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拔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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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偏頭去看裴昭略顯凝重的臉色,知他不想與二皇子來往過密,出於照顧師弟的心理,打趣道:「那感情好啊,從前寫詩都沒有設過彩頭,勝負欲倒沒那麼強了,師弟,師兄今日可就不讓著你了。」

  裴昭頷首淺笑,「師兄才高八斗,今日詩會必能拔得頭籌。」

  蕭渡執著酒盞淺酌,視線散漫掃了一圈在座的文人墨客,勾唇道:「既然彩頭是我設的,題目也該由我來出。」

  眾人作壁上觀,對此不置一詞。畢竟二皇子仗著陛下恩寵,霸道行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見無人說話,蕭渡遂將酒杯往案上一放,視線從亭台挪向欄杆外,園中花木旺盛,今日天清氣朗,朝天邊極目一望,還可看見半隱在雲霧中的青山。

  「我也不為難你們,就以此情此景為題寫一首詩,寫完之後,由大家一起評定,選出寫得最好的一首呈給我。」

  說罷,端著筆墨紙硯的小廝們魚貫而入,在每張案幾都擺上了四寶。

  與此同時,一名紫衫貴女急步匆匆進了女眷席面,將聽來的消息傳給幾個好姐妹。

  「當真?」

  「這不是給裴二郎出難題麼?」

  「都知二皇子想拉攏裴家,縱使那些文人墨客有真才實學,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風頭吧……」

  宋令儀耳朵尖,聽到她們提到了裴昭,便攛掇小表妹去打聽。得知是二皇子來了碧水雲台,還設彩頭比詩,不解問:「聽你這麼一說,這位二皇子頗得盛寵,鑒之哥哥能跟他結交,也不算什麼壞事嘛。」

  陸妤小聲道:「今時不同往日,陛下龍體欠安,便讓二皇子掌權。太子殿下雖一直不在京都,但朝中還有不少大臣支持他……總之很複雜,陸裴兩家都不想卷進黨派鬥爭。」

  「……」宋令儀默然不語。

  這麼說來,鑒之哥哥算是遇到難題了。

  隔壁的文人墨客不想蹚渾水,就只能寄希望於女眷席面出一首精彩絕倫的詩。若她能解鑒之哥哥的燃眉之急,豈不是大功一件。

  兀自思忖間,一名華服貴女拍手示意侍婢取文房四寶來,「姐妹們,二皇子適才出題。」

  說著,她抬手指向欄杆外的景象,「以碧水雲台此情此景為題,作一首詩,彩頭是一柄火畫扇。諸位姐妹可以開始想了。」

  在座貴女的目光紛紛移向庭院。

  寫景的詩不難作,甚至有貴女提前備了這類寫景物的詩,題目越簡單,想要從中脫穎而出,拔得頭籌,就越難。

  不多時,陸妤便揮筆寫完了一首,再一看旁邊的宋令儀,咬著筆桿發愁,遲遲不落筆。

  「表姐,你沒有頭緒麼?」

  宋令儀盯著白紙,神色格外深沉。

  寫詩,對一個工科女來說,是個世紀大難題。她讀了十幾年書,背過的古詩沒有一千首,也有一百首了,真要比五言絕句,七言絕句,她還能借兩首耍下威風,可詩會要求以此情此景為題,還得脫穎而出,確實給她難住了。

  眼看在座貴女紛紛『交卷』,一個個志在必得的模樣,宋令儀索性閉上眼,頭腦暴風運轉。

  左邊的貴女瞥了眼宋令儀面前原封不動的白紙,轉頭就與好姐妹開起了玩笑:「看來今日不僅拿彩頭的人沒有懸念,最後一名也沒有懸念了。」

  一群人竊笑著,就差把幸災樂禍寫臉上了。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隔壁亭台的文人墨客已寫完詩,差小廝來取女眷們寫的詩。

  那名華服貴女看向遲遲未『交卷』的宋令儀,急得像考場的監考官,「令儀,你可有頭緒了?」

  「楊姐姐可別催了,有時候越催,這腦子轉得越慢。」說話的貴女帶著幾分嘲諷意味,惹得其他貴女也掩唇譏笑起來。

  「二皇子那邊怠慢不得,楊姐姐還是早些送去吧,反正誰能拿彩頭,大家都心知肚明。」

  華服貴女不欲與她們爭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等等時,便看見宋令儀動筆了,短短一會兒,一氣呵成。

