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太監的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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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是不是忘了,今非昔比的,不只是恆王和長平郡主,還有主子他自身的處境啊。

  這麼久以來,陛下不見半分起復主子的意思。更連禁軍中那些主子親手提拔的副統領,也都讓陛下尋了由頭一一剪除,盡數換上了新面孔。

  朝堂之上皆是人精,最識時務。

  如今主子失勢,如風吹草低,那些人表面的敬畏之心一落千丈,主子的話,自然也一日不如一日管用了。

  否則,那些眼線何以能如此輕易地撬開官員富商之口,將主子的身份泄露出去?

  他,更擔憂的是,這些人眼見追隨主子已無利可圖,恐怕會動心思,讓眼線反口咬死主子。

  一旦如此,昔日勾當便石沉大海,他們照樣是清清白白的忠君良臣,愛國義商。

  宴大統領聽出護衛的弦外之音,心頭一陣無名火起,厲聲道:「安插不進人手,難道還找不到機會暗殺了恆王與長平郡主?」

  「他們膽敢火燒三禾書鋪,這般明目張胆地挑釁我宴家,我宴家豈能不作回擊!」

  護衛神經一緊,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當即垂首恭聲道:「屬下領命。」

  隨即利落起身,退了出去。

  站在廊檐下,護衛望著沉沉的夜色被天邊泛起的一抹魚肚白漸漸暈染、透亮,不由得幽幽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主子的前路便如眼前這片正被晨光寸寸驅散的夜幕。

  天,就要亮了。

  而主子,也該如這殘夜一般……悄然消逝了。

  不……

  萬不能這般想,太不吉利。

  主子若不得善終,他又豈能獨善其身?

  他得盼著主子夙願得償,權傾天下。

  唯有如此,他方能雞犬升天,得享榮華。

  「呵。」

  一聲冷嗤自廂房處傳來。

  護衛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見宴嫣正閒閒地倚在廊柱旁,雙臂環抱,頭頂的八角燈籠在她身側投下昏黃的光暈。

  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那眼神仿佛早已將他方才的心思看穿。

  「嫣姑娘。」

  護衛忙垂下頭,動作略顯倉促地抱拳行禮,試圖藉此掩飾方才被撞破的心虛。

  宴嫣輕笑一聲,意味深長道:「人都說路漫漫其修遠,夜漫漫長無盡……可這世上,何曾真有走不到頭的路,等不來天光的夜呢?」

  「你說,是也不是?」

  宴嫣唇邊笑意未減,繼續道:「畢竟,即便是再濃稠如墨的夜,只要掌一盞燈,總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端看有人是願走這燈下安穩路,還是偏要深一腳淺一腳,去趟那前途未卜的渾水。」

  「誰知那黑暗裡埋著的,是荊棘、是屍骨,還是萬丈深淵呢?」

  護衛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頭皮陣陣發麻。

  從前府里那個柔柔弱弱、在人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嫣姑娘,何時竟有了這般清冽凜然、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

  又是在何時,學會了用這般意有所指,卻又蠱惑人心的話語?

  人心所向,無非是康莊大道與錦繡前程。荊棘叢生之路已是避之不及,那萬丈深淵,更是無人會縱身往下跳的。

  「屬下……聽不懂嫣姑娘在說什麼。」護衛垂下眼帘,含糊其辭。

  宴嫣卻並不在意,只側首示意身後的婢女。

  婢女會意,提著一盞燈籠緩步上前,遞到護衛手中。

  「小心腳下。」

  護衛只覺得那燈籠提在手裡,灼得他掌心發燙。

  宴嫣卻悠然道:「收著吧,不過是一盞燈罷了。畢竟天還黑著,萬一摔了跤、破了相,可就不好了。」

  「我這人心善,最是見不得人……受苦。」

  不待護衛再作推拒,宴嫣已經帶著婢女轉身回了廂房,房門「咔噠」一聲合上,將內外徹底隔絕。

  周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他手中那盞燈籠孤零零地亮著,仿佛方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


  護衛:這燈籠,不僅燙手,還燙命啊……

  他無需尋找也知道,這庭院深處,不知哪個角落就藏著主子的暗線。

  自己的一舉一動,五姑娘的每一句話,甚至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都被盡收眼底。

  只待他離開,便會一字不落地報予主子。

  屆時,主子會把這其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掰開揉碎,反覆琢磨,強行賦予它「應有」的意義。

  然後……

  懷疑他,猜忌他,殺了他。

  當真應了那句老話,閻王鬥法,小鬼遭殃。他這小小屬下簡直是舉步維艱,有苦難言。

  與其坐等暗線將此事添油加醋地報予主子,倒不如他自己主動前去,將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如實回稟。

  如此,或能稍稍消解主子心中擺明會滋長的疑竇。

  於是,護衛提著手裡的燈籠,轉身敲響了書房的木門。

  「進。」

  護衛推門而入,將方才在院中與宴嫣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回稟給了宴大統領。

  宴大統領聽罷,並未追問方才回稟之事,反而話鋒一轉,問了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我吩咐你的任務你為何不立即去辦,反倒有閒心在廊檐下駐足停留?」

  護衛怔了怔。

  這叫什麼問題?

  他能說,他那一瞬間覺得,主子是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多久了。

  「主子恕罪……」護衛喉頭滾動,聲音里透出幾分艱澀:「屬下……屬下方才是在思忖,該如何查證那場大火,究竟是否真是恆王與長平郡主的手筆。」

  宴大統領低笑一聲,語氣難辨喜怒:「下去吧。你的忠心,本統領……心中有數。」

  護衛:他更膽戰心驚了。

  「屬下告退。」

  躬身退出時,他趁起身的剎那偷偷抬眼,正好瞥見宴大統領那光潔的沒有一根鬍鬚的下頜。

  不是……

  鬍子呢……

  就在宴大統領目光轉來的瞬間,護衛慌忙垂首,將身子又壓低了幾分,幾乎是屏著呼吸退了出去。

  宴大統領盯著護衛遺落的那盞燈籠,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紕漏一個接一個,意外也是此起彼伏,不能再這樣耽擱下去了。

  若再無所作為,他的威信只會日益衰微,說出口的話,也將愈發無人當回事。

  必須設法推動那位儘早動手了。

  否則,即便大事得成,他也只能淪為陪襯。

  這絕非他想要的結局。

  不成功,便成仁吧!

  就這般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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