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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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彥霖猛的轉過身,視線如淬了冰的鋒刃,直刺林曼曼。

  「住口!」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一絲轉圜的餘地,在海風灌入的露台上激起冷硬的迴響。

  林曼曼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溫婉脆弱的面具,在這一呵斥下驟然崩裂。

  虛浮的笑意徹底剝落,露出底下經年累月發酵的怨毒與不甘,五官因激烈情緒而微微扭曲。

  「你讓我住口?」她尖聲重複,嗓音因失控而顫抖。

  「彥霖哥,你是不是全都忘了?忘了那年的海有多冷,忘了你是怎麼一點點沉下去,忘了是誰拼了命,指甲翻折了也要把你拖回岸上!」

  林曼曼說著向前踉蹌一步,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死死鎖住陸彥霖陡然僵冷的面容。

  「你當時抓住我的手,抓的那麼緊,海水從你嘴裡嗆出來,可你還是一字一字的對我說……」

  她模仿著當年虛弱卻清晰的語調,「你說,曼曼,謝謝你救了我,以後,我娶你,報答你。」

  「這些話,每一個字,我都刻在骨頭裡,你現在想不認帳了?啊?!」

  陸彥霖聞言,瞳孔驟然緊縮,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深埋的記憶帶著海水的咸腥與瀕死的窒息感,蠻橫的撞破心防。

  冰冷刺骨的黑暗,逐漸流失的體溫,以及那雙在混沌意識中唯一清晰,死死拽住他不放的手……

  蘇婉晴緊挨著陸彥霖,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正沿著相貼的臂膀傳來。

  他下頜線繃的很緊,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像是在艱辛的克制隱忍著什麼。

  她的心沉沉的往下墜,泛開一片酸澀的恍然。

  原來如此。

  蘇婉晴心裡不是滋味。

  到今天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林曼曼救過陸彥霖。

  難怪林曼曼總是表現出一副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模樣。

  也難怪,陸彥霖總是睜隻眼閉隻眼,對林曼曼比對其他人要寬容許多,有時甚至是縱容。

  陸彥霖喉結艱澀的滾動了一下,用盡全部自制力將那洶湧的記憶與情緒壓回心底深處。

  他避開了林曼曼那雙交織著瘋狂指控與最後期冀的眼睛。

  此刻,他只想逃離。

  手臂用力,將身側的蘇婉晴更緊的攬入懷中,仿佛她是唯一真實的浮木,轉身便朝著別墅大門疾步走去,步伐又快又重,落地有聲,泄露著內心的倉皇。

  看著陸彥霖決絕的轉身,毫不留戀的背影,林曼曼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滅頂而來,吞噬了所有理智。

  「陸彥霖!你想賴帳是不是?!」她嘶聲尖叫,聲音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就,我就……」

  她手忙腳亂的翻開隨身的小手包,金屬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摺疊水果刀被她握在手中,毫不猶豫的抵上了自己纖細的脖頸。

  「我就死在你面前!」林曼曼幾乎是用盡生命的力量在嘶喊,刀刃隨著話音陷進皮肉,一道刺目的血線立刻蜿蜒而下,襯得她膚色越發慘白。

  「我要讓你永遠記住,是你背棄諾言逼死了我,我要你自責一輩子,一輩子心不得安寧!」

  她瞪大了眼睛,淚水決堤般混著瘋狂的執念滾落,視線死死釘在陸彥霖驟然僵住的背影上。

  海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嘯,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林曼曼急促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聲。

  空氣凝滯的如同深海之淵,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

  林曼曼手中的刀鋒閃著寒光,脖頸上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深深刺入蘇婉晴的眼中,也刺痛了她心底那複雜的情緒。

  看著陸彥霖仿佛石雕般僵硬的背影,再看向對面那個已然被絕望吞噬,眼中只剩下毀滅烈焰的女人,一種本能的衝動讓她無法再只是旁觀。

  「林曼曼!」

  蘇婉晴掙開了陸彥霖下意識想要阻攔的手臂,向前邁出兩步,試圖縮短那充滿危險的距離。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晰,卻無法完全掩蓋其中的急迫與擔憂。


  「你先把刀放下,人的生命只有這一次,無比珍貴,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用它來做賭注,做代價。」

