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朕抱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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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珩從小就沒有父皇的寵愛,母后帶著他省吃儉用,在一處偏僻的殿宇中辛苦度日。

  每日領到的飯菜,是各宮挑剩下的,月例的銀子,是最少的。夏日領不到冰,冬日的炭火,冒著刺鼻的黑煙。就連冬衣,也偷工減料,將棉花換成破布頭,根本無法抵擋寒風。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喬知夏這樣,擔心他熱不熱,難不難受。

  他下意識地凝眸望著面前的人。

  來得匆忙,她的臉上泛著薄紅,淌著汗珠,朝服上儘是褶皺,略顯凌亂。

  可她顧不上擦汗和整理衣服,一雙眼睛不住地在他臉上打量。

  「剛剛你的臉就像熟透了的果子一樣紅,可把我嚇壞了。現在看著好多了。」

  古代醫療條件差,中暑都可能死人的。

  裴景珩想問她為什麼這麼關心自己,嘴巴張了張,說的卻是:「你過來些,站在傘下。」

  只顧著照看他,卻忘了自己還在太陽底下曬著,傻不傻。

  喬知夏毫不客氣地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眯起眼,享受自己為他創造的清涼舒適。

  其實她更想進入殿內,一邊喝茶一邊等。可太后對自己的兒子那麼熟悉,喬知夏擔心會被她看出破綻。

  不遠處的慈寧宮內,太后不知何時已經將視線從花枝移到窗外那兩個身影上。

  兩人一跪一立,男子面如冠玉,儀表堂堂;女子如花似玉,楚楚動人。真是一對碧人。

  徐嬤嬤道:「這喬美人也是個孝順懂事的。」

  人跪了這麼久,太后心裡的氣也消了。

  時辰一到,喬知夏趕緊把裴景珩扶起來。

  他口中嘶的一聲,下一刻,那雙膝蓋不受控制地軟下去,險些又跌回地上。

  喬知夏眼疾手快,扶著腰將人托住。

  他膝蓋受損嚴重,還怎麼走路?

  她想了想,道:「朕抱你走。」

  說完,不等裴景珩回答,手上一個用力,輕輕鬆鬆把人橫抱起來。

  裴景珩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他骨子裡畢竟是男人,被一個女人這樣抱著,情何以堪。

  他耳尖泛紅,扭著身子掙紮起來:「陛下,放嬪妾下來,嬪妾自己能走。」

  「別亂動,再鬧,朕就打你屁股!」

  霸總台詞用在這裡,剛剛好。

  裴景珩手指蜷了起來,紅暈不受控制地爬上臉頰。

  一個姑娘家,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話,簡直不知羞!

  喬知夏低下頭,只看見那人烏黑的發頂和發紅的耳尖。

  方才還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因為自己那句話,一下子就消停了,這是害羞了嗎?

  原來暴君這麼純情呀!

  宮人備好軟轎,掀起帘子等著,喬知夏彎腰上轎,把人放下,然後坐在他旁邊。

  隨著帘子放下,裴景珩忽然意識到,兩個人坐得有些近了。呼吸之間,他就能聞到喬知夏身上的龍涎香。

  今日不知怎麼回事,這用慣了的香氣,就是讓他覺得不自在。

  他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挪。

  喬知夏一直在留意他那邊的動靜,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這麼熱的天,挨挨擠擠確實不舒服。

  她也朝自己那側動了動。

  裴景珩將視線望向窗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喬知夏的話打破了沉靜。

  「你說了什麼話惹惱太后,她要這樣罰你?」

  太后與裴景珩可是親母子,就不知道順著他母親的意思來嗎?

  難道這人頂著她的臉,依舊是那副狂狷冷漠的態度,惹惱了太后?

