孫和外孫女,但也沒有霸占著的道理,孩子畢竟姓陸。


  夜,漸漸加深。

  蘇婉晴把思晚和念晴哄的睡著,她自己躺會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牽掛著陸彥霖。

  猶豫再三,蘇婉晴拿起手機給陸彥霖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老婆。」

  聽見陸彥霖的聲音,蘇婉晴嘴角揚起笑容。

  「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有沒有打擾你休息?」

  「你的電話,不管什麼時候打過來,都不叫打擾。」陸彥霖語氣溫柔寵溺。

  蘇婉晴心裡一甜,難得露出少女般的羞澀。

  「孩子剛睡,我睡不著,心裡記掛著你,想跟你說說話。」

  電話那頭,陸彥霖靠在床頭,聽筒貼在耳邊。

  聽著妻子熟悉溫柔的聲音,他原本紛亂如麻的心緒,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我也想你。」

  「傷口還疼不疼?」蘇婉晴輕聲問道,「晚上有沒有好好吃飯?」

  陸彥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最好的關心從來不需要華麗的詞藻。

  「傷口不怎麼疼了,晚飯也好好吃了,老婆,你不用擔心。」

  陸彥霖反過來勸蘇婉晴,「倒是你,這段時間累壞了,在家好好休息。」

  蘇婉晴:「打完電話我就睡,你也是,早點休息。」

  緊接著,她又叮囑了陸彥霖好多。

  聽著妻子無微不至的關心,陸彥霖心底的困惑與不安,越是翻湧得厲害。

  白日裡那些揮之不去的話,一遍遍在腦海里重複,揮之不去。

  最先扎進心裡的是那句,「她不愛你……」

  陸彥霖最開始是不信的。

  這份本能的信賴,在他轉頭詢問母親沈季嵐時,動搖了。

  提到離婚二字,母親沒有否認,沒有斬釘截鐵的告訴他這是無稽之談。

  只是語氣沉重又愧疚的反覆說,陸家虧欠了蘇婉晴,讓她受了很多委屈。

  沈季嵐含糊又迴避的態度,對於失憶陸彥霖來說,等同於默認。

  原來,離婚這件事是真的存在過的,蘇婉晴真的有過離婚的念頭。

  陸彥霖不記得過去,不知道他和蘇婉晴之間經歷過什麼,更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個好丈夫。

  這巨大的認知空白里,他只能憑藉別人的隻言片語,勉強拼湊出那個讓他心慌的真相。

  表妹說蘇婉晴不愛我,想離婚。

  母親不否認,只說陸家虧欠蘇婉晴。

  兩條信息撞在一起,陸彥霖心裡的不安無限擴大。

  一定是他以前不好,做過太多混帳事,傷害了蘇婉晴。

  所以,她才會徹底失望,不愛他了,要跟他離婚。

  不然母親不會是那種愧疚難言的態度,表妹也不會說出那麼篤定的話。

  這個念頭瘋狂的在陸彥霖心底蔓延,把他捲入無盡的迷茫與自我懷疑之中。

  他記不得過去,沒法為自己辯解,沒法推翻這個讓他窒息的猜測。

  他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不知道該相信誰的話,更不知道自己在蘇婉晴心裡,到底算什麼。

  蘇婉晴的叮囑還在耳邊,每字每句都充滿了愛意。

  「時間不早啦,你身體正處於恢復期,要保證絕對充足的睡眠時間。」

  「有什麼話,等我明天去醫院,咱們見面了再說,好吧。」

  「早點休息啊,晚安。」

  蘇婉晴準備掛電話,陸彥霖忽然開口。

  「老婆,等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失憶的人獨有的茫然無措和不安,還有藏不住的困惑,自我懷疑和笨拙的期許。

  此刻,他那顆被猜忌攪得慌亂的心,急需尋求一個答案。

  「怎麼了?」蘇婉晴的聲音很輕很柔。

  陸彥霖緊緊捏著手機,嘴角顫抖著問出口,「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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