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陸彥霖，我愛你
重症監護室的大門始終緊閉著，銀灰色的金屬門板，成了陸彥霖與家人之間的冰冷屏障。
陸彥霖在重症監護室里躺了整整三天。
儀器晝夜不停發出規律的滴滴聲，醫生每日向陸家人通報病情，表示陸彥霖的生命體徵已然平穩。
血壓，心率，呼吸等各項指標都在慢慢回歸正常範圍。
但他就是不醒，緊閉著眼，沒有任何甦醒的徵兆，仿佛陷入了一場無人能喚醒的深眠。
陸家人寸步不離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的走廊，大家默契的輪流休息，輪流值守，各司其職。
三天下來，每個人都臉色憔悴，等待的越久，心裡越焦慮。
每多等一刻，心底的不安就多一分。
明明知道陸彥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可遲遲等不到他睜眼醒來，這份煎熬，非常折磨人。
蘇婉晴更是熬得心力交瘁，眼底布滿紅血絲，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她固執的守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裡握著暖水杯，卻一口都喝不下，心裡想的全是裡面躺著的，遲遲未醒的陸彥霖。
「陸彥霖，你快醒來……」
到了第四天。
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監護室大門，聽著醫生「暫無甦醒跡象」的答覆，蘇婉晴心底最後一絲隱忍的忐忑，化作了不顧一切的懇求。
當主治醫生帶著醫護人員再次走出重症監護室，準備跟家屬溝通病情時。
蘇婉晴幾乎是踉蹌著沖了上前，全然顧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伸手拉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口。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翻湧，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滿是卑微的懇求，「醫生，請讓我進去看看陸彥霖，陪他說說話。」
「他已經躺了三天，讓我進去跟他說說話，或許……或許他就能感受到，就醒過來了。」
「拜託了，請通融通融，我保證安安靜靜的，絕不打擾他治療。」
主治醫生看著她誠懇又可憐的模樣，沉默片刻後，召集醫療小組進行短暫的緊急商議。
綜合評估陸彥霖目前平穩的身體狀況，加上親人的言語刺激，確實是喚醒昏迷患者的常用輔助手段。
商議過後，醫生最終鬆口同意了。
「准許你進重症監護室探視，全程必須嚴格穿戴無菌防護服，口罩、手套，不能觸碰任何醫療設備，不能做出任何影響患者生命體徵的舉動，探視時間僅限半小時，時間一到必須立刻離開。陸太太，你能做到嗎？」
蘇婉晴用力點頭，哽咽著反覆道謝。
「能，我能做到，謝謝醫生，太感謝你們了。」
很快，醫護人員拿來了全套無菌防護服。
蘇婉晴雙手接過，在護士的指導下笨拙又急切的穿戴整齊。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充滿期待又焦急的眼睛。
消毒，洗手，一步步嚴格遵循流程，護士在旁監督，不能有一絲馬虎。
那扇緊閉的銀灰色大門緩緩推開一條縫隙，消毒水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藥水的氣息。
蘇婉晴心臟猛地一縮，跟在醫護人員身後，小心翼翼踏進重症監護室。
裡面安靜的可怕，唯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此起彼伏，冰冷又機械。
病床整齊排列，每一張病床上都躺著危重病人，身旁連著各式各樣的監護儀器，燈光慘白，照得整個空間沒有一絲溫度，氣氛壓抑。
在醫護人員的指引下，蘇婉晴一步步朝著最裡面的病床走去。
終於，她看到了陸彥霖。
平日裡意氣風發，氣場強大的男人，此刻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雙眼緊緊閉著，眉頭微蹙，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難言的痛苦。
各種透明管路連接在他的身上，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跳動，無聲的證明他平穩的生命體徵。
蘇婉晴站在病床邊，用力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當場哭出聲。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模糊了視線。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陸彥霖的臉龐，他瘦了好多。
指尖懸在半空，卻不敢觸碰，只能隔著空氣，輕輕感受著他微弱的氣息。