  可看他乖乖跪著的樣子,喬知夏又覺得不大可能。

  裴景珩為她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聽完後,喬知夏垂下頭,低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後宮這些女人真是狡詐得很,定是暗地裡安排了眾多耳目,把芳菲苑裡發生的事,打聽得一清二楚。


  早知道會把裴景珩連累成這樣,她就讓芙蓉她們照顧他了。

  「你也是一番好意。」裴景珩並不怪她。

  但換位思考,如果是他,確實不會費心照顧一個女子到深夜。

  話音剛落,就看見喬知夏的手伸向他的裙擺。

  他大驚失色,五指鉗住她的手腕。

  情急之下,力道有些失控,疼得喬知夏「啊」地叫了一聲。

  「皇上,您怎麼了?」李忠的聲音立刻從轎子外面傳來。

  「朕沒事,有條嚇人的蟲子爬到身上,喬美人已經幫朕除了。」

  李忠嘴角抽了抽,皇上連殺人都不怕,什麼時候怕起蟲子來了?

  轎子裡面,裴景珩鬆了手,遞給喬知夏一個警告的眼神。

  喬知夏沖裴景珩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我只是想看看你膝蓋的傷要不要緊。」

  「不必,回去後我會自行上藥。」

  喬知夏:……

  這好像是她的身子吧,怎麼連看一眼的權利都沒有了?

  算了,由他去吧。反正效果顯著的玉容膏還剩下半瓶,他塗上幾日就能好。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轎子停在芳菲苑門口,帘子被人掀起,便看見芙蓉和冬梅焦急擔憂的臉。

  她們行過禮,眼神便去打量裴景珩的臉色,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尤其是芙蓉,早上剛惹主子不開心,這會雖然有滿肚子的話要問,卻遲遲不敢開口。

  「你們主子剛才跪了兩個時辰,膝蓋損傷,無法走動,你們去把玉容膏取來。」

  看出她們的想法,喬知夏扔下一句話,就抱著裴景珩朝屋裡走。

  裴景珩放棄了掙扎,像只鵪鶉一樣,把頭埋得低低的。

  可他沒想到,進了屋,喬知夏將他安置在了書案後面的玫瑰椅上。

  深潭般的眸子閃過一道幽光,裴景珩緩緩開口:「我需要上床休息。」

  喬知夏指了指桌上的一小摞摺子:「你待會還要批奏摺,來回不方便,就委屈一下吧。」

  裴景珩快要氣笑了,剛剛不顧他反對非要抱他,這會倒是會躲懶。

  念在她在慈寧宮為自己做了那麼多,他決定先不和她計較。

  喬知夏從旁邊拽過來一把椅子,讓他把腿搭在上面,裴景珩從善如流地照做了。

  恰在這時,芙蓉和冬梅回來,喬知夏吩咐她們放下東西,人退下。

  看著她們的背影,裴景珩想起早上冬梅提醒他時,他不以為然的態度,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你選丫鬟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他突然開口道。

  聽這口氣,暴君對她的丫鬟不滿意。

  「她們服侍我多年,忠誠可靠,用著放心。」

  喬知夏用一句話,成功地打消了裴景珩換人的念頭。

  兩個丫頭在原主身邊待了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便再忍受她們一段時日。」

  裴景珩本來也沒打算把兩個丫鬟怎麼樣,不過是跟她發發牢騷罷了。

  「你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喬知夏彎起眼睛誇他。

  暴君愣了愣,第一次有人用「好人」這個詞來形容自己,聽上去有些陌生。

  「你還有傷,上藥要緊。」喬知夏一下子想起正事。

  裴景珩回過神,用水蔥般的手指提起裙擺,均勻有致的小腿白得像是會發光,順著上面望去,便是紅腫得令人觸目驚心的膝蓋。

  看著紅紫交錯的傷處,喬知夏忍不住抽了口氣。

  裴景珩二話不說,打開藥瓶,從裡面挖出許多,一股腦塗滿雙膝蓋。

  喬知夏又抽了口氣,這,這也太浪費了。

  這藥膏效果顯著,她原本還想留一些自己用的,結果被他一塗,一下子就見了底。

  下次她一定要找太醫多要幾瓶。

  許是她心疼的表情太過明顯,裴景珩輕咳一聲,道:「看著嚴重,其實不怎麼痛。」

  「嗯?嗯。」喬知夏還在想著藥的事,聽他說話,敷衍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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