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必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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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老宅。

  謝霽蘅站在廳堂中央,身姿筆直,依舊穿著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只是眉宇間的疲憊更深了幾分。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

  謝振山將手中盤著的核桃狠狠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謝霽蘅,聲音不高,卻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和沉沉的壓迫感:

  「翅膀硬了?啊?處置那麼大的事,連知會我這個老頭子一聲都省了?

  謝霽蘅,你是不是覺得,這謝家如今已經是你一個人的天下了?!」

  謝霽蘅揉了揉眉心,抬起頭,聲音清晰:「爺爺,事發突然,處理緊急,未能及時給你說,是我的疏忽。」

  「疏忽?好一個疏忽!」 謝振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孫子,那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那是你妹妹!親妹妹!就算她不成器,做出那些混帳事……」

  提到那個孫女,他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眉頭擰成了死結,「那也是謝家的人,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他站起身,隔著書桌,手指幾乎要戳到謝霽蘅臉上。

  「你知不知道族裡說得多難聽,說你謝霽蘅心狠手辣,連親妹妹都不放過,說你刻薄寡恩,不留餘地!」

  謝霽蘅抿唇不語,他知道爺爺什麼意思。

  謝振山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眼前發黑,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幾乎失去了理智。

  他指著書房門口,厲聲喝道:「滾!給我滾去祠堂!跪著!對著謝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想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給我滾出來!」

  「是,爺爺。」 謝霽蘅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微微躬身,隨即轉身離開書房,朝著老宅深處那間供奉著先祖牌位的祠堂走去。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謝振山胸中那股怒火非但沒消,反而像被澆了油,燒得更旺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碎片和茶水四濺。

  「老爺子!您消消氣,當心身體啊。」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角落的老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

  他一邊示意候在外面的傭人進來清理,一邊小心翼翼地攙扶住氣得渾身發抖的謝振山,將他扶到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謝振山坐在椅子上,胸膛依舊劇烈起伏,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頹敗的灰白,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祠堂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木門。

  老管家見狀低聲勸慰:「老爺,您消消氣,仔細身子。大少爺…他這不是知道錯了,乖乖領罰去了嗎?」

  「知道錯了?他這叫知道錯了?!」 謝老爺子猛地停下,狠狠剜了老管家一眼,指著祠堂方向,「你看他那樣子,腰杆挺得比誰都直,跪得比誰都痛快。」

  「他要是真知道錯了,處理那丫頭的時候,怎麼不先來問問我的意思?

  現在倒好,跪得比誰都利索,其他事上怎麼不見他這麼聽話?!這個混帳東西!」

  老管家噤聲,不敢再勸。

  書房裡只剩下謝振山粗重的喘息聲和罵聲。

  過了許久,那劇烈的喘息才慢慢平復下來。怒火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留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盡的蒼涼。

  他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椅背上,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幾歲。

  渾濁的目光失焦地望著虛空,帶著一種濃重的哀傷和無奈。

  「……老陳啊……」

  老管家連忙俯身湊近:「老爺子,我在。」

  謝振山的眼神空洞,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卻字字沉重:

  「兩次了,他都沒跟我說,就自己處理了,難不成還怕我包庇不成?他就這麼不信任我這個爺爺?」

  「那丫頭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這個壞人理應由我來當……」

  老管家聞言,心中瞭然。

  「天冷,讓他起來吧。」

  ……

  祠堂里。

  冰冷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蒲團,寒意刺骨。

  謝霽蘅跪得筆直,背脊如松,紋絲不動。

  正廳隱約傳來的摔砸聲,以及爺爺那聲壓抑著巨大憤怒的「混帳東西」,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薄唇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

  有些事情,他必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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