「陸彥霖……」蘇婉晴壓低聲音，嗓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哽咽，「我來看你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如果能，你就睜開眼睛看看我。」
病房裡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回應她，陸彥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
她慢慢俯身靠近陸彥霖，伸手輕輕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他的手冰涼僵硬，她連忙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裹住，給他傳遞溫暖。
「我手涼的時候，你經常這樣給我暖，現在，輪到我給你暖。」
「陸彥霖，我相信你能感覺到。」
蘇婉晴心疼的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恨不得替他躺在病床上。
「危險來臨時，你毫不猶豫用整個身軀保護我和孩子，不讓我們受到半點傷害，那一刻，我終於相信，你是愛我的。」
她輕聲說著，語氣溫柔，眼裡有淚也有笑。
「陸彥霖，我真的相信你了，相信你之前跟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相信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我更相信你能挺過這一關，平安健康的回到我和孩子身邊，我們都需要你，我們都愛你。」
「還有奶奶，爸，媽，景琛，藍希，沈嚴峻，顧西城，趙凱，全家人都在等你醒來，都在為你祈禱。」
「所以……」
「陸彥霖，求你不要再睡了，快醒來吧，你再不醒來，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說著說著，蘇婉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兩人相握的手背上。
「你是為了保護我和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要是不醒來，我們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里，尤其是我，我無法坦然面對你的家人，面對未來的每一天。」
「你說過不讓我再受委屈，不讓我難過傷神，你要說話算話，不能丟下我不管……」
「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出去度假，帶我去海邊看日出，帶我去吃各地的美食。」
「你還答應要一輩子守著我，不離開，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過往的一切，我都不計較了，我原諒你。」
「我現在只求你醒過來，你不醒來，我跟誰重新開始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
蘇婉晴握緊手，與陸彥霖十指相扣。
「陸彥霖，我知道你聽得見，你一定能聽見，不要不理我，不要丟下我……」
她一遍遍的呼喚，訴說著對陸彥霖的思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時的探視時間轉瞬即至。
護士提醒蘇婉晴，「陸太太，時間到了。」
蘇婉晴捨不得走，流淚滿面。
「再讓我陪他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護士為難的看著她，「抱歉陸太太，我不能違反院裡的規定，要是破了例，往後您連常規的探視機會都沒有了。」
蘇婉晴無奈的點了點頭，慢慢鬆開陸彥霖的手，眼底滿是不舍與不甘。
臨走前，她忽然想到自己忘記說一句話。
她又再次俯身，輕輕撩開陸彥霖額前散落的碎發，在他光潔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無比虔誠，充滿了愛意的輕吻。
「陸彥霖，我愛你，我等你醒來，一定要醒來。」
就在蘇婉晴轉身的剎那，病床上，原本毫無動靜的陸彥霖，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顫動了一下。
監護儀上平穩的心率曲線，也微微波動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平穩，像是一場無人察覺的悸動。
……
厚重的大門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徹底將兩個世界隔開。
蘇婉晴站在門外，踉蹌著後退一步。
陸藍希連忙上前扶住她，沈季嵐和陸震霆也圍了上來。
「婉晴，彥霖現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甦醒的跡象？」
