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昔日種下的孽因,今日由我親手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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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成景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惡毒的光,「您早已嘗過這剜心之痛的滋味了,不是嗎?看著心愛之人在他人懷中纏綿悱惻。」

  成老太爺緩緩回神,目光沉痛而冰冷,只吐出四個字:「臭不可聞。」

  他閉上眼,仿佛連多看一眼都難以忍受,重複道:「真真是由內而外,爛透了,臭不可聞。」

  「不過,花時間又忍著噁心聽你這番話,也非全無價值。最起碼,治好了我心底對你最後一絲不必要的愧疚與不安,從此……藥到病除。」

  畢竟,世間罕見有人能手刃至親而坦然無愧,心中不曾泛起一絲波瀾。

  話音方落,成老太爺猛地起身,袖口處寒光一閃。

  成景淮心頭一凜,下意識便要閃躲。

  可他從前不過一介文弱書生,所謂的遊歷亦有僕從、書童跟隨,手無縛雞之力。如今更是重傷初愈,又淨身伺候人,身子早已虧空。

  而成老太爺,卻是修過堤、剿過匪,致仕後仍按道家法門日日勤練不輟。他雖年邁,身手卻比尋常壯年更為敏捷利落!

  最先傳來的是一道奇異的冰涼觸感,緊接著,火辣辣的疼痛才猛地炸開。

  成景淮下意識伸手去摸,只觸及一片黏膩滾燙的熱意……

  是他的血,正不受控制地汩汩湧出。

  他還來不及反應,溫熱的液體已經迅速浸透了他的前襟。

  不……

  不是來與他談判的嗎?

  不是來勸他迷途知返的嗎?

  不是要共商秦王之事……

  這,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同啊。

  老太爺莫非是瘋了?竟敢在秦王府內公然殺人!

  他雖是成家子弟,可如今更是秦王近侍!如此明目張胆地取他性命,若秦王借題發揮,往重了說,這便是在秦王的地盤上行刺!

  成景淮死死捂住脖頸,雙眼瞪得幾乎裂開,嘴唇徒勞地翕動著。他竭力想發聲,可脫口而出的,只有那壓抑的、破碎的嗬嗬聲,與汩汩湧出的鮮血。

  「為……」

  「為……什……麼……」

  成老太爺緩緩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聲音淡漠的像是穿廊而過的風,不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昔日種下的孽因,今日由我親手斬斷,正當其宜。」

  「腳步快些,興許還能在黃泉路上,追上你那作惡多端的父親,父子團聚。」

  成景淮:「就……就因為……清……」

  成老太爺:「因為你該死。」

  他也該死。

  「還有,我從未想過要將清玉大長公主拉下雲端。我但求她事事順遂,但求她永遠風風光光,但求她權柄在握……我寧可仰望她一生,也絕不忍見她如無根浮萍,漂泊無依。」

  他沒有機會好抱得美人歸嗎?

  他有的。

  但,他不捨得見清玉有一絲一毫的為難和勉強,也願意讓清玉選擇在清玉自己看來更好的那條路。

  所以,他義無反顧地追隨清玉的選擇。

  所以,他將自己的心意藏了一輩子。

  成景淮的眼睛越瞪越大,眉頭無意識的皺著,眼底的光卻越來越散,越來越淡。

  他想不通。

  他至死想不明白。

  渴求之物,不應該竭盡全力地占有嗎?

  若是占有不了,那就該摧毀,即便看著一地的狼藉,也總勝過獨自忍受求而不得的煎熬,還得望著對方與人相親相愛吧。

  他的意識,混同著生命的溫熱,一點一滴流逝殆盡。所有不甘的疑問,終是沉入了無邊的冰冷與虛無。

  不甘心啊。

  是真的不甘心啊。

  他已經拋卻了尊嚴與羞恥,連為人的根本都已捨棄。他已經如此卑躬屈膝,在泥沼中忍辱偷生……

  為什麼老天爺連一次搏命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他還沒等到裴桑枝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跪在他腳下,懺悔她的過錯,哀求他的原諒,乞求他的垂憐呢。

  他還沒能嘗過那權傾朝野、風光無限的滋味,還沒能將成景翊徹底踩在腳下,還沒能讓整個成家都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怎麼就要死了呢。

  是不是……

  是不是他對裴春草的示弱、示好不心軟,他也不會淪落到這一步呢。

  不……

  不能反省自己。

  是裴桑枝的錯,是裴桑枝朝秦暮楚,是裴桑枝毀了他。

  是老太爺的錯,是老太爺親疏不分,是老太爺心狠手辣。

  他們才是罪魁禍首。

  一切野望與掙扎,終是落得個「自作孽,不可活」的可笑又可悲的下場。

  不,是罪有應得。

  成老太爺垂眸,看著死不瞑目的成景淮,心底如風暴過後的海面,波瀾不起,只餘一片浩渺的死寂。

  追根溯源,他亦有錯。

  養而不教,縱其惡性,此乃他身為人祖父,無可推卸的罪愆。

  所以,他也會以死贖己罪。

  成老太爺仔細檢視衣袍,確認未染滴血,而後神色平靜地推門而出。

  他對不遠不近值守在廊檐下青石磚上的秦王府侍從道:「代老夫回稟秦王,此孫,老夫不敢要,成家更不能容。」

  「成家雖非鐘鳴鼎食之家,然老夫以科舉入仕,憑的是胸中文章。這讀書人的脊樑,尚未被這等污穢壓彎,尚知珍重氣節。」

  侍從面露難色,上前深深一躬,恭敬回道:「還請成老太爺移步正廳稍候。今日宮中有小朝會,王爺一早便入宮議事,尚未回府。王爺特地傳話回府,命小的們務必小心伺候,不得有絲毫怠慢。」

  「一切事宜,待王爺回府,再與老太爺細商可好?王爺誠意拳拳,萬般囑咐,懇請老太爺萬勿拒絕。」

  成老太爺略一擺手:「秦王殿下盛情,老夫心領。待他日得閒,老夫再備薄禮登門,與殿下品茗敘話。今日俗務纏身,不便久留,就此別過。」

  今日若非這小朝會,他反倒不會前來。

  正是算準了秦王不在,才好來了斷這樁家事。

  而後,便該趁著小朝會的官員們齊聚,去轟轟烈烈的死了。

  他過往的功績,便是足夠厚重的底色,支撐得起這最盛大、也最從容的落幕。

  侍從喉頭一緊,還想再攔,可成老太爺是王爺的貴客,他怎敢動粗?

  尤其是,成老太爺的護衛氣勢懾人,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這哪是能攔的?

  再攔下去,就是自討沒趣。

  他立刻垂下頭,默然退至一旁。

  「小的恭送成老太爺。」

  侍從回房看見成景淮的屍身,頓時魂飛魄散!

  「來人!快來人!」他聲嘶力竭地吼道,「快去攔住成老太爺!不計任何代價,務必把人給我截住,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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