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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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雨反覆觀察,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言手中的那種魔珠丹有不同尋常之處。

  這玩意把風馳天整得變異了。

  從一條老狗升級成魔傲天,爽得那叫一個忘乎所以。

  風馳天使用的魔珠丹與魔谷平日裡分發給魔修、魔獸導致變異的魔珠丹不同,其中蘊含著的恐怖力量能讓接近飛升的林二都毫無還手之力,恐怕這世間修士都無人能抵擋。

  這還打個毛線。

  雖說清原仙君的死十分大快人心,風馳天算是做了件好事,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說白了就是狗咬狗,惡人自有惡人磨,沒什麼可感嘆的,師徒倆都上癮般依賴這種從別人身上偷東西的下作手段,毫無底線,誰也不比誰高尚。

  修煉全靠拼好命,這裡拼一點,那裡湊一點,也不怕被雷劈啊。

  只是尤雨始終覺得風馳天沒有那種研究魔珠丹的智商,這傢伙能開掛,背後定有另一隻推手。

  阿言。

  陰風嗚咽,尤雨抬頭對上阿言的視線,天地蒼蒼,對方也在注視著他,居高臨下,唇角噙著柔和的弧度。

  事到如今,我還能再叫你一聲師兄嗎?

  -

  魔谷上空黑雲壓城,陰風惻惻,濃煙滾滾,雷霆炸裂。

  正邪勢不兩立,魔物們傾巢出動,正道們一擁而上,水火不容的兩道相互廝殺著,打得昏天黑地,像是人間煉獄,各處狼藉一片。

  在對峙的過程中,趕來助陣的藏鋒宗和逐雲門弟子已經用各種防禦法陣築起高牆,這兩大宗門加入之後,戰況變得更加明朗,他們關閉了那些通往外界的裂縫,率先堵住魔獸們湧入修仙界的路。

  據說,甚至還有忘川仙島的白虎軍也在趕來的路上。

  千千萬萬的符紙如雪片紛飛,陣法頻頻升起,所到之處魔修哀嚎潰散,在眾道的齊心協力之下,局面已經得到初步控制。

  魔障黑黝黝籠罩著一切,段明鈺隨意抹了把臉,直接被黏膩的獸血糊了滿手,他像只落水小狗般瘋狂甩頭,濺得身旁銅雀滿身血點。

  「你,」銅雀面無表情地抹去唇邊的血珠,「不會用清潔術?」

  還是說魔氣使人變蠢?

  饒是他這樣脾氣好的人,也很難有好臉色啊。

  「對哦!」被他一提醒,段明鈺恍然大悟,趕緊把自己身上的寶貝衣服也弄乾淨了,又認真整理起有些凌亂的金髮冠。

  「銅雀,幫我一下。」

  銅雀看著他在屍山血海中依然不忘騷包的模樣,嘴角微抽,「過來。」

  段明鈺稍稍蹲下。

  兩人面前橫陳著一具碩大的鳥獸屍骸,羽翼殘破,腹腔爆裂,血肉呈放射狀噴濺在方圓數丈的地面上,段明鈺剛才就是慘遭了它的洗禮。

  這傢伙並非死於他們之手,它是自內而外炸開的。

  「奇怪啊,」段明鈺用銀槍戳了戳鳥獸焦黑的羽毛,又用腳尖去踹踹踹,很是納悶,「你說這才打了沒幾下呢,它怎麼就死了?」

  「哈,是我太強了嗎。」段明鈺摺扇一展,洋洋得意。

  「你別瞎碰。」銅雀把他往身後推,俯身在掌心凝聚靈力探查,「它被力量反噬了。」

  這隻魔獸的每一條經脈都呈現出不自然的爆裂狀態。

  俗稱,撐爆了。

  萬事萬物講究平衡之道,變異鳥獸的肉體無法承載過於可怕的魔威,所以被自己的力量所消滅。

  就像往皮囊里瘋狂注水,直到——

  「砰!」

  遠處又傳來幾聲沉悶的爆響,其他正在戰場上廝殺的藏鋒宗和月冥宗的弟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偶爾有那麼幾個魔修打著打著就沒了動作,倒在地上。

