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想要添花,那就得再出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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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涯:這麼說吧,怎麼形容這種,仿佛突然就跟爹娘平起平坐,等著新媳婦兒過來磕頭敬茶的感覺?

  這哪是加輩啊?

  簡直是超級加輩!

  他是不是該給新媳婦兒準備個見面禮?

  不對……

  什麼新媳婦兒見面禮……

  他是新媳婦兒的娘家四叔啊。

  亂了,亂了。

  無涯覺得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只要裴駙馬和大嫂想,他可以把粥舀出來端過去。

  「可能是駙馬爺您府上的椅子太氣派了,我坐不穩……」

  裴駙馬白眼一翻:「瞧你這點出息,怎麼?榮妄虧待你了?」

  榮妄聞言,斂回落在裴桑枝身上的視線,嬉皮笑臉道:「當著我心上人的面,不能污衊了我。」

  「萬一她真覺得我摳門小氣,嫌棄我了,到那時,我可真是哭都找不著調兒了。」

  「今兒回去,就給無涯打造一把純金的交椅,就當是新年賀禮了。」

  裴駙馬毫不客氣地插話:「本駙馬也要一份。」

  隨即他又挑眉,瞥了說話人一眼:「還有,這還當著我的面呢,就一口一個心上人了?」

  「那是我孫女兒。本駙馬不鬆口,你且等著折騰吧,沒那麼容易。」

  榮妄:「駙馬爺,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裴駙馬理直氣壯:「此一時,彼一時。」

  在佛寧寺初聞桑枝所言時,他只覺她是異想天開,根本就是在做著一場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榮妄那張令人見之自慚形穢的臉,再加上他那般顯赫的出身,桑枝竟想摘下這朵高嶺之花?

  此事若傳出去,只怕要笑掉旁人大牙。

  現在可好,那朵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轉眼竟成了桑枝花房裡獨一枝的小花。

  既然如此……那他這個沾親帶故的長輩,偶爾端一端長輩的架子,稍微擺擺長輩的譜兒也不算過分吧?

  榮妄那雙好看的丹鳳眼早已笑得眯了起來,眼底笑意流轉:「對,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他與桑枝早已兩心相映,情意相通。

  裴駙馬撓了撓頭:怎麼感覺就被塞了一大口。

  宴夫人眸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來,裴五姑娘在永寧侯府的地位,遠比她預想的更為穩固;同樣,裴五姑娘在榮國公心中的分量,只怕還要再沉上幾分。

  如此,倒也未嘗不好。

  她細細觀之,見裴五姑娘對嫣兒不僅毫無惡意,言語間甚至不乏喜愛之情,今日為嫣兒操辦喜宴亦是周全備至。足見嫣兒往後在侯府的日子,自有依仗。

  況且,裴五姑娘越是得榮國公的傾心,那永寧侯府於上京、於朝堂的根基便愈穩。

  這般想來,嫣兒的福澤安穩,方能綿延長久。

  罷了,雖說錦上添花比不得雪中送炭,但總比什麼都不做的要強。

  宴夫人幾番思忖,心下漸漸明朗,再次拿定了主意。

  想要添花,那就得再出出血。

  金銀、店鋪、田莊,終究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死物,其存在本就是為了滋養生活,讓活人過得更好。

  萬不能本末倒置。

  堂前眾人各懷思量之際,宴嫣已沐浴梳妝,煥然一新。頭頂繡著鴛鴦的鮮紅蓋頭,手捧裴臨允的牌位,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跨過了門檻。

  寬大的嫁衣袖口之下,宴嫣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裴臨允那冰冷的牌位。蓋頭遮掩中,她臉上笑意瀰漫,仿佛懷中捧著的並非靈位,而是一座令人垂涎欲滴的金山銀山。

  這一刻,宴嫣心驚於她自己的惡毒。

  她在暗自慶幸。

  慶幸裴臨允死在了最恰當的時機,並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壯烈的死法兒保全了身後清名。

  這「完美」的死亡,成全了她所有高調的算計,讓她得以全身而退。

  她終究是在宴家長大的。即便深居簡出,經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也早將那份溫良恭儉消磨殆盡。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當然是,她這一生都好生為裴臨允守節,日日上香祈禱,歲歲不移。

  一見宴嫣的身影,滿室人聲戛然而止。

  「在上京百姓面前,場面上的規矩已然周全。如今在座的皆是自家人,不必過於拘束,這些俗禮就免了罷。」裴駙馬目光微轉,語氣慈和地發話道,「孫媳婦兒,把蓋頭取下,牌位暫且放下,淨手後過來敬茶即可。」

  「這杯茶敬過,從此以後,你便是我永寧侯府名正言順的四少夫人。」

  宴嫣依言,將懷中牌位交由婢女,隨即抬手親自揭下鮮紅蓋頭,仔細淨手、擦拭,而後穩穩跪下,從僕人手中接過茶盞,深深拜下,向座中的裴駙馬奉上。

  「孫媳宴嫣,給祖父敬茶。日後必當時時孝養祖父,晨昏定省,絕不懈怠。孫媳在外立下的誓言,字字皆出自肺腑,此生願為裴四公子守節,絕無二志,絕不令侯府門楣蒙塵,以報祖父與五妹妹的接納之恩。」

  「祖父,請用茶。」

  裴駙馬聽聞「晨昏定省,絕不懈怠」之語,端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有點兒不太想接這杯茶了……

  怎麼辦?

  他這人,平生最煩規矩,更別提用規矩綁人。

  以後竟要日日來這麼兩遭,對他恣意慣了的日子來說,簡直同上刑一般。

  裴駙馬抿了抿唇,搜刮著所剩無幾的腦子,努力把話說得委婉、說得順耳:「孫媳婦,我在佛寺清修多年,已然習慣清淨,晨昏定省就免了,免得擾我清修。你只管安心過自己的日子,若有需要,儘管去尋桑枝身邊的素華。」

  「就一句話,咱們都別拘著。」

  「你意下如何。」

  宴嫣垂首斂目,姿態溫順:「孫媳謹遵祖父吩咐。」

  裴駙馬在心底輕嘖一聲。

  果然是宴大統領養出的女兒,說起話來都是一個模子的刻板。

  說罷,宴嫣身子一轉,對著宴夫人和無涯的方向,額頭觸地,叩下一聲悶響,啞聲道:「母親,是嫣兒不孝,任性胡鬧,讓您為難了。」

  宴夫人鼻尖一酸,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是沒有忍住,簌簌落下。

  「我嫣兒乖巧懂事了十幾年,就任性這一回,娘縱容得起。」

  「我只盼著你日後能知足、惜福,莫要得隴望蜀、貪心不足。」

  宴夫人的聲音裡帶著強忍的哽咽,聽來微微發顫。

  宴嫣輕聲應道:「女兒明白。這是女兒自己選的路,心甘情願,此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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