蘇婉晴垂著眼，心痛的搖頭。
「生命體徵正常，但還沒有醒過來。」
「我跟他說了很多話，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
眾人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期盼，又狠狠沉了下去。
陸震霆眉頭緊鎖，深深嘆了口氣，背過身朝窗前走去，沒人看見他泛紅濕潤的眼眶。
沈季嵐抬手抹著眼淚，強撐著安慰蘇婉晴，「不要急，我們再等等，相信彥霖一定能醒過來。」
蘇婉晴點點頭，靠在牆邊，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底還殘留著剛才親吻陸彥霖額頭時的觸感，期盼著他能聽見她的呼喚和告白。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的煎熬時，監護室的門再次被打開，負責值守的護士快步走了出來，向主治醫生匯報情況。
走廊里很安靜，護士的話語，陸家人全聽見了。
「醫生，患者剛才心率曲線有瞬間波動，眼瞼出現了微弱的自主顫動，不過很快就恢復平穩了，生命體徵依舊正常，沒有進一步甦醒跡象。」
蘇婉晴眼底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光亮。
她幾乎是衝上前，抓住護士的手臂，聲音急切又顫抖的追問。
「你說陸彥霖有反應了？這說明他能聽到我說的話，說明他快要醒了？是不是？」
看著蘇婉晴眼裡滿是急切的淚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解釋。
「陸太太，你先別激動。」
「患者確實出現了微弱的意識應激反應，這是好現象。說明他的大腦神經沒有完全沉寂，能感知到外界的刺激，這對後續甦醒是有利的。」
「但這不代表他馬上就會醒來。」
醫生話鋒一轉，語氣凝重。
「他腦部受創嚴重，雖然生命體徵平穩，但昏迷狀態並沒有實質性改變，什麼時候能甦醒，還是個未知數，有可能是一兩天，也有可能是更久，我們誰都無法確定。」
「現在只能繼續留在重症監護室觀察治療，靠藥物和後續的康復干預，慢慢等待他自主甦醒。」
「家屬要做好長期守候的心理準備。」
醫生這番話，把蘇婉晴心底剛升騰起的希望，一下子又拉回了現實。
她緩緩鬆開護士，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幾分，但沒有徹底熄滅。
就算只是微弱的應激反應，陸彥霖依舊沒有醒來，依舊陷在那場漫長的深眠里。
但是，有反應總比毫無反應強。
這說明，她剛才在病房裡說的話，陸彥霖聽得見。
她的陪伴，她的呼喚，從來都不是無用功，是真的能夠觸碰到他沉寂的意識。
蘇婉晴眼底又再次充滿了希望，一點點變得明亮而堅定。
她不再是卑微懇求的模樣，而是帶著不容動搖的執著，目光懇切又堅定的看向主治醫生。
「醫生，請允許我明天再進重症監護室一次，讓我再跟陸彥霖多說說話。」
「我保證嚴格遵守探視規定，不打擾治療，只是陪他說話，說不定，多一點陪伴，他就能早一點醒過來。」
主治醫生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短短几天裡歷經崩潰，懇求，失落，卻依舊能一次次重新燃起希望，眼底的堅韌讓人動容。
親人的言語刺激確實是促醒的有效輔助方式，且不會對患者造成負面影響。
但是，理智冷靜的醫生並沒有立刻答應。
重症監護室探視制度嚴苛，今日已是破例。
他沉吟片刻，語氣慎重的開口。
「陸太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醫院有嚴格規定，不能頻繁進重症監護室探視，以免影響患者休息，也增加感染風險。」
「今天這次探視後，我們需要先觀察患者一整晚的生命體徵，確認沒有因為外界刺激出現波動，各項指標依舊平穩，才能再考慮是否允許你再次進入。」
「你先耐心等一晚，明天一早，我們根據患者的監測數據，再給你答覆。」
蘇婉晴的心輕輕一沉，卻也明白醫生所言在理。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急切，反而害了陸彥霖。
「好，謝謝醫生。」
……
午後的微風裡，飄著極淡的桂花香，沒有前幾天那麼濃郁的味道了。
重症監護室門口有沈季嵐和陸藍希守著，蘇婉晴下樓透氣。
她安靜的坐在桂花樹下的長椅上，給母親打去視頻電話。
她沒有隱瞞，如實將陸彥霖如今的狀況告知父母，又細細關切的問起思晚和念晴。
自從發生車禍，蘇婉晴這幾天的行動軌跡就是醫院酒店兩點一線，沒時間照顧孩子，她想孩子了。
視頻里，思晚和念晴正乖巧的喝奶粉，粉雕玉琢的小臉更圓潤了，柔嫩可愛。
蘇婉晴強忍著眼底的濕意，隔著屏幕輕聲與孩子們互動。
看著兩個小傢伙平安康健，無憂無慮，她就放心了。
「媽媽愛你們。」
「爸爸也愛你們。」
「乖寶寶，再過幾天，爸爸媽媽一起去接你們。」
思晚和念晴咿咿呀呀的回應，小奶音聽的蘇婉晴心裡暖融融的。
十幾分鐘後，蘇婉晴依依不捨的掛斷電話。
她正準備起身，無意間抬眼，看見不遠處的長椅上，側身坐著一個女人。
