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點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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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地夫私人島嶼,別墅臨海露台。

  黃昏時分,夕陽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海風帶著咸腥的暖意,吹拂著白色的紗簾。

  謝承宗穿著絲質睡袍,敞著懷,露出胸膛。

  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剛剛結束與女兒的通話,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無邊泳池,投向更遠處燃燒的海平線,眼神有些放空。

  這時,一位年輕貌美的混血模特,身材火辣,穿著幾乎透明的絲質吊帶裙。

  她像一條無骨的美女蛇,從後面柔若無骨地纏上來,雙臂環住謝承宗的腰,豐滿的胸脯緊貼著他的後背。

  莉莉安敏銳地察覺到金主情緒不高,紅唇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Darling~ 怎麼打完電話就不開心了?又是小公主在學校鬧脾氣了?」

  謝承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短暫的灼燒感,卻暖不了心底那絲莫名的空茫。

  明薇…其實一點也不像她。

  不論是性子還是長相……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心頭更添煩躁。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不愉快的聯想驅逐。

  莉莉安見他不語,自以為體貼地將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愈發嬌柔:

  「哎喲,小孩子嘛,有點脾氣多正常。我們家薇薇那麼漂亮可愛,肯定是學校里有人不開眼惹到她了唄。

  要我說啊,這種小事,交給下面人去處理不就好了?何必自己煩心呢?你呀,就該好好享受假期,放鬆放鬆…」

  她一邊說,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一邊不安分地在他胸前畫著圈,暗示意味十足。

  若是平時,謝承宗或許會享受這種溫香軟玉的奉承和挑逗。

  他風流半生,享受這種被年輕肉體崇拜和取悅的感覺,這是他尋求刺激和證明自己魅力的方式。

  他身邊從不缺這樣的「莉莉安」,她們是他用金錢和權勢編織的溫柔鄉。

  但此刻,莉莉安的話,尤其是她口中那聲熟稔的「我們家薇薇」和那輕飄飄的「小事」,像一根尖銳的針,猛地刺破了謝承宗此刻脆弱的心防。

  「閉嘴。」

  謝承宗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凍結了露台上旖旎的氛圍。

  莉莉安正畫著圈的手指猛地僵住,臉上的媚笑也凝固了。

  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向謝承宗的側臉。

  謝承宗猛地轉過身,動作之大,差點把莉莉安帶倒。

  他一把拂開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道之大,讓莉莉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莉莉安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

  謝承宗的眼神銳利如鷹隼,裡面沒有了絲毫情慾,只剩下冰冷和警告。

  他盯著莉莉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的家事,我的女兒,還輪不到你來置喙。你最好記住自己的位置。」

  莉莉安被他眼中的寒意凍得渾身一哆嗦,所有的嬌媚和自信瞬間瓦解。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撒嬌,卻在謝承宗那毫無溫度的目光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試圖扮演的解語花,是多麼的可笑和越界。

  在這個男人心裡,她和那些昂貴的擺設,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他用來填補空虛,尋求刺激的物件。

  謝承宗趕走莉莉安,一個人踉蹌著回到臥室,睡袍隨意扔在名貴的地毯上。

  他直接抓起酒櫃裡一瓶開了封的頂級威士忌,對著瓶口猛灌了幾口,濃烈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和胃部,卻無法驅散心中的煩躁。

  酒精混合著內心的空茫,迅速將他拖入昏沉的黑暗。

  他倒在床上,意識模糊。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他下沉。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柔和的光暈在眼前暈開。

  光暈中,一個穿著素雅白裙的女子身影逐漸清晰。


  她正坐在大學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在她柔順的黑髮上鍍上一層金邊。

  她微微低頭看書,側臉線條溫婉寧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一刻,喧囂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年輕的謝承宗,一身名牌,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在狐朋狗友的起鬨下,像往常一樣準備去「獵艷」。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蘇寧時,腳步猛地頓住。

  朋友們的鬨笑仿佛隔了一層水幕,變得模糊不清。

  他眼中只剩下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席捲了他。

  他收斂了所有的輕浮,第一次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笨拙緊張地走上前去搭訕。

  畫面跳躍。

  是他們的婚禮。蘇寧穿著潔白的婚紗,美得驚心動魄,眼神溫柔地注視著他,帶著全然的信任和愛意。

  謝承宗握著她的手,在神父面前鄭重宣誓,那一刻的承諾,他是真心的。

  婚後第一年,他們的兒子出生。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兒子紅撲撲的小臉,巨大的喜悅和初為人父的責任感將他淹沒。

  他俯身親吻虛弱的妻子,聲音哽咽卻充滿力量:「阿寧,我們有兒子了,謝謝你!我會用我的生命守護你們!」

  之後的幾年,是他人生中罕見的寧靜時光。

  他像個模範丈夫,準時回家,推掉不必要的應酬,只為陪她吃一頓晚飯。

  蘇寧的溫柔像一汪清泉,洗去了他身上的浮躁和戾氣。

  然而,寧靜之下暗流涌動。骨子裡的不安分和對刺激的渴望,如同蟄伏的野獸。

  一次應酬,燈紅酒綠,美艷女郎的挑逗眼神,酒精的麻痹…

  他半推半就,重蹈覆轍。

  回到家,面對蘇寧溫柔關切的目光和為他準備的醒酒湯,巨大的愧疚幾乎將他淹沒。

  他發誓再也不會,但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難徹底關上。

  偷腥的刺激感如同毒品,一次,兩次…

  他開始熟練地在溫柔妻子和外面的花花世界間切換,用昂貴的禮物和甜言蜜語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他注意到蘇寧的笑容少了,眼神深處有時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但他總是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她不知道,她不會知道,他會處理得很好。

  醫院,病床上。

  她瘦得脫了形,臉色蒼白如紙,曾經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她用盡最後力氣,緊緊抓住他的手,冰涼的手指像枯枝,聲音氣若遊絲:

  「承宗,答應我,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小蘅還有……薇薇。

  他們還小,要好好照顧他們……求求你……」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裡面沒有怨恨,只有對孩子的不舍和對他的……最後一絲信任與哀求。

  葬禮上。

  直到所有人都離去,他獨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

  「阿寧…阿寧…」 他一遍遍叫著妻子的名字,聲音嘶啞,像個迷路的孩子。

  畫面破碎。

  「阿寧——」

  謝承宗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似乎要衝破胸膛。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而驚恐地掃視著奢華卻冰冷空蕩的臥室。

  沒有阿寧。

  沒有陽光下的圖書館。

  沒有彌留之際的病床。

  只有窗外馬爾地夫永恆不變的蔚藍海天,和床頭那瓶傾倒了一半的酒瓶。

  巨大的失落感和比夢境中更深的孤寂瞬間將他吞噬。

  他痛苦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夢中阿寧最後看他的眼神,和那句「好好照顧他們」的囑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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