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並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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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陽光,蒼白而吝嗇,透過厚重的雲層,勉強將一絲稀薄的光線灑在謝明薇的房間,卻沒能驅散她心頭的陰霾。

  她坐在梳妝檯前,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一支口紅,眼下的青黑明顯。

  她很久沒有睡覺了。

  父親變了。

  哥哥厭惡她。

  爺爺討厭她。

  這個家,她到底能指望誰?

  年後,就要被遣送出國嗎?

  她不要。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急需一個出口,急需一份安全感,一份能證明自己依舊被珍視,被需要的證明。

  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顧煦庭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去找他。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瞬間壓倒了所有的危機感和不安。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自己。

  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見顧煦庭。

  她用腮紅掩蓋蠟黃臉色,哭腫的眼睛用濃重的眼影和假睫毛修飾,換上最昂貴最能凸顯身材的衣服。

  心臟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動了幾下,謝明薇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這令人不適的感覺壓下去。

  鏡子裡映出她精心打扮過的臉。

  一想到顧煦庭清俊挺拔的身影,謝明薇的心就像被投入了蜜糖罐,那點因父親帶來的危機感瞬間被甜蜜的期待沖淡,幾乎要消散無蹤了。

  沒有什麼能阻擋她去見喜歡的人。

  她站起身,拿起小巧的手袋,急匆匆地拉開房門,準備衝下樓時。

  也許是不安在作祟,她的腳尖不知怎地微微滑了一下。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沿著樓梯翻滾下去。

  「砰!砰!咚!」

  身體撞擊台階的聲音沉悶而連續。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腳踝、膝蓋、手臂蔓延開來,眼前陣陣發黑,眼前模糊。

  黑暗。無邊的黑暗。

  似乎是跌入了另一個時空。

  那個世界裡,她依舊是謝明薇,卻和這輩子發展的一樣又不一樣。

  她仗著家世優渥,肆意欺凌著班裡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成績卻優異的女孩。

  持續到她上大學她也沒放過她。

  她的手段惡劣而直接。

  最終,那個女孩不堪重負,在絕望和屈辱中選擇了退學,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那時候的她心裡只有得逞的快意和扭曲的滿足感,以為趕走了礙眼的人,自己就能獨占顧煦庭所有光芒和青睞。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她不僅沒換來他的青睞,反而換來他更深的厭惡。

  他說,謝明薇你真噁心。

  她崩潰了。

  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他卻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意給她。

  她成了眾人眼中的小丑。

  嘲笑議論聲碾碎了她的尊嚴。

  她狼狽的跑回家。

  然而,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她的報應來得迅猛而徹底。

  也是這天。

  父親猛地將一份文件摔在她面前,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憤怒。

  她愣愣地低頭看過去。

  文件上「DNA檢測報告」幾個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下面那行「排除生物學親子關係」更是像一把重錘砸在她心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假……假千金?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她作威作福的依仗,竟然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笑的很難看,大聲反駁,死纏爛打,試圖喚醒父愛。

  謝霽蘅卻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室外的暑氣,一步步走進來。

  他昂貴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丟棄的垃圾。

  「無關人員,清理出去。」

  「謝家,沒有這個人。」

  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她像一條喪家之犬,被粗暴地推出謝家那扇沉重的大門,身後是她僅剩的一個破舊行李箱被扔出來,砸在泥水裡。

  與此同時。

  她欺凌的惡行不知如何被徹底揭露,證據確鑿,在網絡與現實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見過她的人都對她抱有最大的惡意。

  她恨這個世界。

  骯髒逼仄的橋洞。

  刺鼻的尿騷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那件曾經價值不菲的衣服沾滿了污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飢餓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她的胃。

