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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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宴過後,裴廷猷得知侄兒心儀陸家表姑娘,滿心期待侄兒能主動與陸家表姑娘交往,可是等了近兩個月,侄兒那邊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只好把這事兒與關氏說了。

  關氏本就焦心裴昭的婚事,深怕他學那些大儒修身養性,遲遲不成家。得知裴昭有心儀的姑娘,立馬打聽陸家表姑娘的行蹤。

  哪知這位表姑娘奇怪得很,自裴家壽宴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不容易才讓她等到機會,便借著禮佛的由頭,拉襄氏一道上山相看。

  說來也巧,裴昭這兩日隨司馬大儒來覺水縣講學,關氏就想著給二人製造相處的機會。

  裴昭皺著眉:「阿母胡鬧,你們也跟著胡鬧。」

  「不是胡鬧,大伯母已經與陸老太太商議過了,若陸老太太不同意,宋姐姐也下不了山。」裴菱一本正經道。

  裴昭聞言,轉而看向宋令儀。

  不過一小會兒的工夫,少女沒了先前的拘謹,正與司馬大儒侃侃而談,年過半百的司馬大儒什麼樣的人沒見識過,還真被一個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楚睿珩和連鶴只愣愣看著,都插不上話。

  亭中氣氛詭異又和諧。

  裴菱輕咳一聲,在表哥連鶴看過來時,給他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別干坐著。

  連鶴心領神會,立馬抄起司馬大儒的魚竿和魚簍。

  「夫子,您不是說要釣一條大魚麼,這魚簍還是空的呢,晚輩陪您再釣一會兒吧。」

  司馬大儒的笑聲戛然而止,剛想說『今日就釣到這兒吧』,似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跟著站起身,恢復平日風雅自在的模樣,捋了捋花白鬍鬚:「走吧。」

  楚睿珩也很識時務,隨便尋了個藉口,與裴菱一道離開了亭子。

  留在一臉懵的宋令儀,訥訥嘀咕:「怎麼都走了……」

  裴昭神色不變,溫聲道:「聽聞宋姑娘隨陸老太太在靜覺寺禮佛小住,山上清靜,宋姑娘可覺得枯燥?」

  「還行,外祖母很照顧我,而且才第二天,就遇到裴妹妹上山禮佛,我倆作伴同游,不覺枯燥無聊。」宋令儀揚起笑臉。

  少女眸光粲然,一如初見。

  裴昭低眸瞧著少女的笑顏,有片刻恍惚。那日青石鎮郊外遇見她時,她形容狼狽,可那雙瑩潤烏眸卻清澈如水,叫他記憶深刻,後來在國公府再見,他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了她。

  裴昭微微一笑,神情溫和:「上回推薦給宋姑娘的詩集可看完了?」

  說到這個,宋令儀渾身僵硬如剛脫模成型的石像,上回在裴家作畫已丟了一次人,不能再撒謊了。

  她垂著頭,如實道:「謝裴公子好意,其實那些詩集我都沒看……也看不太懂,我對詩詞歌賦什麼的了解不多。」話音頓了頓,「裴家壽宴那天,還得多謝裴公子替我解圍。」

  大抵是早有預測,裴昭沒有太過意外,嗓音柔緩:「誠如宋姑娘所言,世間有多面,不會吟詩作畫,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何必為此羞赧。」

  「……」宋令儀陡然抬起頭。

  那天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要不說裴二郎是京都頂流呢,這氣度,這風範,簡直甩其他世族公子八條大馬路。

  「陸家與裴家乃通家之好,宋姑娘若不介意,可喚我一聲『兄長』。」裴昭道。

  「好啊,那你也別喚我宋姑娘了,喚我『令儀』即可。」

  裴昭淺笑。

  一陣河風拂過,吹得青年的雪青色寬大袍袖在風中招展,端的是翩然出塵,華貴雅致。青年略微頷首,便如仙鶴般矜貴,姿態溫和,卻又有種貴不可言的飄然感。

  宋令儀看直了眼,腦子裡倏然想起那日聽見外祖母與舅母討論裴家辦壽宴,除了給裴老太太賀壽,還為了給裴昭相看合適的貴女。

  也不知這般清風朗月的人,會娶什麼樣的女子。

  心頭有疑惑,她便直接問了出來。

  「其實我心中已有一個人選,只是不知那位姑娘的心意。」裴昭抬眸,目光直勾勾投向對座的少女。

  「……」

  宋令儀沉默了,笑容也僵了一下。

  誠然她內心深處覺得這份尷尬來得很沒道理,甚至還有自戀的嫌疑,但類似的情景,在影視劇里已發生多回了。


  氣氛沒來由的沉寂。

  縱然與蕭明夷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但宋令儀到底是現代人的靈魂,並不覺得與前任有過一段感情是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

  更何況蕭明夷是太子,將來要做皇帝,怎可能會對她負責。

  想想被乾隆遺忘在大明湖畔十多年的夏雨荷,知書達理,貌婉心嫻,這樣的人都會被辜負,她又算得了什麼。何必為了一個不會娶她的人傷心。

  「兄長要在覺水縣待多久?」

  少女沒有追問,裴昭眼底掠過一絲失望,「大概還需幾日。」

  「那我之後要是覺得山上生活枯燥,可以再來尋你嗎?」宋令儀抬眸望著他笑,烏眸燦然若星。

  大淵朝雖不似前朝那般忌諱男女大防,但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未婚男女之間卻也不鼓吹密切交往,怕被誤解為私相授受。

  裴昭沒有明說心儀之人是誰,她便以隱晦的說法回應,如果裴昭拒絕,就證明心儀之人不是她,那她也不會太尷尬。

  「自然可以。」裴昭嘴角一彎,笑容斯文俊秀,「覺水縣風景秀美,下次帶你去別的地方逛逛。」

  宋令儀點了點頭。

  二人又閒聊一陣,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這會兒便烏雲密布,隱有大雨之兆。

  因承諾過老太太在酉時之前回到靜覺寺,宋令儀不想食言,便沿著河畔去尋裴菱。趁著雨還未落下,兩女與司馬大儒鄭重行禮告別,搭乘馬車返程。

  可天不遂人願,二人行至半途,陰沉沉的天就像被刀豁開了條口子,雨水砸得車窗噼啪作響,道路泥濘難行。

  即便天氣不好,車軲轆陷入泥地兩次,宋令儀的美好心情也未受絲毫影響,依舊心胸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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