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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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早些時候,芳菲苑。

  裴景珩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將就一宿,早上醒來渾身酸痛,到處都不舒坦。

  起身動動脖子和肩膀,牽動手臂上的傷,他的眸中愈發陰沉。

  使用這女人的身子,多有不便,更別說此處的環境,比起乾清宮,簡直天差地別。

  沒有溫泉,只能在浴桶中沐浴,還要閉著眼,高高舉著那隻受傷的胳膊,別提有多狼狽。

  真希望現在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恢復從前正常的生活。

  往常這個時候,他已在院中練劍了。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他的思緒,兩個宮女端著水盆,帶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先後走進來。

  放下東西,隔著床帳望見那道朦朧的身影,冬梅道:「主子,您醒了?」

  「嗯。」

  話音未落,伸出一隻白皙軟嫩的小手,將床帳拉開。

  女子黑髮如雲,瓊鼻櫻唇。就是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盯著人瞧的時候,帶著幾分傲慢和冷漠。

  冬梅愣了愣,移開視線,芙蓉卻注意到那發青的眼圈和眼中的血絲,猜想她或許又徹夜未眠。

  「不會又徹夜未眠吧?您晚上總睡不好,時間久了身子要熬壞的。」

  入宮幾日來,主子夜晚總是睡不安穩,眼看著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裴景珩蹙起眉頭,慢慢攥起拳頭,冷冷訓斥道:「閉嘴!」

  本就心煩,芙蓉還在耳邊聒噪,若不是身邊少人服侍,真想拔了她的舌頭,趕出宮去。

  芙蓉呼吸一滯,臉漲得通紅,眼圈一下子紅了,眼中迅速凝起淚花。

  主子性情最是溫柔,這是第一次沖她發脾氣,小姑娘難免委屈。

  冬梅見狀,使個眼色道:「你去取飯,主子這邊有我。」

  支走芙蓉,冬梅壯著膽子上前:「奴婢服侍主子洗漱更衣。」

  裴景珩一臉嫌棄地指著鵝黃的衣裙:「拿去換成玄色。」

  或許是敷過藥的緣故,他的嗓子舒服了許多,說話時不似昨日那般艱澀,只是微微帶點沙啞。

  冬梅一臉為難:「可是,您沒有玄色衣裙。」

  年輕女子大多喜愛艷麗的顏色,玄色看起來,太過老氣橫秋。

  裴景珩神色不耐:「那就去找紫色、茶色、靛藍。」

  「是。」

  冬梅再回來時,裴景珩已經自行洗漱完畢,正用巾子擦臉,聽見腳步,側過頭,一言不發地朝門口看去。

  一觸及他的目光,她後背就開始冒虛汗。直覺告訴她,要是主子再不滿意,她就要狠狠挨罰。

  裴景珩的視線掠過她手裡的茶色衣裙,終於鬆了鬆緊繃的唇角。冬梅也稍稍鬆了口氣。

  裴景珩不習慣有人近身伺候,叫她去門口候著,換好衣服後,才喊人進來梳頭。

  看著岔開腿坐在梳妝檯前的主子,冬梅心頭泛起一絲怪異之感,仿佛面前的女子,是一個陌生人。

  她搖搖頭,只覺得自己的想法荒唐至極。

  昨日受了那麼多驚嚇和刺激,表現有些反常也無可厚非。

  冬梅打起精神,梳頭的動作愈發小心仔細。一會功夫,便綰好墮馬髻。

  可主子只是神色懨懨地坐著,手指輕敲桌面,似乎對髮髻毫不關心。

  冬梅小聲道:「梳好了。」

  裴景珩瞧都不瞧一眼銅鏡,起身就要去吃早飯。

  這一早上,在衣著容貌上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冬梅忍不住在他身後道,「待會去慈寧宮,您千萬要事事小心,切莫被人尋到錯處。」

  裴景珩步子頓了頓,她要不說,他還真忘了,今日是妃嬪給母后請安的日子。

  母后喜靜,免了妃嬪日日問安,五日一次即可。上次他也在,陪母后認了認人,賞了東西。

  裴景珩撇撇嘴,喬知夏選丫鬟的眼光真是不怎麼樣。身邊這兩人,一個絮絮叨叨,一個杞人憂天。

  他現在是膽小怯懦的喬美人,能被人尋到什麼錯處?

  就算有什麼錯,母后性子寬和仁善,也不會同一個小小的美人計較。


  後宮那幾個嬪妃,他在選秀前早就暗地裡調查過,性情品行都是極好的。

  幾個溫柔和善的女人一起聊天喝茶,哪能掀起什麼浪花?

  要扮演喬知夏簡單得很,只需安靜在角落裡裝裝樣子,就能矇混過關。

  能見見母后,同她聊上幾句,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寬慰。

  他心情轉好,也沒怪罪冬梅的話,只說了幾個字:「我自有分寸。」

  裴景珩重新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芳菲苑地處偏僻,早上又耽擱了一些時候,裴景珩到慈寧宮的時候,其他幾位嬪妃都在。

  環顧四周,太后端坐上方,下首坐著淑妃、秦昭儀和林美人。

  太后仁善和藹的笑容,軟化了裴景珩那顆冰冷的心。

  他學著喬知夏的樣子,擺出得體的笑容,上前行禮:「嬪妾見過母后,各位娘娘。」

  面前的女子身子輕盈,動作優雅,配上萬里挑一的好相貌,舉手投足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后溫聲道:「起身,賜座。」

  淑妃同秦昭儀坐在一側,裴景珩便走向另一側,坐在林美人旁邊的椅子上。

  落座之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淑妃臉上。

  淑妃名叫宋錦玉,是太后的外甥女,他的表妹,小時候偶爾一同玩耍,自然熟悉和親切。

  察覺到他的視線,淑妃轉頭望向他,又很快移開了視線。

  裴景珩輕輕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

  她與喬知夏又不熟悉,態度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喬美人,聽你嗓音發啞,可是受了風寒?」太后關切地問。

  一股暖流湧上裴景珩心頭。

  他剛要開口,坐在他對面的秦昭儀掩唇笑了。

  「母后有所不知,喬美人這啞嗓子,是上吊上的。」

  裴景珩緊抿著嘴唇,手指緊緊捏著椅子的扶手,冰冷的視線直直落在秦昭儀臉上。

  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個沒眼色的東西。

  秦昭儀避開他的視線,像是在躲什麼髒東西。

  「上吊?」太后吸了口氣,睜大眼睛看著裴景珩。

  「是啊,芳菲苑鬧出了好大的動靜,後宮都快傳遍了。」

  「喬美人,你為何想不開?若是受了欺負或有什麼難事,儘管說出來,哀家為你做主。」

  「姐妹們才入宮不久,彼此留個好印象都來不及,哪會欺負喬美人?是她自己不願侍寢,尋死覓活,要為情郎守身呢。」

  「此話當真?」太后面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眉頭緊鎖,望著裴景珩。

  裴景珩默了默,喬知夏這個女人,惹出一堆爛攤子,讓他如何對母后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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