蘇婉晴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陸彥霖在重症監護室里躺了整整三天。
儀器晝夜不停發出規律的滴滴聲，醫生每日向陸家人通報病情，表示陸彥霖的生命體徵已然平穩。
血壓，心率，呼吸等各項指標都在慢慢回歸正常範圍。
但他就是不醒，緊閉著眼，沒有任何甦醒的徵兆，仿佛陷入了一場無人能喚醒的深眠。
陸家人寸步不離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的走廊，大家默契的輪流休息，輪流值守，各司其職。
三天下來，每個人都臉色憔悴，等待的越久，心裡越焦慮。
每多等一刻，心底的不安就多一分。
明明知道陸彥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可遲遲等不到他睜眼醒來，這份煎熬，非常折磨人。
蘇婉晴更是熬得心力交瘁，眼底布滿紅血絲，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她固執的守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裡握著暖水杯，卻一口都喝不下，心裡想的全是裡面躺著的，遲遲未醒的陸彥霖。
「陸彥霖，你快醒來……」
到了第四天。
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監護室大門，聽著醫生「暫無甦醒跡象」的答覆，蘇婉晴心底最後一絲隱忍的忐忑，化作了不顧一切的懇求。
當主治醫生帶著醫護人員再次走出重症監護室，準備跟家屬溝通病情時。
蘇婉晴幾乎是踉蹌著沖了上前，全然顧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伸手拉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口。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翻湧，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滿是卑微的懇求，「醫生，請讓我進去看看陸彥霖，陪他說說話。」
「他已經躺了三天，讓我進去跟他說說話，或許……或許他就能感受到，就醒過來了。」
「拜託了，請通融通融，我保證安安靜靜的，絕不打擾他治療。」
主治醫生看著她誠懇又可憐的模樣，沉默片刻後，召集醫療小組進行短暫的緊急商議。
綜合評估陸彥霖目前平穩的身體狀況，加上親人的言語刺激，確實是喚醒昏迷患者的常用輔助手段。
商議過後，醫生最終鬆口同意了。
「准許你進重症監護室探視，全程必須嚴格穿戴無菌防護服，口罩、手套，不能觸碰任何醫療設備，不能做出任何影響患者生命體徵的舉動，探視時間僅限半小時，時間一到必須立刻離開。陸太太，你能做到嗎？」
蘇婉晴用力點頭，哽咽著反覆道謝。
「能，我能做到，謝謝醫生，太感謝你們了。」
很快，醫護人員拿來了全套無菌防護服。
蘇婉晴雙手接過，在護士的指導下笨拙又急切的穿戴整齊。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充滿期待又焦急的眼睛。
消毒，洗手，一步步嚴格遵循流程，護士在旁監督，不能有一絲馬虎。
那扇緊閉的銀灰色大門緩緩推開一條縫隙，消毒水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藥水的氣息。
蘇婉晴心臟猛地一縮，跟在醫護人員身後，小心翼翼踏進重症監護室。
裡面安靜的可怕，唯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此起彼伏，冰冷又機械。
病床整齊排列，每一張病床上都躺著危重病人，身旁連著各式各樣的監護儀器，燈光慘白，照得整個空間沒有一絲溫度，氣氛壓抑。
在醫護人員的指引下，蘇婉晴一步步朝著最裡面的病床走去。
終於，她看到了陸彥霖。
平日裡意氣風發，氣場強大的男人，此刻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雙眼緊緊閉著，眉頭微蹙，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難言的痛苦。
各種透明管路連接在他的身上，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跳動，無聲的證明他平穩的生命體徵。
蘇婉晴站在病床邊，用力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當場哭出聲。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模糊了視線。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陸彥霖的臉龐，他瘦了好多。
指尖懸在半空，卻不敢觸碰，只能隔著空氣，輕輕感受著他微弱的氣息。
