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凡塵的價碼
浮雲山下的氣氛，最近變得異常詭異。
一邊是望山鎮的凡人們，在李掌柜的帶領下重建家園。他們每日都能喝上一碗用「仙菜葉」熬煮的清湯，身體的暗疾沉疴日漸消退，人人精神煥發，對山上的「浮雲天尊」愈發敬若神明。
另一邊，是「悟道廣場」上那數千名修士，一個個望眼欲穿，抓心撓肝。
他們親眼見證了那菜湯的神效，那股精純的生命精華，哪怕只是逸散出的一絲，都足以讓他們心動不已。然而，天尊高居雲端，清風門又立下規矩，嚴禁任何人騷擾望山鎮的凡人。
他們想求，卻無路可求。敢搶的，前些天已經被何雲山親自出手，廢了修為掛在了廣場的旗杆上，至今還在哀嚎。
希望被擺在眼前，卻又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這種煎熬，比直接的絕望更折磨人。
就在這種死水般的氣氛中，一個人的行動，投入了一顆足以引爆一切的石子。
他叫趙老四，一個壽元只剩下不足三年的築基中期散修。
面容枯槁，雙眼深陷，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死氣。但與別的等死修士不同，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不甘的、近乎瘋魔的火焰。
他沒有去跪求清風門，因為他知道那是自取其辱。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變賣了自己所有的法器、丹藥，甚至包括那柄陪伴他兩百年的本命飛劍，換來了一件東西——一尊由千年養魂木雕刻而成的「萬壽仙翁」像，裡面還封印了一縷他耗費心血搜集來的「乙木精氣」。
此物對修士來說用處不大，但對凡人而言，卻是能安神養魂、延年益壽的至寶。
然後，他像一個最普通的香客，走進了正在重建的望山鎮。他沒有表露任何修士的身份，只是以一個外鄉富商的名義，找到了正在指揮眾人幹活的李掌柜。
入夜，李掌柜的臨時木屋內。
「李掌柜，明人不說暗話。」趙老四將那尊「萬壽仙翁」像放在桌上，一股清新的木香瞬間溢滿小屋，讓勞累了一天的李掌柜精神為之一振。「我知曉您是天尊在凡間的代言人，每日分發仙湯，活人無數，功德無量。」
李掌柜心中一凜，看著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富商」，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柴刀。「你……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趙老四苦笑一聲，身上的死氣再也無法掩飾，「我只想做一筆交易。我乃方外修士，壽元將近，大限已至。我用這尊能讓凡人增壽二十載的『萬壽仙翁』，換取李掌柜您……一碗未經稀釋的仙湯。我知此舉是褻瀆天尊，但……我只想活著。」
他說著，竟對著李掌柜這個凡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李掌柜被他這番話和這個大禮驚得連連後退。他只是個凡人，哪裡敢跟「神仙」做交易？更別說還是用天尊賜下的神物。
「使不得！使不得！」他連連擺手，「天尊有令，仙湯需百人分食。我若私下給你，是會遭天譴的！」
「天譴？」趙老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三日後便要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還在乎什麼天譴！李掌柜，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他猛地從儲物袋最深處，又摸出了一塊布滿了裂紋的殘破玉簡，重重地拍在桌上。
「這是我趙家先祖，從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得到的功法玉簡！我看不懂，但絕對是仙家真傳！我用它，加上這尊仙翁像，只換一碗！就一碗！」他嘶吼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乞求。
李掌柜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看著那塊古樸的玉簡，又看了看趙老四那張寫滿死灰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發生在小小木屋內的交易，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木屋之外的陰影里，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潛伏著。他們是廣場上那些心懷不軌的散修，早就盯上了李掌柜這個「仙緣分配者」。
「老大，那老東西拿出來的好像是好東西！」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低聲道。
「廢話，能讓一個快死的築基修士拿出來換命的東西，能是凡品嗎？」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等他們交易完成，我們……」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幾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只見何雲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目光冷冽如刀。
「何……何真人！」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當場跪了下去。
何雲山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穿透木屋的牆壁，落在了那塊殘破的玉簡之上。他的神念何其強大，只一掃，便探知了玉簡中的內容。
剎那間，即便是他這位金丹真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青帝長生訣》！竟然是直指元嬰大道的上古木系無上功法！」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易，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個凡人，懷揣著一部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瘋狂的功法，這和三歲小兒抱著金磚在鬧市行走有何區別？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靜靜地看著。
