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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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葛長生的怨氣很大,腳步聲重得像在跺地。

  尤雨這才知道赫連掌門用劍劈開縫隙還挨了雷劫的事兒,不免擔憂地問道:「師父,赫連掌門還好嗎?是不是傷得很重……」

  「沒啥事,老不死的。」

  尤雨嗆了一口。

  葛長生一句話就堵死了所有的問題。

  「師父,您和赫連掌門到底是什麼關係啊?他是您什麼人?」他一個沒忍住,還是問了。

  「仇人。」

  「……行吧。」

  尤雨想了想,從百寶袋裡掏出那枚系統給的骨哨遞過去:「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就是個普通哨子,」葛長生漫不經心地用神識掃過,「吹個曲子聽聽?」

  尤雨心中暗自嘀咕:真的嗎?系統真的會給他這種用不上的東西當獎勵?

  他不太相信,但是一時半會無法看破這東西的本質,思索片刻後,只好先將骨哨收了起來,打算日後慢慢研究。

  其實他還有一個疑惑,但是估計葛長生也搞不明白。

  當時燕萬舟進階金丹後,棲龍劍誕生出了器靈,可自己的黛春鏡卻毫無動靜。

  難不成是因為他沒挨雷劈?

  「走路看路。」正想著,葛長生拎了一下他的後脖子。

  師徒二人來到九霄仙宮,迎接他們的是幾名執法長老,尤雨將早已斟酌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又交代了自己在空間領域中的所見所聞。

  在整個講述過程中大意未變,只是在一些細節之處稍作修飾,將風馳天針對燕萬舟的行為解釋成魔谷奪舍正道新秀弟子,燕萬舟只是恰好最先被他盯上,為了讓九霄仙宮更加重視和警惕,尤雨把情況描述得更加嚴重,只說所有新秀都有可能遭受奪舍。

  回去的路上,葛長生突然開口問道:「你們進入的是風馳天的空間領域……而且那領域還連接著他的神識,這事是誰告訴你的?是那個叫阿言的?」

  尤雨點頭說是。

  「說不通,他既然是魔谷中人,還費盡心思潛伏在逐雲門多年,那他出手幫你究竟圖什麼……」葛長生沉吟,赫連聞人的修為與風馳天不相上下,僅僅挨了一道雷劫都夠嗆的,其餘的天雷全都劈在風馳天的神識里了,這不得給他劈死啊?不死也重傷。

  尤雨也說不明白阿言為何要幫他。

  他當時從頭至尾都勉強保持著冷靜,和阿言對峙的時候根本沒顧得上想那麼多,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有點怪,阿言完全沒必要告訴他空間領域裡有一處薄弱點,也沒必要跟他在裡頭尬聊。

  這個揣測一起,尤雨越想越覺得不對,心裡隱隱有種被人算計、擺了一道的感覺。

  -

  魔谷,魔宮內。

  幽藍色的魔火無聲燃燒,一陣刺骨的陰風卷過,覃塵緩緩走近,每一道腳步聲都讓跪在下方的阿言渾身一顫。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預知能力?首領如今遭到反噬重傷昏迷不醒,你可知自己該當何罪?」

  阿言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喃喃道:「屬下……屬下知罪,當時我也不清楚那個醫修會闖進來,更不知道他會恰好進階金丹期……屬下定會拼盡全力替首領尋來解除封印的辦法,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覃塵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厭惡與殺意,實在不解首領為何看重這來路不明之人。

  這個阿言在多年前突然現身投靠魔谷,聲稱自己擁有預知能力,能夠通過預知夢助魔谷勢力重占混沌靈州。

  這人修為低微,周身靈力孱弱,實在不像什麼厲害角色,魔谷眾人起初只當他是滿口胡言亂語的瘋子,隨手將他關進大牢處置,哪曾想到這瘋子居然真的精準預知了諸多後續大事。

  他憑藉著這神奇的能力,讓風馳天提起了興趣。

  阿言雖非魔修出身,卻甘願為魔谷效力多年,他不僅對風馳天的每個決策都鼎力支持,更能未雨綢繆,提出更精妙的計策。

  在獻上從逐雲門奪來的天級武器「戾風劍」後,風馳天對他愈發倚重,視其為不可或缺的臂膀。至此以後,阿言在魔谷中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魔谷多年來韜光養晦,此次奪舍燕萬舟的計劃本應是萬無一失的,誰也沒料到半途中殺出一個醫修在空間領域裡進階,攪亂了整個局勢,讓原本順遂的計劃瞬間崩塌。


  以往幾次的計劃都很順利,偏偏這次發生了意外,風馳天遭到反噬後至今昏迷不醒。

  回想起阿言犯下的這等大錯,覃塵恨不得將他就地斬殺。

  魔谷眾心知肚明,此事原委實在怨不得阿言。早在行動之前,阿言就曾多次勸阻風馳天不可操之過急,此時貿然行動絕非明智之舉,然而風馳天見到燕萬舟鋒芒畢露,終究按捺不住心中貪婪的執念,一意孤行地定下了計劃。

