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以血活墨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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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索性瘋這一回!

  他定要讓所有皇子公主都看清楚,榮國公府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柄出鞘必見血的淬毒利刃!

  萬一老夫人知曉後怪罪,也是事後才需面對的事了。

  他自會去領受、去解釋。

  「成愛卿何以如此狼狽?」元和帝的目光掃過他散亂的髮髻,語氣溫和卻帶著探究,「若有委屈,但說無妨,朕為你做主。」

  即便是當年剿匪,風餐露宿,與土匪周旋於山林,一身泥濘血污,也遠不似眼前這般失魂落魄、狼狽不堪。

  瞧成老太爺這副模樣,他幾乎要以為成家被懷恨在心的土匪血洗,連牆角的蜈蚣都被劈成了兩截兒,唯有成老太爺一人被全家人護著,才拼死闖了出來。

  成老太爺「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自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備好的奏疏,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悲愴而蒼涼:「陛下!此奏乃老臣以血活墨所書,所涉之事關乎天家貴人!老臣不敢求陛下主持公道,唯願以死明志!」

  此言一出,如同一瓢冷水潑入滾油,死寂的大殿,驟然騷動起來,滿朝文武皆駭然。

  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事,竟能逼的像成老太爺這樣厚臉皮又一心往上爬的人求死?

  連瘋狗都不想活了,這能是尋常之事?素來只有他逼得旁人活不下去,何時輪到他自己尋死?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秦王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給,成老太爺怎麼就自己先破罐子破摔,把桌子掀了。

  這老一輩人,到底是什麼路數?完全不按規矩來!

  按正常人的路數,本該是他先不動聲色地讓成老太爺知道,自己手裡捏著那個把柄。到時候,是坐下來談,還是翻臉要挾,再走下一步。

  哪有一上來就直接同歸於盡的?

  他循規蹈矩了多年,真的就是聽信了外祖母和舅父的慫恿,這才想著冒一次險。

  畢竟,他需要在父皇頒下立儲詔書後,憑藉龐大的根基與人望,徹底坐穩儲君之位,讓那些手下敗將的皇弟們認清現實,從此俯首稱臣,安分守己。

  古往今來,從不缺沒有笑到最後,登上皇位的太子。

  他不想做那個可悲的笑話。

  當「天家貴人」四字入耳,元和帝眸光驟然一沉,面上那慣常的溫和瞬間褪去,被一種無形的威壓所取代,顯然已將此言放在了心上。

  年前,恆王因捲入慶平侯府之事,已被他一貶再貶,幾近庶人。至於寧華,則被他下旨出繼給靖王一脈,冊為長平郡主,並隨意指了門不當戶不對的親事,遠遠打發了,成了無用棄子。

  如今這情形……

  究竟是哪個混帳東西犯到了成老太爺手裡,將這退隱多年、潛心道經的世外之人,逼到說出這等泣血之言,非得以死明志的地步?

  眼下時機極其微妙,此言一出,便置於眾目睽睽之下。無論事關何人,他都已無從偏袒徇私,只能公事公辦。

  罷了。

  便聽聽吧。

  總覺得,這幫曾經。父皇母妃叱吒風雲的老臣們會為他篩選出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那些不中用的、不合適的,橫豎也已按序出局了。

  「成愛卿此言,實在令朕痛心,更覺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若朕今日不能為你主持公道,便是辜負了父皇、母后與喬太師的多年教誨。」

  「成愛卿,直言吧。」

  他身負父皇母后血脈,耳濡目染,深知為君者勤政愛民之責;而授業恩師,更是天下清流領袖喬太師,是光風霽月、坦蕩如松的君子,更教會他何為俯仰無愧於天地,何為風骨氣節。

  若以世俗標準嚴苛衡量,他或許算不得最合格的帝王。但捫心自問,他已為這個位置竭盡所能,無愧於江山社稷。

  時至元和二十八年,他始終以此自律,也踐行了二十八年。

  如今日漸年邁,更不容自己借心疼子孫之名,行昏聵之實,墮了君王之道。

  更何況,他是古往今來唯一的雙嫡之子,不能因己之過,玷污母后的赫赫威名。

  成老太爺聞言,將牙關一咬,似有萬般難言之隱,最終只是重重一叩首,悲聲痛呼道:「陛下!老臣……老臣羞於啟齒啊!」


  「其中種種,皆詳陳於奏疏之內,伏乞陛下聖覽。」

  「然此事終究牽涉天家骨肉,為保全天家體面,以免朝臣非議,萬望陛下慎之,勿要公諸於眾,按皇室家事處置吧。」

  元和帝心下雪亮:這老傢伙,明著請他勿要公開,奏疏卻遞得人盡皆知,唱的是哪一出?

  若他不公開,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

  分明就是拿話擠兌朕,非要朕嚴辦不可。

  這招「以退為進」的策略運用得還真是淋漓盡致。

  「既然已鬧上朝堂,牽涉前朝,便不再是區區『家事』所能涵蓋。不是家事,便是國事。」

  「既是國事,若再一味遮掩,只會欲蓋彌彰,與保全體面的初衷南轅北轍。」

  「適得其反啊!」

  「哪位卿家願替朕一觀,將此奏疏內容宣讀於眾,也讓滿朝文武都分說一二。」

  「若果真是天家之人有錯,諸位愛卿也好一同做個見證。」

  殿內文武官員們左右對視,目光游移,無一人敢率先出列。

  尤其是那些前些時日剛被周域狠狠「教誨」過、吃過虧的老臣,更是心有餘悸,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眼前這一幕帶來的強烈且熟悉的既視感,讓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

  這架勢,和周域那日太像了。

  他們的枝葉方經修剪,正值敏感之時,深恐一言一行再惹風波,故而對任何漩渦都需退避三舍。

  這是自保!

  在一片靜默中,蔣行州倒是少了許多顧忌。

  他穩步出列,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沉聲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元和帝深深看了蔣行州一眼,略一頷首:「准。」

  蔣行州動了啊……

  今日殿中之事,是不是已經得了姨母的首肯?

  念及此,元和帝心思轉了幾轉。

  得蒙元和帝准允,蔣行州方緩步行至成老太爺面前,微微俯身,伸出枯瘦的手,低聲道:「老夫與你也算多年搭檔,今日便由我代為呈稟,你可願意?你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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