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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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眉眼好看,隨你,將來定然跟你一樣好看。」

  宋令儀瞥了眼襁褓里的小娃娃,長得跟外星人似的,下巴尖尖,也沒有眉毛,而且還沒有睜眼,哪兒看得出眉眼像她?

  出於慈父心理,蕭明夷看小公主是哪兒哪兒都滿意,當即厚賞永寧宮上下,以及接生的穩婆。還將國公一家接進宮探望皇后和小公主。

  老太太年事已高,能看見曾外孫女出生,欣喜得很,特地命人造了一條鎏金珍珠瓔珞送給小公主。國公夫婦也給小公主準備了一把長生鎖,以賀弄瓦之喜。

  文武百官聽聞皇后生的是公主,紛紛上表恭賀,可私下難免覺得可惜,陛下後宮唯有皇后一人,頭胎若是個小皇子,那便是大淵當之無愧的儲君了。

  小公主出生三日,天子下令在京都各大酒樓設流水席,分發喜糖喜餅給百官。

  朝會的內容不出意料,除了各司的日常公務匯報,大臣們還對小公主表示關心和恭賀,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子,難得展顏肆意大笑。

  裴昭聽了個開頭,站在原地,眼皮半垂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高台上紫煙繚繞,天子的面容半隱在紫煙之中,待聽完某位大臣的恭賀,蕭明夷眸光微轉,投向站在群臣中的裴昭,沉穩的嗓音居高臨下:

  「前幾日小公主出生,朕沒未得及召見小裴大人,岐州一案,小裴大人當領頭功。」

  裴昭眼皮微動,抬步出列,神色如常地答了句:「陛下過譽了,若無陛下的手令,微臣也無法及時調兵鎮壓岐州的暴亂。」

  天子端坐龍椅之上,唇角掛著淺淡笑意:「小裴大人太謙遜了。」

  好容易挨到退朝,裴昭以為可以回御史台辦差了,結果有內侍來通傳,天子召他到紫宸宮御前述職。

  在同僚們探究的目光里,裴昭跟著內侍往紫宸宮方向去,繞過幾處迴廊,來到殿外,等待天子傳召。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馮同親自打開了那扇雕花木門,「小裴大人請。」

  殿內遼闊肅靜,天子坐在黑檀木大書案後,伏案忙碌。

  雖已回京好幾日,但這是裴昭的首次述職,意義非比尋常。他撩起官袍衣擺,躬身行禮:

  「臣,裴昭,恭請聖安。」

  話落,耳畔響起龍椅摩擦地面的聲響。

  蕭明夷淡淡睇了他一眼,「免禮,賜座。」

  能得天子賜座,是極高的禮遇,裴昭眼裡閃過一絲驚愕,頓了頓,才道:「多謝陛下。」

  馮同差使兩個小內侍抬來交椅,裴昭坐下後,並未因此放鬆警惕,自古以來,凡有作為的君王,大多疑心深重。御前行事,必須小心謹慎。

  蕭明夷以一個隨性姿態靠坐著,屈指輕叩書案,「小裴大人呈上來的奏摺,朕已看過了,但關於岐州貪污腐敗的案情,奏摺上寫得不太清楚,還得你來詳說。」

  裴昭頷首應下,而後從去年巡視昪城開始,直接御前述職。

  貪污腐敗的案情繁雜,還好他早有準備,敘事從容不迫,條理清晰,將案情的輕重緩急娓娓道來。不知不覺,說了有半個時辰,內侍奉來的茶水,喝了兩盞,都覺口乾舌燥。

  好在天子沒有太挑剔,奏摺上清晰寫明的部分,沒有再讓他詳述。

  君臣二人又聊了一會兒,裴昭便尋了個檔口,躬身請退。

  沿著紅宮道往宮外走,兩側高聳入雲的朱牆隔出四方天地,其間行走的人們渺小如螻蟻。

  與此同時的永寧宮。

  達官顯貴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庭院,依舊是由紅蕖清點入冊,再抬入私庫。

  近來天熱,但宋令儀還是披了件薄衫,靠坐在榻邊,用手輕輕推動小公主的搖床,小傢伙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到處亂看,不吵不鬧,乖順極了。