屋內，李掌柜最終還是心軟了。他看著趙老四，仿佛看到了人之將死的悲哀。他一咬牙，低聲道：「功法我不能要，這仙翁像，我代鎮裡收下了。你……在這裡等著。」
說罷，他提著一個木桶，趁著夜色，悄悄去了熬湯的地方，用勺子從鍋底，偷偷颳了半碗沒有稀釋過的濃湯，端了回來。
趙老四接過那碗散發著翡翠般光澤的濃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將那玉簡硬塞給李掌柜，然後不顧一切地將那碗湯一口飲盡。
下一秒，奇蹟發生！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綠色生命精氣，在他體內轟然爆開！他乾枯的肉身以驚人的速度變得飽滿，滿頭白髮由根部開始，迅速轉為青黑之色！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暮氣一掃而空，憑空增加了，至少三十年陽壽！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木系靈根，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竟隱隱有了一絲突破的跡象！
「多謝……多謝前輩成全！」趙老四淚流滿面，對著李掌柜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木屋，消失在夜色中。他要找個地方，立刻閉關！
而木屋外，那幾個散修早已被何雲山制住，動彈不得。
何雲山緩步走進木屋，看著一臉茫然，手裡還拿著那塊滾燙山芋般的玉簡的李掌柜，沉默了良久。
「你可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何雲山的聲音有些複雜。
「仙長，我……我不知道，是他硬塞給我的……」李掌柜嚇得快要哭出來。
何雲山嘆了口氣，目光投向了那雲霧繚繞的浮雲山頂，心中湧起了無盡的敬畏。
他終於有些明白了。
天尊，根本不在乎什麼功法，什麼仙緣。他在乎的，是人心。
他看著李掌柜，沉聲道：「此物，你不能留。它會給你，給整個望山鎮帶來滅頂之災。」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玉簡從李掌柜手中托起。
「這樣吧，」何雲山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清風門，用一部我派的築基期心法，外加一百枚靈石，以及庇護你望山鎮百年的承諾，換你手中這塊玉簡。你，可願意？」
他沒有搶，而是選擇了「交易」。因為他從天尊的布局中，悟到了這兩個字。
李掌柜一個凡人，哪裡懂什麼心法靈石，他只聽懂了「庇護望山鎮百年」這幾個字，當即便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何雲山收起玉簡，轉身離去。
一邊是望山鎮的凡人們，在李掌柜的帶領下重建家園。他們每日都能喝上一碗用「仙菜葉」熬煮的清湯，身體的暗疾沉疴日漸消退，人人精神煥發，對山上的「浮雲天尊」愈發敬若神明。
另一邊，是「悟道廣場」上那數千名修士，一個個望眼欲穿，抓心撓肝。
他們親眼見證了那菜湯的神效，那股精純的生命精華，哪怕只是逸散出的一絲，都足以讓他們心動不已。然而，天尊高居雲端，清風門又立下規矩，嚴禁任何人騷擾望山鎮的凡人。
他們想求，卻無路可求。敢搶的，前些天已經被何雲山親自出手，廢了修為掛在了廣場的旗杆上，至今還在哀嚎。
希望被擺在眼前，卻又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這種煎熬，比直接的絕望更折磨人。
就在這種死水般的氣氛中，一個人的行動，投入了一顆足以引爆一切的石子。
他叫趙老四，一個壽元只剩下不足三年的築基中期散修。
面容枯槁，雙眼深陷，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死氣。但與別的等死修士不同，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不甘的、近乎瘋魔的火焰。
他沒有去跪求清風門，因為他知道那是自取其辱。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變賣了自己所有的法器、丹藥，甚至包括那柄陪伴他兩百年的本命飛劍，換來了一件東西——一尊由千年養魂木雕刻而成的「萬壽仙翁」像，裡面還封印了一縷他耗費心血搜集來的「乙木精氣」。
此物對修士來說用處不大，但對凡人而言，卻是能安神養魂、延年益壽的至寶。
然後，他像一個最普通的香客，走進了正在重建的望山鎮。他沒有表露任何修士的身份，只是以一個外鄉富商的名義，找到了正在指揮眾人幹活的李掌柜。
入夜，李掌柜的臨時木屋內。
「李掌柜，明人不說暗話。」趙老四將那尊「萬壽仙翁」像放在桌上，一股清新的木香瞬間溢滿小屋，讓勞累了一天的李掌柜精神為之一振。「我知曉您是天尊在凡間的代言人，每日分發仙湯，活人無數，功德無量。」
李掌柜心中一凜，看著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富商」，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柴刀。「你……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趙老四苦笑一聲，身上的死氣再也無法掩飾，「我只想做一筆交易。我乃方外修士，壽元將近，大限已至。我用這尊能讓凡人增壽二十載的『萬壽仙翁』，換取李掌柜您……一碗未經稀釋的仙湯。我知此舉是褻瀆天尊，但……我只想活著。」
他說著，竟對著李掌柜這個凡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李掌柜被他這番話和這個大禮驚得連連後退。他只是個凡人，哪裡敢跟「神仙」做交易？更別說還是用天尊賜下的神物。
「使不得！使不得！」他連連擺手，「天尊有令，仙湯需百人分食。我若私下給你，是會遭天譴的！」