「陸彥霖……」蘇婉晴壓低聲音，嗓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哽咽，「我來看你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如果能，你就睜開眼睛看看我。」
病房裡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回應她，陸彥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
她慢慢俯身靠近陸彥霖，伸手輕輕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他的手冰涼僵硬，她連忙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裹住，給他傳遞溫暖。
「我手涼的時候，你經常這樣給我暖，現在，輪到我給你暖。」
「陸彥霖，我相信你能感覺到。」
蘇婉晴心疼的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恨不得替他躺在病床上。
「危險來臨時，你毫不猶豫用整個身軀保護我和孩子，不讓我們受到半點傷害，那一刻，我終於相信，你是愛我的。」
她輕聲說著，語氣溫柔，眼裡有淚也有笑。
「陸彥霖，我真的相信你了，相信你之前跟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相信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我更相信你能挺過這一關，平安健康的回到我和孩子身邊，我們都需要你，我們都愛你。」
「還有奶奶，爸，媽，景琛，藍希，沈嚴峻，顧西城，趙凱，全家人都在等你醒來，都在為你祈禱。」
「所以……」
「陸彥霖，求你不要再睡了，快醒來吧，你再不醒來，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說著說著，蘇婉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兩人相握的手背上。
「你是為了保護我和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要是不醒來，我們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里，尤其是我，我無法坦然面對你的家人，面對未來的每一天。」
「你說過不讓我再受委屈，不讓我難過傷神，你要說話算話，不能丟下我不管……」
「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出去度假，帶我去海邊看日出，帶我去吃各地的美食。」
「你還答應要一輩子守著我，不離開，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過往的一切，我都不計較了，我原諒你。」
「我現在只求你醒過來，你不醒來，我跟誰重新開始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
蘇婉晴握緊手，與陸彥霖十指相扣。
「陸彥霖，我知道你聽得見，你一定能聽見，不要不理我，不要丟下我……」
她一遍遍的呼喚，訴說著對陸彥霖的思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時的探視時間轉瞬即至。
護士提醒蘇婉晴，「陸太太，時間到了。」
蘇婉晴捨不得走，流淚滿面。
「再讓我陪他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護士為難的看著她，「抱歉陸太太，我不能違反院裡的規定，要是破了例，往後您連常規的探視機會都沒有了。」
蘇婉晴無奈的點了點頭，慢慢鬆開陸彥霖的手，眼底滿是不舍與不甘。
臨走前，她忽然想到自己忘記說一句話。
她又再次俯身，輕輕撩開陸彥霖額前散落的碎發，在他光潔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無比虔誠，充滿了愛意的輕吻。
「陸彥霖，我愛你，我等你醒來，一定要醒來。」
就在蘇婉晴轉身的剎那，病床上，原本毫無動靜的陸彥霖，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顫動了一下。
監護儀上平穩的心率曲線，也微微波動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平穩，像是一場無人察覺的悸動。
……
厚重的大門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徹底將兩個世界隔開。
蘇婉晴站在門外，踉蹌著後退一步。
陸藍希連忙上前扶住她，沈季嵐和陸震霆也圍了上來。
「婉晴，彥霖現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甦醒的跡象？」
蘇婉晴垂著眼，心痛的搖頭。
「生命體徵正常，但還沒有醒過來。」
「我跟他說了很多話，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