  她顫抖著從垃圾桶里翻找著別人丟棄的半塊發霉的麵包,淚水混著雨水流進嘴裡,又咸又澀。

  路人驚恐的目光和指指點點。

  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地在街頭遊蕩。

  曾經趨炎附勢的朋友們像避瘟疫一樣繞開她。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

  皮膚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潰爛和膿瘡,散發著惡臭。

  她感覺有東西在皮膚下蠕動……是蛆蟲嗎?她不敢看,不敢想。

  日復一日,一年又一年。

  她身上的潰爛更加嚴重,膿血混合著雨水流淌在骯髒的地面上,引來蒼蠅嗡嗡盤旋。

  無人知曉,無人關心。

  她就那麼僵硬地倒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旁,身體在酷暑中迅速腐敗。

  皮膚開始發黑、潰爛,流出黃綠色的膿液,蛆蟲在傷口和口鼻處蠕動……

  昔日驕縱跋扈的謝家大小姐,最終化為街頭一具高度腐爛,面目全非的屍體。

  路人掩鼻匆匆而過,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那腐爛的氣味,那蛆蟲爬行的詭異觸感,那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的絕望,瞬間灌滿了謝明薇此刻的意識。

  「不——!!!」

  別墅里,她在極度的恐懼和噁心中猛地驚醒。

  「呃……嘔……」

  她躺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乾嘔聲。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骨髓,卻遠不及腦海中那地獄般景象帶來的寒意萬分之一。

  喉嚨里那股混合著血腥味和腐爛幻覺的噁心感還在翻湧,讓她幾乎窒息。

  「嘔……」 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苦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疼……好疼……

  劇痛的身體與瀕死的記憶交織,她牙齒控制不住地咯咯作響,瞳孔因為巨大的驚恐而放大渙散。

  腐爛的身體,惡臭的氣味,死在垃圾堆里的絕望……

  如此真實,如此清晰,仿佛……她真的經歷過。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腳踝的劇痛再次跌倒。

  她死死盯著窗外照射進來的微弱陽光,光束在她眼中扭曲變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將她拖回那個恐怖的噩夢中。

  「假的!夢都是相反的!一定是摔糊塗了……」 她神經質地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但那股腐爛惡臭感,和臨死前刻骨的絕望,卻如同附骨之蛆,牢牢地釘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唐沅……車禍……死了……」 她喘息著,牙齒咯咯打顫。

  夢裡臨死前,她看見唐沅也死了。

  還有顧煦庭……那個她心心念念要去見的人……

  在夢中,是他用那樣冷酷無情的眼神看著她。

  而最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是謝霽蘅那張清俊卻覆滿寒霜的臉。

  那是她叫了十幾年的哥哥啊。


  雖然平時對她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但她內心深處,對這位能力卓絕,掌控著謝家真正權柄的哥哥,是存著敬畏崇拜的。

  也正是他,親手查清了一切,是他用那種看污穢垃圾般的眼神看著她,是他冷酷地下令,將她徹底驅逐出謝家。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世上最骯髒的蛆蟲。

  那份深入骨髓的厭惡,狠狠扎在靈魂上,讓她遍體生寒,比從樓梯上摔下來還要痛上百倍。

  還有父親……

  疼愛了她十幾年的父親怎麼能說不要她就不要她。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可她與他們也是生活了十幾年,不是嗎?

  就算是養條狗也應該有感情了。

  為什麼夢中他們這麼冷酷。

  外人都說哥哥冷酷無情,實際上最冷酷無情的是父親。

  父親……

  父親……

  父親昨天的不對勁……

  父親的態度……

  父親的助理來了很多次……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的腦海。

  也許那並不是夢。

  是未來的預警。

  難道這一切,馬上就要像畫面中一樣,在她毫無防備時轟然降臨?!

  不!她不要!她不要被趕出去!

  她不要流落街頭,她不要像垃圾一樣腐爛發臭。

  她更不要……不要看到顧煦庭用那種眼神看她。

  那比死亡本身還要讓她恐懼絕望。

  強烈的求生欲和擺脫命運的渴望,壓倒了身體的劇痛和殘留的眩暈。

  她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腳踝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顯然是扭傷了,膝蓋和手肘也火辣辣地疼。

  嘗試了幾次,都重重地跌回冰冷的地面,每一次摔倒都牽扯著全身的傷處,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涔涔。

  「來人……來人啊……」 她想呼救,聲音卻嘶啞微弱,在空曠的別墅根本傳不出去。

  家裡的傭人似乎都在後院忙碌,前廳一片死寂。

  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還是要這樣無助地等待命運的審判?

  在同一個地方,以同樣的方式,走向那已知的腐爛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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