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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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雨渾渾噩噩地走出靈廟。

  一半大腦在尖叫,另一半大腦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他使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他還在守護兄弟間的純潔。

  兄弟情……兄弟情……!

  現在這份純潔也不復存在了。

  瘋了。

  作為直男,他第一次有了一種背叛直男組織的無力感。

  驚嚇感太大,這會兒根本緩不過神來。

  尤雨往嘴角摸了摸,總覺得滾燙的觸感還殘存在上面,心跳到現在都還像擂鼓一般。

  哈哈,尤雨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腦子,說不定是做夢呢,你小子快醒醒。

  …

  ……

  不是做夢!

  剛才男主是表……表白了吧?燕萬舟果然是表白了啊!

  尤雨反思了一下,難道他剛才的那番話真的太傷人了?

  他的本意很簡單,倘若同心魂印真會讓兩個人產生情愫,那就先解除再說,其他一切事情的優先級都應該往後挪挪,不然只會讓局面越來越混亂。

  萬一解除同心魂印之後,男主發現自己並不是彎的,那不得尷尬出太陽系?

  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說起來,這玩意會對人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嗎?

  方才燕萬舟用那麼濃烈的情緒砸向他,而他卻沒有產生同等熱烈的回應……倒是有一種奇妙的悸動感。

  他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尤雨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困惑,真的有點分不清楚。

  都是因為赤陽焚心花嗎?

  「小統,小統,你還在嗎?」他在心裡喊話。

  系統依舊不吱聲。

  不會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對男主造成的心理陰影面積過大,把系統都整報廢了吧,尤雨很是擔憂。

  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走到鏡明湖邊。

  湖水裡倒映著明月,還有人的影子,他抬頭,在對岸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人身段高挑,白肌勝雪,另一人穿著黑金長袍,身姿挺拔。

  「你早就清楚我爹有問題,對麼。」

  「是。」

  段明鈺的聲音近乎痛苦:「為何不告知於我,是因為不信我嗎?你以為我會包庇他,在你眼裡我與我爹是同路人……」

  銅雀打斷了他:

  「不是不信你,而是在這天下我只信我自己。」

  他頓了頓,又輕聲道:「少宗主,抱歉。」

  「我說過,你永遠不用對我道歉。」經歷過許多後,段明鈺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我爹他本就是咎由自取,這並非你的過錯。是我太沒用,一直都沒能保護好你。」

  銅雀舉起手中的藥煙,湊到嘴邊,卻又在最後一刻移開了。

  收起煙槍,他隨意地翻了一下手掌,垂下眼眸,聲音里透著冷漠:

  「我要走了。」

  段明鈺呆呆地站著,對啊,銅雀可以走了,他要去過他想要的生活。

  不再受段崇山的控制,也沒必要留在藏鋒宗當侍奴。

  從小到大,段明鈺只知道自己要讓父親滿意,要將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要當好藏鋒宗的少宗主,也似乎從來都沒能如願得到過他想要的東西。

  所以,當什麼東西要從他眼前消失的時候,他也不懂得如何挽回。

  事到如今,段明鈺才想清楚了一件事。

  銅雀心中該是恨他的。

  畢竟他的一切悲慘境地都來源於自己。

  「你多保重,」衣袖下,段明鈺握緊拳頭,勉強笑了下,「我對你有所虧欠,若是你走之前還有什麼要求……隨時可以提。」

  「真的?」

  「嗯。」

  銅雀眯了眯眼,陷入短暫的思索,他問:

  「段明鈺,你現在還想跟我一起逃嗎?」

  月光下,白髮青年笑臉盈盈地朝他伸出一隻手,妖精似的。

  段明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瞬間反應過來,銅雀這是在回應他那天晚上的提議。

  可惜,如今的情況早已與往日不同。

  藏鋒宗風雨飄搖,諸多事務都等著他去處理,就像被一根名為責任的無形韁繩緊緊拴住,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心所欲、逍遙自在的少宗主了。

  段明鈺不能答應他的要求,因為他做不到。

  他深知銅雀對藏鋒宗的一切恨之入骨,他不可能留下來,段明鈺也沒那麼厚的臉皮讓他留下。

  兩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誰也無法順應對方。

  早已料到對方的沉默的緣由,銅雀無所謂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絲毫不覺的遺憾,轉身瀟灑地揮了揮手。

  「那其他的要求呢!你還有什麼其他想要的!」

  段明鈺在他身後急切喊道。

  不管銅雀想要的是稀世罕見的天材地寶,還是珍貴無比的靈石法器,他都願意拼盡全力為其尋找。

  銅雀停下腳步。

  「好吧,你先過來一點。」

  段明鈺連忙朝他靠近,腳下還沒站穩就被猛地按住後頸,沒等他驚訝,銅雀就用拇指有些粗暴地在他下唇上按了一下,直接打開段明鈺的嘴,靈巧的舌尖抵進來,纏綿而又細緻地加重著力度攪弄。

  段明鈺整個人都一激靈,瞬間整張臉都漲紅了,伸手揪住對方的衣襟想要掙扎,又被銅雀在後脖子上重重按了一下。

  不知道按到了什麼穴位,段明鈺渾身無力,大腦連著手指頭都在發麻。

  「嗯……你,唔……」

  胡攪蠻纏地一吻結束,銅雀移開臉舔了舔嘴角,好像覺得頗為有趣似的盯著段明鈺。

  「再見,小蠢狗。」

  他走了。

  莫名其妙挨了親又挨了罵,段明鈺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顫顫巍巍,差點腳崴跌進旁邊的湖裡。

  緩了好一會才站直身體,抬頭就看見湖對岸痴呆的尤雨。

  段明鈺:???

