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倦了,都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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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後悔了,他是真的後悔了!

  他原以為老太爺對清玉大長公主的執念,不過是源於一生愛而不得的不甘。

  至於年輕時到底有多愛,還真說不上。

  畢竟,清玉大長公主是個病秧子,性情卻強勢狠辣,手上更沾染無數鮮血。

  且多是與她有血脈親緣的秦氏族人。

  如此六親不認、只認權位之人,何來美好與眷戀可言?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這想法是何其荒謬,這執念又是何等的深沉可怖!

  他低估了清玉大長公主在老太爺心中的分量。

  這一招,真真是傷敵八百,卻自損一千的蠢招!

  且不說成景淮下場如何,他本人註定在劫難逃。

  老太爺一旦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絕不會放過他。

  越想,成景翊便覺得那悔意如同鑽心蝕骨般,愈發難以忍受。

  腸子都快要悔青了。

  這一刻,成景翊絕望的心底一片陰鬱盤算著,既然成景淮走得,他為何走不得?

  手握老太爺的逆鱗秘辛,再加上父親的尚書人脈,足夠他押注一位能與老太爺抗衡的貴人。

  更何況,他受老太爺手把手悉心教導多日,論計謀才學,絕不輸一般的謀士。

  即便擇主而投,他也絕不要像成成景淮那般沒出息,靠淨身做內侍苟全。他要的是從龍之功,而後堂堂正正位列朝堂,而後光鮮亮麗地行走於人前。

  不,不一定要是貴人。

  老太爺覬覦清玉大長公主,那一輩子守著清玉大長公主,矢志不渝的裴駙馬能忍嗎?

  裴駙馬此生雖未入仕,在朝中權勢不及祖父,但清玉大長公主傾力培養的所有勢力盡數歸於他手。

  想護一個他,還是能護下的。

  成景翊的心念如瀕死的困獸般瘋狂衝撞,尋著一個又一個自尋死路之法。

  而他這番情急之下的所有表情變幻,早已被回神的成老太爺盡收眼底。

  蠢貨!

  不僅是蠢貨,還是軟骨頭的蠢貨!

  成老太爺在心底怒罵,瞬間還鄙夷了自己一番,當真是年紀大了,瞎了眼還豬油蒙心!竟會一度覺得成景翊這等貨色是可造之材!

  累了!

  都毀滅吧!

  為了避免成景翊病急亂投醫,又干出什麼蠢出生天的事情來,成老太爺也不想再好耐心的等著慢慢查清,再定成景翊的下場,索性直接大手一揮,吩咐人將成景翊綁進了暗室里,又直接灌下去一大包軟筋散。

  隨後,成老太爺雷厲風行地做了兩件事。

  首當其衝的便是在護衛中進行了一次徹底排查與清洗,將所有可疑、背主之人連根拔起,使整個護衛營變得鐵板一塊,再難被旁人的勢力滲透進來。

  他真是受夠了這些人被一次次的收買!

  其二……

  成老太爺避開所有眼線,喬裝改扮,暗中驅車直往永寧侯府,於酌寒院中密會了裴駙馬與裴桑枝。

  抬頭望著院落鎏金門楣上懸著的匾額,成老太爺神情懷念。

  「酌寒院」。

  此三字,是他親筆所題。

  他私心裡總盼著,能在清玉休憩之處,留下一絲他的痕跡,如同一場無聲的宣告。

  好似如此,便能自欺欺人地覺得,自己正在身側陪伴著她。

  他有何德何能,為清玉的院落題字?

  凝望著那三個字,成老太爺只覺鼻尖一酸,熱意湧上眼眶,視線逐漸模糊。

  其中翻湧的,是追憶,是悔恨,更是無地自容的羞慚。

  腦子一根筋的裴駙馬,全然未察覺成老太爺心中的百轉千回。

  他撓了撓頭,頗為貼心又慷慨地咧嘴一笑:「你是捨不得這匾額嗎?」

  「這字本就是你題的,若你捨不得,待會兒我讓人摘下來給你放馬車上,帶回府去便是。」

  「有何好哭的。」

  「你是公主的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表哥。」

  「還缺什麼、還想要什麼,你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一個念頭在成老太爺喉間翻滾,幾欲衝口而出。

  他想在死後與清玉合葬!

  只要能與清玉同穴而眠,便是讓他此刻立刻赴死,他也心甘情願。

  然,他沒臉說。

  「倒也無甚不舍。」成老太爺收回目光,側過臉,故作平靜地拭去頰邊淚痕,淡然一笑:「只是久未登門,忽見這舊日時常相聚的院落,不免心生感慨,讓你見笑了。」

  「不過,若你願意將這匾額贈予我,我自是不勝歡喜的。」

  裴駙馬向來只聽個話頭,想深了便覺頭疼,此刻也不例外。

  他很是自然地擺擺手,一本正經道:「這有什麼可見笑的。」

  「你看著匾額掉眼淚,心裡難過,說明是想起了公主殿下。這世上能多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惦記她,我高興還來不及,再好不過了!」

  「這匾額,我一會兒就讓人放在你馬車上。」

  成老太爺聽在耳中,心下對自我鄙夷的枷鎖,仿佛又沉重了幾分。

  當真是沒有比較,便不知何為雲泥之別。

  裴余時是何等的純粹坦蕩、光明磊落,相形之下,他簡直如同陰溝里窺探的鼠輩,何其不堪,何其陰暗卑劣。

  「多謝了。」

  裴駙馬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謝什麼,不必客套。」

  話音落下,他隨即想起什麼,將成老太爺上下打量一番,好奇道:「話說回來,你這般喬裝打扮地跑來,所為何事?」

  「難道是聽聞我那個過繼來的倒霉兒子惹出的亂子,特地來寬慰我的?」

  裴駙馬的話語不帶半分虛假。

  「你若為此事而來,那可真是白來了。」

  「你當知曉,公主殿下向來不喜我那過繼來的兒子,我自然也不會對他投入什麼感情。所以你實在不必特意來寬慰我,我對此事全然不上心。」

  成老太爺被這話噎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起來像是那麼好心的人嗎?

  還是說,在裴余時的認知里,但凡是與清玉親近之人,便都蒙上了一層善意的光輝?

  這認知,好生簡單粗暴啊。

  不過,對裴余時而言倒是利大於弊,雖稚拙卻實用。畢竟與清玉親近之人,多少會看在她的情面上善待裴余時。

  「確是存了寬慰之心,此事畢竟非同小可。」成老太爺不欲打破這份認知,便也順勢而下,難得違心地附和了一句。

  「不過,這只是其一。」

  「我還想見見貴府的裴五姑娘。」

  「對了,你與清玉做了一輩子的夫妻,為何還喚她是公主殿下?」

  「不覺得疏離嗎?」

  末了,成老太爺隨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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