「天譴？」趙老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三日後便要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還在乎什麼天譴！李掌柜，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他猛地從儲物袋最深處，又摸出了一塊布滿了裂紋的殘破玉簡，重重地拍在桌上。
「這是我趙家先祖，從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得到的功法玉簡！我看不懂，但絕對是仙家真傳！我用它，加上這尊仙翁像，只換一碗！就一碗！」他嘶吼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乞求。
李掌柜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看著那塊古樸的玉簡，又看了看趙老四那張寫滿死灰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發生在小小木屋內的交易，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木屋之外的陰影里，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潛伏著。他們是廣場上那些心懷不軌的散修，早就盯上了李掌柜這個「仙緣分配者」。
「老大，那老東西拿出來的好像是好東西！」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低聲道。
「廢話，能讓一個快死的築基修士拿出來換命的東西，能是凡品嗎？」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等他們交易完成，我們……」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幾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只見何雲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目光冷冽如刀。
「何……何真人！」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當場跪了下去。
何雲山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穿透木屋的牆壁，落在了那塊殘破的玉簡之上。他的神念何其強大，只一掃，便探知了玉簡中的內容。
剎那間，即便是他這位金丹真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青帝長生訣》！竟然是直指元嬰大道的上古木系無上功法！」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易，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個凡人，懷揣著一部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瘋狂的功法，這和三歲小兒抱著金磚在鬧市行走有何區別？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靜靜地看著。
屋內，李掌柜最終還是心軟了。他看著趙老四，仿佛看到了人之將死的悲哀。他一咬牙，低聲道：「功法我不能要，這仙翁像，我代鎮裡收下了。你……在這裡等著。」
說罷，他提著一個木桶，趁著夜色，悄悄去了熬湯的地方，用勺子從鍋底，偷偷颳了半碗沒有稀釋過的濃湯，端了回來。
趙老四接過那碗散發著翡翠般光澤的濃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將那玉簡硬塞給李掌柜，然後不顧一切地將那碗湯一口飲盡。
下一秒，奇蹟發生！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綠色生命精氣，在他體內轟然爆開！他乾枯的肉身以驚人的速度變得飽滿，滿頭白髮由根部開始，迅速轉為青黑之色！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暮氣一掃而空，憑空增加了，至少三十年陽壽！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木系靈根，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竟隱隱有了一絲突破的跡象！
「多謝……多謝前輩成全！」趙老四淚流滿面，對著李掌柜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木屋，消失在夜色中。他要找個地方，立刻閉關！
而木屋外，那幾個散修早已被何雲山制住，動彈不得。
何雲山緩步走進木屋，看著一臉茫然，手裡還拿著那塊滾燙山芋般的玉簡的李掌柜，沉默了良久。
「你可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何雲山的聲音有些複雜。
「仙長，我……我不知道，是他硬塞給我的……」李掌柜嚇得快要哭出來。
何雲山嘆了口氣，目光投向了那雲霧繚繞的浮雲山頂，心中湧起了無盡的敬畏。
他終於有些明白了。
天尊，根本不在乎什麼功法，什麼仙緣。他在乎的，是人心。
他看著李掌柜，沉聲道：「此物，你不能留。它會給你，給整個望山鎮帶來滅頂之災。」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玉簡從李掌柜手中托起。
「這樣吧，」何雲山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清風門，用一部我派的築基期心法，外加一百枚靈石，以及庇護你望山鎮百年的承諾，換你手中這塊玉簡。你，可願意？」
他沒有搶，而是選擇了「交易」。因為他從天尊的布局中，悟到了這兩個字。
李掌柜一個凡人，哪裡懂什麼心法靈石，他只聽懂了「庇護望山鎮百年」這幾個字，當即便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何雲山收起玉簡，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