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陰陽離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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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常黎華心頭劇震。

  林老的脈象讓常黎華如墜冰窟!

  原本弦硬澀滯的脈象,此刻竟變得洪大滑數,如同失控的野馬在血管里奔騰衝撞,但沉取之下,那「重按則空」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虛浮,尺脈更是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這是典型的「陰竭於下,陽脫於上」的危候!

  那被強行拔起的虛陽,終於在最不該爆發的時候,如同火山噴發般失控了!

  「血壓!血氧!快!」趙教授也臉色大變,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保健組的西醫專家圍在床邊,迅速操作著可攜式監測設備。

  「血壓190/110mmHg!血氧飽和度92%還在下降!心率132次/分,竇性心動過速!」

  有醫生語速極快地報出數據,臉色凝重。

  「林老意識模糊,有痰阻氣道風險!準備吸痰器,開放靜脈通路,準備降壓、鎮靜藥物!」

  房間內瞬間忙亂起來。

  護士熟練地操作著設備,王萬平和李軍存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常黎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腦中一片混亂,陳陽那斬釘截鐵的聲音如同魔咒般迴響:「長此以往,陰愈涸,陽愈浮,終至油盡燈枯,陰陽離決!」

  「怎麼會這麼快……明明昨天還好好的……」

  常黎華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和懊悔攫住了他。

  他引以為傲的「溫煦命門」方案,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常老!」趙教授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恐懼,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還在等什麼?」

  他狠狠瞪了常黎華一眼,難得對常黎華用上了質問的語氣:「這一刻了,陳陽的處方還不可用嗎?」

  昨天的時候,趙教授就覺得陳陽說的有道理。

  兩個人辯論,有時候旁觀者甚至不需要聽懂兩個人辯論的內容,只看兩個人的神情,就能判斷誰勝誰負。

  昨天晚上,常黎華明顯有些聲嘶力竭,面對陳陽的時候除了暴怒,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冷靜。

  但是多年來,常黎華的權威還是讓趙教授沒有多言。

  可現在,林老出現危象,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倘若沒有陳陽之前的判斷,這一次林老的危象也只能算是老年人的病危,誰還沒有生病的時候?

  可有了之前陳陽的檢查以及昨晚上的辯論,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事情被陳陽說中了,那這次的情況就和往常的發病不同,而是他們專家組的失職。

  哪怕趙教授不是中醫,作為小組組長,趙教授也要承擔責任的。

  常黎華猛地回過神,看著林老痛苦掙扎的模樣,看著那飆升的血壓和下降的血氧,他知道,西醫的降壓鎮靜只是暫時控制表象,解決不了根本。

  他掙扎了幾秒,終於對著李軍存吼道:「快!把昨天陳陽開的方子……不,重新寫一份!馬上煎藥!快!用最快的速度!」

  到了這一刻,常黎華不敢再猶豫了。

  「可是,常老,您不是說……」李軍存愣住了。

  「沒有可是!救人要緊!責任我擔!」

  常黎華幾乎是咆哮出來,這一刻,什麼面子、什麼權威、什麼門戶之見,在一條鮮活而尊貴的生命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頹然地退後一步,看著趙教授指揮護士給林老吸痰、建立靜脈通道、注射降壓藥和鎮靜劑。

  藥物起效後,林老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面色潮紅稍退,但人依舊昏迷不醒,喉間的痰鳴聲並未完全消失,體溫也開始升高。

  常黎華再次上前診脈,那洪大滑數的脈象在藥物壓制下稍緩,但那股虛浮無根、躁動不安的「浮陽」之氣,卻如同地火般在脈象深處涌動,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他知道,西醫的手段只能暫時穩住堤壩,而堤壩之下,是洶湧的洪流,隨時可能決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樣割在常黎華和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


  刺耳的剎車聲在療養院小院外響起。

  林振興幾乎是拽著陳陽衝下了車,一路狂奔。

  林振興是還沒下山就給陳陽打了電話,陳陽往療養院這邊趕,林振興則從療養院往山下趕,基本上林振興剛下山沒走出多久,陳陽就到了山下,被林振興接著上了山。

  陳陽面色沉靜如水,臉色平靜。

  還沒出發,陳陽就從林振興急促的電話中預感到情況危急,最壞的情況果然是發生了。

  「陳醫生來了。」

  看到陳陽進來,房間內有人下意識的出聲,所有人都看向陳陽,趙教授和常黎華在看到陳陽的瞬間,好像都覺得鬆了半口氣。

  這一刻,陳陽對於他們,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陳醫生。」林振興拉著陳陽到了床邊,焦急的道:「快看看我爺爺。」

  「別著急。」

  說著話,陳陽的目光瞬間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老。

  林老的面色雖不如電話里描述的赤紅,但潮紅底下的晦暗更顯不祥,呼吸淺促,喉間仍有細微痰鳴,嘴唇乾裂起皮。

  陳陽的目光掃過床邊忙碌的醫護人員,掃過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常黎華,最後落在心電監護儀跳動的數字上——血壓160/100mmHg,心率110次/分,血氧95%。

  藥物暫時壓下了兇險的表象,但掩蓋不了內在的洶湧危機。

  「陳大夫!」

  趙教授看到陳陽,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立刻簡明扼要地匯報了剛才的搶救經過和當前生命體徵。

  「鎮靜劑和降壓藥剛用上,效果還在維持,但痰鳴未消,體溫38.2℃,意識未恢復。」

  陳陽沒有說話,坐到到床邊,直接推開礙事的輸液架,拔掉了輸液針,等了一小會兒,三指穩穩搭上林老的手腕上。

  脈象浮洪,滑數依然,重按之下,空虛感比昨日更甚,尺脈沉微幾絕!

  仔細感受,好像隱隱有一股灼熱躁動之氣在脈管中左衝右突。

  陰不斂陽,陽脫之勢已成!

  再看舌苔,舌體深紅少津,裂紋如龜裂的旱地,舌苔焦黃乾燥,中心甚至隱隱透出灰黑之色!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陰虛陽亢,而是陰液即將徹底枯涸,虛陽即將完全脫越的「陰陽離決」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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