眾人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期盼，又狠狠沉了下去。
陸震霆眉頭緊鎖，深深嘆了口氣，背過身朝窗前走去，沒人看見他泛紅濕潤的眼眶。
沈季嵐抬手抹著眼淚，強撐著安慰蘇婉晴，「不要急，我們再等等，相信彥霖一定能醒過來。」
蘇婉晴點點頭，靠在牆邊，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底還殘留著剛才親吻陸彥霖額頭時的觸感，期盼著他能聽見她的呼喚和告白。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的煎熬時，監護室的門再次被打開，負責值守的護士快步走了出來，向主治醫生匯報情況。
走廊里很安靜，護士的話語，陸家人全聽見了。
「醫生，患者剛才心率曲線有瞬間波動，眼瞼出現了微弱的自主顫動，不過很快就恢復平穩了，生命體徵依舊正常，沒有進一步甦醒跡象。」
蘇婉晴眼底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光亮。
她幾乎是衝上前，抓住護士的手臂，聲音急切又顫抖的追問。
「你說陸彥霖有反應了？這說明他能聽到我說的話，說明他快要醒了？是不是？」
看著蘇婉晴眼裡滿是急切的淚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解釋。
「陸太太，你先別激動。」
「患者確實出現了微弱的意識應激反應，這是好現象。說明他的大腦神經沒有完全沉寂，能感知到外界的刺激，這對後續甦醒是有利的。」
「但這不代表他馬上就會醒來。」
醫生話鋒一轉，語氣凝重。
「他腦部受創嚴重，雖然生命體徵平穩，但昏迷狀態並沒有實質性改變，什麼時候能甦醒，還是個未知數，有可能是一兩天，也有可能是更久，我們誰都無法確定。」
「現在只能繼續留在重症監護室觀察治療，靠藥物和後續的康復干預，慢慢等待他自主甦醒。」
「家屬要做好長期守候的心理準備。」
醫生這番話，把蘇婉晴心底剛升騰起的希望，一下子又拉回了現實。
她緩緩鬆開護士，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幾分，但沒有徹底熄滅。
就算只是微弱的應激反應，陸彥霖依舊沒有醒來，依舊陷在那場漫長的深眠里。
但是，有反應總比毫無反應強。
這說明，她剛才在病房裡說的話，陸彥霖聽得見。
她的陪伴，她的呼喚，從來都不是無用功，是真的能夠觸碰到他沉寂的意識。
蘇婉晴眼底又再次充滿了希望，一點點變得明亮而堅定。
她不再是卑微懇求的模樣，而是帶著不容動搖的執著，目光懇切又堅定的看向主治醫生。
「醫生，請允許我明天再進重症監護室一次，讓我再跟陸彥霖多說說話。」
「我保證嚴格遵守探視規定，不打擾治療，只是陪他說話，說不定，多一點陪伴，他就能早一點醒過來。」
主治醫生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短短几天裡歷經崩潰，懇求，失落，卻依舊能一次次重新燃起希望，眼底的堅韌讓人動容。
親人的言語刺激確實是促醒的有效輔助方式，且不會對患者造成負面影響。
但是，理智冷靜的醫生並沒有立刻答應。
重症監護室探視制度嚴苛，今日已是破例。
他沉吟片刻，語氣慎重的開口。
「陸太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醫院有嚴格規定，不能頻繁進重症監護室探視，以免影響患者休息，也增加感染風險。」
「今天這次探視後，我們需要先觀察患者一整晚的生命體徵，確認沒有因為外界刺激出現波動，各項指標依舊平穩，才能再考慮是否允許你再次進入。」
「你先耐心等一晚，明天一早，我們根據患者的監測數據，再給你答覆。」
蘇婉晴的心輕輕一沉，卻也明白醫生所言在理。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急切，反而害了陸彥霖。
「好，謝謝醫生。」
……
午後的微風裡，飄著極淡的桂花香，沒有前幾天那麼濃郁的味道了。
重症監護室門口有沈季嵐和陸藍希守著，蘇婉晴下樓透氣。
她安靜的坐在桂花樹下的長椅上，給母親打去視頻電話。
她沒有隱瞞，如實將陸彥霖如今的狀況告知父母，又細細關切的問起思晚和念晴。
自從發生車禍，蘇婉晴這幾天的行動軌跡就是醫院酒店兩點一線，沒時間照顧孩子，她想孩子了。
視頻里，思晚和念晴正乖巧的喝奶粉，粉雕玉琢的小臉更圓潤了，柔嫩可愛。
蘇婉晴強忍著眼底的濕意，隔著屏幕輕聲與孩子們互動。
看著兩個小傢伙平安康健，無憂無慮，她就放心了。
「媽媽愛你們。」
「爸爸也愛你們。」
「乖寶寶，再過幾天，爸爸媽媽一起去接你們。」
思晚和念晴咿咿呀呀的回應，小奶音聽的蘇婉晴心裡暖融融的。
十幾分鐘後，蘇婉晴依依不捨的掛斷電話。
她正準備起身，無意間抬眼，看見不遠處的長椅上，側身坐著一個女人。
蘇婉晴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身影，莫名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