  畢竟風馳天早就在十幾年前就想去找這個兒子作為助力,是當初阿言預測出燕萬舟日後必將成為正道棟樑,對魔谷毫無用處,於是建議風馳天不必在此子身上浪費時間,這才讓當年的風馳天暫且按下了認子的念頭,後續逐漸又轉變為奪舍其氣運和天賦。

  如今看來,阿言當年的預言確實分毫不差。

  想到往後這傢伙或許還有用得著的地方,覃塵強壓怒火,冷聲警告:「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全力彌補此次過失。若首領有個三長兩短……我會讓你親身體驗,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屬下……謹遵諭令。」

  覃塵的腳步聲漸遠,殿門轟然閉合。

  直到周遭一片寂靜,阿言才緩緩直起身,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面上全然沒有剛才惶恐害怕的模樣,神色自若地離開了魔宮。

  -

  之後幾日,前來探望燕萬舟的人絡繹不絕。

  燕萬舟靠在床頭,神色如常地接待每一位訪客,他表現得很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幾乎要讓人以為只是偶感風寒,而不是靈力盡失。

  反倒是尤雨忙得焦頭爛額,封印之力的解除方法一直沒能找到,只有夜深人靜時才去燕萬舟榻前坐一會兒,每次過去時人都睡著了,沒能說上幾句話。

  這一日醒來,赫連聞人坐在他身邊。

  「師尊。」燕萬舟心中有愧,立刻想要起身下跪行禮。

  赫連聞人抬手輕按在燕萬舟肩頭。

  「世間萬事萬物皆講究平衡之道,你氣運太過昌盛,命格近乎完美無缺。天道忌盈滿,人道忌周全,自古以來,大氣運者往往容易遭到天道反噬,此次意外來得出乎意料,卻並非毫無預兆,也許是上天給予的一道考驗。」

  「也許你今後的道途會比旁人艱難百倍,也許會歷盡磨難,萬舟,你要做好準備。」

  聽完師尊一番話,燕萬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那些機緣於他而言,不過是命運強行塞到手中的饋贈,他沒得選,也不能選。

  若是從此以後他身邊真的會磨難不斷,困難重重,讓身邊人也陷入危險之中,遭受無妄之災,他又該如何面對?

  他不能……

  又過了幾日,段明鈺得知消息後趕來。

  段明鈺起初是不信的,在路上準備了一兜的話,卻都在看見燕萬舟孤零零坐在床上的模樣時忘記了。

  天驕之所以被稱為天驕,不在於他們的天賦異稟,而在於骨子裡那股永不服輸的傲氣。

  他將燕萬舟視作一生的對手,兩人惺惺相惜,要是對方仙途荒廢,那他又算得了什麼?

  可眼前這人……

  「聽說你們拿了靈州峰會的魁首?」段明鈺故意踢開房門,聲音比平日高了些,「哎,若不是小爺我臨時退賽,這頭名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窗邊的身影微微一動,段明鈺隨手抽了把凳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你家小雨呢,他怎麼沒在這兒?」

  良久的沉默後,燕萬舟才恍惚應答,「他在靈樞谷駐地。」

  段明鈺覺得有點不對勁,皺眉問道:「燕萬舟,你在想什麼呢?你一定能恢復靈力的。」

  燕萬舟半斂著眼帘,「近來幾位前輩試盡方法,皆無成效,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已做好準備。」

  就連同心魂印的靈力交融也試過了,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無法產生作用。

  「別瞎琢磨了,做什麼破準備,你不會是……想放棄吧?」段明鈺心裡揪得慌,很難受,「你想想小尤雨,他自己就是醫修,肯定也不會放棄的。」

  「正因他是醫修,我如今連自保能力都沒有,只會拖累他,」他想起師尊受的那道雷劫,眼神暗了暗,「也會拖累其他人。」

  「段明鈺,若真到那一日,希望你能助我離開。」


  燕萬舟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有許多東西,不是強求就能求來的,卻能輕易失去。

  「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要離開他?要走?」段明鈺難以置信,這人何時說過這等喪氣話?

  「你之前明明說對他有意……」

  燕萬舟眼中閃過一抹黯淡。

  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將所有情緒都無聲吞沒,一點點化開,消散無蹤。

  「召不出劍,護不了人,連做兄長都不稱職,憑什麼僅憑一腔喜歡自私地束縛他?這些時日,他為我的傷勢奔波勞碌,卻連金丹突破的喜訊都不敢提及……那日若不是為救我,他本不必在險境中強行破境……尤雨很優秀,他是自由的,不該被任何人困在身邊。」

  燕萬舟對修道從未放棄,相反,他絕不可能放棄自己。

  只是沒人能保證他能否恢復,又需多久恢復,如果命中有這一劫,那這條路只能他自己去闖,哪怕比旁人艱難百倍,若有餘地,他還要向仇人親手復仇。

  直到這時候,段明鈺才體會到幾分他平靜下壓抑的情緒,於是急道,「你把尤雨當什麼了?他怎麼可能會覺得你是拖累……」

  話未說完,屋外傳來帶著怒意的聲音:「是啊,你特麼把我當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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