  樂無塵同樣差點被飆了一臉血,噁心壞了,手一拽,拿自己的老哥當成盾牌擋在前面。

  熱血淋頭的樂無暇:「……」

  樂無暇不敢罵自己無敵可愛的妹妹,只能轉移矛盾:「燕萬舟他們怎麼還不來,不會是偷懶吧,再不來我們這兒都快清場了……」

  這時候,大地突然開始震顫,樂無暇一個踉蹌,東倒西歪撐著身子。

  他抬頭就見半空中裂開一道巨大漆黑的豁口,還有像是黑色觸手一樣的東西在洞口動來動去,驚得瞳孔驟縮。


  「那是……那是什麼東西啊?」

  遠在天邊的尤雨可以替他們回答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風馳天這條惡趣味老狗吸收完林二之後,與時俱進整出來的新玩法,為了折磨他們而弄出來的空間,至於作用是什麼,暫時不清楚,反正沒好貨。

  事到如今只能感嘆,他還是那麼愛自己的空間領域。

  尤雨被風馳天扔進這個不積極陽光的黑色地方,視野中最先出現的,是一雙纖塵不染的白靴。

  阿言俯身看他,笑容清朗如昔,「尤師弟。」

  地面突然竄出無數毒藤地刺,瞬息便纏上阿言雙腿,尤雨指間的葉刃寒光乍現,也對他回以燦爛笑容:「你好啊,師兄。」

  阿言不躲不閃,只是無奈嘆息:「其實,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尤雨挑眉,葉刃已經逼近他的脖子:「是麼,你總是跟我有很多話說啊。」

  之前也是,現在也是。

  見他如此警惕,阿言輕輕一揮手,無數鏡面憑空浮現。

  其中展示出各式各樣的景象,每一面都映著熟悉的身影,分別是燕萬舟、林天、銀燭心……甚至還有赫連聞人和葛長生,所有人皆是一臉痛苦之態。

  「魔魘幻境,」阿言淡淡解釋,「人們會在這裡循環往復看見他們此生最害怕恐懼的事物,越是畏懼什麼,就越會被什麼吞噬。幻境會攻擊人的識海,直到靈識徹底摧毀,永世沉淪。」

  這確實是風馳天會喜歡的把戲。

  尤雨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目光在大家身上緩緩掃過,唯有燕萬舟的神情最為支離破碎,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整個人的身體都蜷縮在一起。

  怎麼這麼淒悽慘慘的,是看到了什麼才會嚇成這樣?

  「心疼了?」阿言還有心思打趣。

  「……」廢話。

  「你很關心他,真羨慕燕師兄。」

  尤雨猛地抱住雙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是有夫之夫。」

  「……」阿言完美的笑容略顯破碎,深吸一口氣,「尤師弟,我對男子真的沒有興趣。」

  「我以前不彎的時候也常這麼說。」

  這種發言讓尤雨更覺得他沒救了。

  「……」

  再繼續聊這個話題,阿言就真的要維持不住表情了。

  尤雨不再看那些鏡子,轉身道:「為什麼只有我不受魔魘幻境的影響?」

  下一秒,阿言散去了那些鏡子,手邊變戲法般出現了桌椅茶盞,笑道,「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尤雨見此情景也不客氣,當成自己家一樣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正好……他也想和阿言聊一聊。

  是時候把話說開了。

  「尤師弟,」阿言一邊遞給他茶水,一邊緩慢問道,「如果一個本不該存於世間之人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有何想法?」

  尤雨幽幽一笑:「見鬼了唄。」

  他抿了口茶,目光直勾勾穿過阿言的身影,輕輕放下茶杯。

  像是聽見一句玩笑,阿言輕輕搖頭:「尤師弟真幽默。」

  「沒開玩笑啊,」尤雨也學他搖頭,「我現在就見鬼了,你說是不是呢……阿燕師兄。」

  天地間仿佛寂寥一瞬,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可真是,小橋流水嘩啦啦,牛頭馬嘴說上話。

  許久,阿言笑了,「尤師弟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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