  由於事情發生的速度過快,當尤雨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

  「……」

  尤雨昧著良心和尷尬圍觀了一場狗血大戲,所付出的代價是——被段明鈺不由分說地拉去吃麵。

  燕萬舟沒能如願吃上的長壽麵,倒讓段明鈺給趕上了。

  尷尬的兩人面對面坐在簡陋的麵攤前,哧溜哧溜地埋頭吸入麵條,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誰。

  正所謂彎是會傳染的,尤雨只覺如今看這世界都透著一股彎彎的氣息,這何嘗不是一種巨大的精神衝擊。

  這還是龍傲天文嗎,這裡其實是一本男同小說吧。

  此情此景,他倆有幾分同病相憐的荒誕幽默感。

  不過話又說回來,段明鈺緊張什麼?

  這人不是男女通吃來著麼,既風流又愛撩,放在原文裡起碼是情感大師級別的存在,被親一下能嚇成這樣?還不如他呢。

  段明鈺手中的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攪動著,麵條被他攪得七零八落,一口都吃不下。

  先前他只是喜歡調戲人,還從未與人這樣親近過……只要一想到剛才所發生的事情,段明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尤雨咕嚕嚕喝光麵湯。

  他擦了擦嘴問道:「你之後打算怎麼辦,藏鋒宗還繼續參賽嗎?」

  「啊?」段明鈺回過神,摺扇一開,慢悠悠說道:「會退賽。等九霄仙宮的調查結果出來,再過幾日我就回宗門處理事宜。」

  尤雨點點頭,心中覺得有些可惜。

  忽然,段明鈺像是提了口氣問道:「你說,銅雀他到底是何意?」

  尤雨差點把面噴出來,心想我哪知道,你去問他本人啊,只能試探著提議,「……要不,你去找他吧。」

  「你覺得我該去找他?」

  「……呃。」反正是你自己想去。

  段明鈺:「既然小美人真心勸我,那我也不該不聽勸。」


  「嗯,哦。」你開心就好啊。

  之後,兩人各自揣著心事分開。

  尤雨拎著打包好的長壽麵,敲了敲燕萬舟的房門。

  房裡空蕩蕩的,沒有人。

  尤雨思緒飄遠,離開尤府後,他和燕萬舟這麼多年來幾乎從沒鬧過矛盾,好得如同一個人般不分你我,最多就是偶爾打打鬧鬧,從未陷入過如此糾結的境地。

  其實他真的很珍惜與燕萬舟之間的情誼。

  莫名惆悵地站了一會,搓了搓臉,覺得很造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就因為那個狗屁同心魂印,把男主一個大直男都扭成麻花了嗎?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何況龍傲天之流向來睚眥必報的,燕萬舟本來就心思深沉,這事情太傷自尊了,有怨氣也是應該的。

  尤雨得出結論:他倆早晚得打一架。

  幾乎能想像出他們干架的場景,一定是拳拳到肉,真人快打,說不定還會出現那一句經典台詞,「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你拒絕的可是天神的愛啊!」

  這些想像出來的畫面讓尤雨打了個哆嗦。

  他把長壽麵擱在桌上,又從百寶袋中早就取出備好的生辰禮。

  是一塊嶄新的黑色小靈鏡。

  畢竟他早就想換掉老幹部的老人機了。

  尤雨把小靈鏡往他枕頭底一塞,抽手時卻帶出個木匣,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闖禍了,裡頭物件嘩啦散落一地——

  褪色的綠珠串、舊發冠、狗尾草、枯黃的小花、金創膏……儘是些似曾相識的零碎舊物。

  尤雨坐在地上愣住了。

  與此同時,靈廟。

  夜色漸深,許願靈樹下站著一位紅衣青年。

  靈樹上落下一朵花,恰好觸及他的指尖,偏偏落在他的指尖。

  僧人被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沉氣勢驚到,雙手合十,思量許久才走上前勸他:「這位道友,這許願靈樹承載著心愿與祝福,隨意拆看他人祈願符,於人於己皆非善事啊……」

  紅衣青年好似沒聽見他的話,眼神幽暗,手裡緊緊握著一張字跡不太好看的祈願符,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滿臉失魂落魄。

  整個人如墜冰窟,又似烈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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