  蘇婉晴的目光緊緊鎖住林曼曼那雙空洞卻燃燒的眼睛,試圖穿透那片瘋狂的迷霧,找到一絲殘存的理智。

  「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談?跟你談?」林曼曼將視線釘在蘇婉晴臉上,那裡面醞釀已久的怨毒如同找到了決堤的出口,嘶啞的笑聲像生鏽的齒輪摩擦,充滿了譏諷與刻骨恨意。

  「蘇婉晴,收起你這副假慈悲的嘴臉,最沒資格站在這裡對我說教的就是你。」

  她握刀的手因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鋒刃在脆弱的皮膚上又壓深了幾分,更多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染紅了她的指尖和衣領。

  「就是你,是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搶走了我的彥霖哥。」

  「是你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你才是那個卑劣的,橫插一腳的第三者。」

  「沒有你,彥霖哥怎麼會背棄當初的諾言?怎麼會對我這麼絕情?都是因為你,你這個虛偽又噁心的賤人!」

  林曼曼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的幾乎破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毒液。

  「我恨你,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恨你,如果殺人不犯法,我第一個就要殺了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讓你不得好死。」

  那惡毒的詛咒和洶湧的恨意如同實質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潑向蘇婉晴。

  「林曼曼,你閉嘴!」

  陸彥霖壓抑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他轉身,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蘇婉晴完全護在自己身後,寬闊的肩膀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看向林曼曼的目光再無半分往日的複雜與容忍,只剩下淬冰般的寒冷與徹底的決絕。

  「你聽好了。」陸彥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清晰無比,不容抗拒。

  「我陸彥霖從來沒有愛過你。當年在海邊,我神志不清時說的話,只是對救命之恩的感激,那不是愛情,更不是婚約。」

  他握住蘇婉晴的手,用力而堅定,目光直視林曼曼。

  「蘇婉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唯一深愛並選擇共度一生的人。她不是第三者,我們的感情,輪不到你來玷污和評判。」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冷硬,將這些年心照不宣的遮羞布徹底撕開。

  「至於恩情,這些年,我陸氏給了林家多少獨家項目,注入了多少資金?你父親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麻煩,是誰一次次出面擺平的?林家那個無底洞似的財務窟窿,又是誰填上的?」

  他向前逼近半步,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沒有我陸彥霖,林家早就垮了無數次,我捫心自問對林家仁至義盡,欠你的那份救命之恩,早就在這些年裡連本帶利還清了,我現在不欠你林家任何東西。」

  他最後的話語斬釘截鐵,斷絕了所有幻想。

  「從今往後,別再拿過去那點事來綁架我,更不要再試圖傷害我身邊的人,你好自為之。」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曼曼心中那根早已搖搖欲墜的弦。

  她眼中最後一絲瘋狂的光焰熄滅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絕望。

  她緩緩轉動眼珠,看了看陸彥霖那張寫滿絕情的臉,又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柄沾著鮮血的刀。

  忽然,她極其詭異的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像笑,更像某種神經質的抽搐,是希望徹底湮滅後的空洞反應。

  「呵……哈哈……」氣音般的笑聲從林曼曼喉嚨里溢出,輕飄飄的,卻讓人不寒而慄。

  「好,陸彥霖,你說的好,你真狠。」

  話音剛落。

  林曼曼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握著刀的手沒有半分遲疑,猛地調轉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恨意,朝著自己心口最脆弱的位置,狠狠地刺了進去!

  「噗嗤——」

  一聲利刃沒入血肉的悶響,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恐怖。

  鮮紅的血液如同瞬間怒放又急速凋零的詭異花朵,在她淺色的衣衫上瘋狂蔓延浸透,刺目的讓人眩暈。


  林曼曼的身體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目光渙散。

  眼裡最後映出的是陸彥霖震驚至極的臉和蘇婉晴慘白驚恐的神情。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氣若遊絲,卻帶著無盡的怨毒。

  「陸彥霖,蘇婉晴,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然後,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隨著這句話被抽空,身體像一截失去了支撐的朽木,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後倒去。

  「砰!」

  「啊——!!!」

  伴隨一聲短促的驚恐尖叫聲,蘇婉晴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狂跳的仿佛要撞碎胸腔,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如同溺水獲救的人。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她的額發,背脊,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粘膩的寒意。

  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而清冷的光暈。

  沒有新婚的春夏秋冬,沒有度假,沒有愛琴海的浪漫氣息,沒有夜風,沒有燒烤,沒有煙花,沒有癲狂的林曼曼,也沒有那滿地觸目驚心的鮮血。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月光,夜的寂靜和一身冷汗。

  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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