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做她身後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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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怕疼、不怕苦。

  但,她怕死。

  素華當即神色一正,脫口而出:「姑娘的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命格!」

  她的話語如同祈願,字字赤誠:「您定會長命百歲,福澤深厚,萬事順遂。」

  守在門外的拾翠聞聲,也探進半個身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不甘落後地搭話:「奴婢也這麼覺得!」

  「國公爺和駙馬爺私底下也是這麼說的。」

  裴桑枝聞言,眼底笑意流轉,從善如流道:「好,既然你們都這般說,那我便為宴姑娘想一個寓意上佳的院名。」

  院名取的極快,門匾也做的極快。

  當新匾高懸於碧落院門首時,宴嫣瞧著,笑彎了眼,眸中光彩粲然。

  婢女驚疑不定,口中喃喃自語:「這是幾個意思。」

  宴嫣眉梢一挑,興致勃勃地向婢女解釋:「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從這塊新匾掛上的那一刻起,你家姑娘我,就不僅僅是裴臨允的未亡人,更是桑枝明明白白要護著的人了。」

  她愈發覺得,過去十幾年的慘澹光陰,仿佛已將她一生的霉運耗盡。

  自此,否極泰來,往後的日子,儘是坦途與錦繡。

  「桑枝志在朝堂,欲在權勢局中博弈,那我便安心做她身後的女子。往日我不過是身子骨兒弱了些,心氣散了些,但該學的閨閣之藝、治家之道,我無一不精,甚至學得更深更廣。為她穩住這永寧侯府的後方,令她無後顧之憂,我自信足以勝任。」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活著……

  活著竟是這般美好。

  宴嫣想著,臉上終於壓不住那發自內心的笑意,眉眼俱是舒展。

  幸虧,她沒有死。

  婢女抓了抓腦袋,壓低聲音:「這話怎麼品著……味兒不對呢?」

  她皺起眉頭,老實承認:「奴婢反而更糊塗了。」

  婢女覷著宴嫣那異乎尋常的興奮勁兒,心裡的疑惑層層疊加。

  姑娘說自己是裴五姑娘要護著的人,她懂。

  姑娘說要做裴五姑娘身後的女人,她也懂。

  但這兩句話連在一起,一個古怪的念頭電光石火般竄入腦海……

  這聽起來,怎麼越琢磨,越像是一對有情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與許諾呢?

  她怕是近來在永寧侯府過得太舒坦,把腦子都過迷糊了,才冒出這般離譜的念頭!

  這念頭一起,她便是個藏不住話的,當即大惑不解地求證:「姑娘,您到底是想嫁給裴五姑娘,還是那位四公子?」

  宴嫣輕飄飄道:「自然是有桑枝當家做主的永寧侯府啊。」

  婢女:姑娘這話……每個字都聽懂了,可連在一起,又好像根本沒懂。

  這算是答了還是沒答?

  宴嫣輕巧地將話頭引回正事:「莫要再琢磨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了。快與我說說,母親讓你帶什麼話給我?」

  婢女便順勢回道:「夫人讓奴婢轉告,只要姑娘安好,且心中無悔,外頭的一切風浪,自有她為您周旋。」

  「既然姑娘吩咐不必為裴四公子洗刷名聲,夫人便絕不會多此一舉。至於姑娘叮囑的要傾力相助裴五姑娘一事……」

  婢女謹慎地環顧四周,這才俯身湊近宴嫣耳畔,將聲音壓得極低:「夫人讓提醒姑娘,五姑娘所謀之事,其牽扯之深、波及之廣,恐怕遠超您的預料。」

  「夫人暗中查知,向家、周家似乎都已暗中動作。五姑娘此番圖謀,絕不簡單。」

  「夫人的意思是,並非不願相助,而是憂心……即便傾盡所能,亦是力有未逮。」

  「畢竟,宴家真正掌權的是老爺。老爺積威如山,夫人即便竭盡全力,也只能在他的威勢下勉強撬開一絲縫隙。」

  「再說回娘家那邊,夫人畢竟是出嫁的女兒,關係終究隔了一層……」

  「她如今在族人面前,情分已疏,說出的話,他們也未必會全然買帳。」

  宴嫣眉目微斂:「我知母親的難處,此事,盡力而為便是。」

  「你回府求見母親,瞧著她的神色可還好?」


  「府中下人待母親,可還如往日般恭敬?她身邊伺候的人,可有增減變動?」

  「還有父親……」

  「他對母親……」

  婢女將所知之事一一稟明,最後補充道:「奴婢此行並未見到老爺。據跟奴婢交好的小姐妹透露,老爺因姑娘您執意嫁與……已故之人,怒氣攻心,以致舊傷加劇,如今正在房中安心將養,不許任何人打擾。」

  隨著婢女的敘述,宴嫣臉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沉凝下來。

  她了解父親,動怒不假,可要說怒火能令他傷勢加重,依其心性,斷無可能。

  父親十之八九是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或是,在直接憋著什麼壞。

  必須提醒母親,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她是不是可以親自回府一探虛實!

  如今她是駙馬爺認下的兒媳婦,有駙馬爺作靠山,父親即便想動她,也得掂量三分。

  對,就是可以去探探底!

  ……

  聽梧院。

  裴桑枝正垂首凝神,推敲著敲登聞鼓告御狀時的陳情說辭。

  聽聞宴嫣說起宴大統領傷勢加重,意欲回府探視、侍奉湯藥以盡孝心時,她猛地抬起頭來。

  裴桑枝愕然抬眸,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說……你要特意回府侍奉湯藥,以盡孝心?」

  恕她直言,這番話里她聽不出一絲「父慈子孝」的溫情,倒像是預備著「披麻戴孝」的痛快。

  那不像是去侍奉湯藥的,更像是去遞上一碗送行酒的。

  「要不……你再仔細想想?」裴桑枝試探著建議道。

  宴嫣:「三思而後行,再思而可矣。」

  「我以為,可以回。」

  宴嫣毫無隱瞞,直言心中猜測,繼續道:「我疑心父親是借養傷之名,行謀劃之實。前番我鬧出那般動靜,他卻按兵不動,這絕非他的作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非得回去探個虛實不可,否則心中忐忑,寢食難安。」

  「可我終究怕死,更怕我那行事瘋狂的父親喪心病狂,寧可與永寧侯府撕破臉,也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所以,我想像你借幾個人。」

  裴桑枝不禁失笑:「既怕死,卻偏要去。」

  宴嫣歪著頭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反問:「那你是想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還是想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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