  「寫完了。」

  宋令儀將『答卷』往華服貴女跟前一遞,而後回頭看向那幾個譏笑過她的貴女,「既然是呈給二皇子鑑賞的詩,自然得斟酌落筆。」

  那幾個貴女撇了撇嘴,沒說話。

  反正能拿到彩頭的人,肯定是裴二郎,旁人不可能比過他,再怎麼斟酌,也都是無用功罷了。


  …

  隔了約莫兩刻鐘,蕭渡冷眼看著激烈商討的文人墨客,明顯等得不耐煩了。

  直至第五杯酒下肚,『噠』一聲放下空酒杯,明明是很尋常的動作,動靜也不大,可那細微動靜猶如擊在眾人心上,亭台逐漸安靜下來。

  蕭渡吸了口氣,慢悠悠道:「還沒選出來麼?」

  亭台內,只有他低沉陰寒的聲音。

  「選出來了。」

  師兄抽出其中一張紙,恭恭敬敬在蕭渡面前展開,「今日有二皇子設的彩頭,大家作的詩都挺不錯,所以才商討了這麼久。」

  蕭渡緩緩掀起眼帘,第一眼卻不是品詩,而是看寫詩的人是誰。

  看清宣紙上的落款,他眉頭一皺:「你確定這個人的詩,比裴二郎寫得好?」

  「呃……」師兄被問得噎住。

  為免得罪二皇子,這群才子作詩都留了一手。魁首是誰,原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女眷那邊出了首詩,還挺不錯,他便做主,將這首詩單拎了出來。

  裴昭開口解圍:「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鑑賞詩詞歌賦,本就是很主觀的一件事。各花入各眼,要從這麼多詩里評出第一,實在很難。但這首詩,確有其獨到之處。」

  「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蕭渡念了開頭兩句,覺得無甚特別,但看到後面兩句時,眼前陡然一亮,「萬事有為應有盡,此生無我自無窮。」

  「有點意思,我讓寫景,她竟能延伸出這般深刻的思考。宋令儀,這是哪家的姑娘,從前怎未聽過?」

  師兄又是一愣。

  別說二皇子了,在座的文人墨客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眾人私語紛紛,裴昭起身作揖:「回二皇子,宋姑娘是晉國公府的表姑娘,剛來京都不久,二皇子沒聽說過她,很正常。」

  蕭渡勾唇,瞭然道:「原來是晉國公府的表姑娘。」他給侍立在旁的護衛遞了個眼神,「去,把人請過來。」

  裴昭眸光微暗,正想開口詢問,又聽坐在上首的男人拖著又緩又長的腔調說:

  「文麓山書院辦的詩會,還來了這麼多文人才子,彩頭卻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奪了去,本殿下可著實好奇。」

  在座的文人才子聽出蕭渡話里隱有不滿,俱是斂聲噤氣,大氣不敢喘一個。

  蕭渡屈指輕敲桌案,漫不經心道:「這柄火畫扇是陛下所賜,乃無價之寶,本殿下得親自交到宋姑娘手裡,順便看看這位才高八斗的宋姑娘是何模樣,竟能壓在座的文人才子一頭。」

  裴昭垂眸,默不作聲。

  既是給彩頭,他倒沒理由替宋令儀推拒了。

  …

  女眷席面歡聲笑語不斷。

  陸妤適才沒看見自家表姐作的詩,扭著要她再寫一張,宋令儀沒寫,只單獨念給她聽了。

  「這首詩不錯,說不定能得到彩頭呢,表姐不愧是姑母的女兒。」陸妤興高采烈。

  宋令儀努嘴心虛,沒敢說這首詩是『借』的。

  過了會兒,一名侍婢頷首急步進亭台,在華服貴女耳邊說了幾句話。

  只見華服貴女臉色微變,再三確認後,起身招呼道:「諸位安靜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華服貴女,笑聲暫歇。

  「諸位,經二皇子殿下鑑賞,奪得彩頭之人,已經公布了,就在我們之中。」

  貴女們譁然。

  有以裴昭為首的文麓山書院的才子在,得彩頭之人,怎會在她們這邊。

  「楊姐姐,是誰呀?」

  「楊姐姐快說呀,可別吊著我們了。」

  華服貴女的目光緩緩投向宋令儀,莞爾道:「恭喜宋妹妹,二皇子殿下說了,要親手將彩頭贈與你。」

  宋令儀眼皮微跳。

  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內,卻又在情理之外。大淵男女分席,二皇子為何非要親手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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