  「娘娘。」

  紅蕖捧著禮冊進來,讓宋令儀一一過目,「大臣們送的禮都記在上面了,您看看有沒有錯漏。」

  禮冊上大都是送給小公主的誕生禮,宋令儀一目十行地翻了兩頁,忽然看見第三頁最下面記了一樣東西,準確來說,是一本書棋譜,送禮者是裴昭。

  大家都在送稀罕物,唯有他送了一本棋譜,小公主尚在襁褓,如何能下棋,應不是送給小公主的誕生禮。

  紅蕖見皇后的目光久久落在那頁,心照不宣地解釋:「聽聞這本棋譜是前朝棋聖遺留下來的孤本,乃世間珍品。小裴大人估摸著是從裴姑娘那裡得知,娘娘這幾年一直都在打磨棋藝,才送來這本棋譜吧。「


  「可需要奴婢拿來給您看看?」

  宋令儀烏眸微轉,反正躺著也是無聊,看會兒棋譜,就當打發時間了。

  「拿來吧。」

  紅蕖應了聲『是』,而後從一眾賀禮中翻出那本棋譜,送到主殿裡。

  傍晚,乳母將小公主抱去偏殿餵養。

  小公主雖乖巧,但夜裡都是給奶娘帶著,蕭明夷覺得宋令儀剛生產完,身子虛弱,反正偏殿裡有好幾個乳母,不會把小公主餓著。

  主殿安靜,宋令儀靠坐在榻邊,抱著那本棋譜看了整整一天。

  「娘娘,書看久了傷眼睛,你歇歇吧。」紅蕖勸道。

  宋令儀的視線從棋譜中抽離,望了眼窗外黯淡的天色,端起放在榻邊小几上的紅豆湯喝了口,「竟不知看了這麼久,陛下呢,還在處理政務?」

  話音方落,庭院裡便響起宮人們的請安聲:「陛下萬福金安。」

  朱紅色宮燈光線朦朧,蕭明夷提步下輦,撂下一句『平身』,徑直邁入主殿。

  繞過那扇八尺高的摺疊紗屏,正好看見宋令儀將一樣東西往枕下塞了塞,而後轉頭看向他,笑容粲然。

  「這麼晚了,陛下可有用膳?」

  蕭明夷挑眉反問:「自然沒有,朕除非公務繁忙,哪日不是與你一道用膳?」

  「……」也對。

  「陛下,娘娘,奴婢這就去傳膳。」紅蕖躬身退出主殿。

  「乳母抱姈兒去偏殿餵奶了,過兩刻鐘,再讓乳母把姈兒抱來吧。」

  正說著,宋令儀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躺了一天,再不下地走走,渾身不得勁。蕭明夷動作自然地將人扶住,淡聲道:「不急,姈兒也該睡了,明早再看吧。」

  聞言,宋令儀斜睨他一眼。

  真是奇了,自打小傢伙出生,這男人恨不得日日抱著不撒手,抱小傢伙的姿勢也從最開始的笨拙,到現在比她還嫻熟,今夜竟一反常態,連小傢伙都不抱了?

  晚膳擺在外間的圓桌上,菜式都很清淡。

  帝後落座,蕭明夷抓起象牙箸,隨意問了句,「聽聞大臣官眷們送了不少賀禮來?」

  宋令儀跟著舉筷,想也沒想道:「都是送給姈兒的誕生禮,不是長生鎖、金鐲子,就是各式項圈和綢緞,紅蕖最清楚。」

  「噢。」蕭明夷替她夾了一筷子菜,看了眼候在桌邊,頷首低眉的紅蕖,語氣尋常,仿若閒聊,「除了這些,就沒有什麼特別的禮物?」

  紅蕖眼神閃閃,輕聲道:「自是有的……」她循著記憶,特地避開那本棋譜,挑了些特別的禮物說與蕭明夷聽。

  聽罷,蕭明夷輕笑了聲,又夾起的一筷子蒸魚放進宋令儀碗裡,「倒也無甚特別。」

  主僕二人均發現他情緒有點不太對勁,但一個不敢問,一個當著眾人面不好問。

  宋令儀胃口不大,吃飽之後,不想回榻上躺,又不想呆呆坐著等蕭明夷吃完,便提出去偏殿看看小傢伙。

  搖床里的小傢伙睡得香甜,小手指放在嘴邊,唇瓣無意識嘬了嘬。宋令儀就站在邊上,哪怕只靜靜看著,也心滿意足。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宋令儀回主殿休息,殿中很安靜,蕭明夷坐在隔窗後的軟榻上,手裡拿著禮單翻閱,紅蕖則站在旁邊,神色略顯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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