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因為我的愛人痛苦,所以我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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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心裡都很惶恐,害怕裴商真的出意外死在實驗室里,到那時候他們一個都別想逃脫責任,裴家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一想到這個,研究員們說什麼也不幹了,以死相逼,要求裴商必須去做一次心理疏導,以停止這種過度消耗健康的行為。

  裴商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他這輩子最不清醒的時候就是越綾看著他,眉眼濕漉漉,一聲一聲叫他名字的時候。

  眼下這場景根本排不上號。

  而且他清醒得很,也沒有失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之所以此刻會出現在這裡,也不過是因為他有別的事情要問。

  心理諮詢師叫苗姿,算起來也算是裴商的母校師妹。

  不過她進學校的時候,裴商早已經從學校連跳幾級畢業了,她從來只在導師們和師兄師姐的嘴裡聽說過這位天才。

  即便畢業後考進了研究所,在這裡朝九晚五地工作,她也沒有太多機會見到本人。

  因為她這個職位通常是為了那些實驗壓力太大、沒處宣洩的研究員預備著的。

  裴商顯然不需要。

  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他破天荒的坐在了診室里,向她尋求心理疏導。

  苗姿心裡有些忐忑,竭力做出平緩從容的模樣,拿出了百分之兩百的專業水平。

  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來訪者,這是她作為心理諮詢師必須遵守的鐵則。

  「裴教授,可以先向我描述一下您這段時間的心情嗎?」

  裴商只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那一眼令苗姿頓時緊張起來,讀書時期被學霸支配的恐懼重新占領高地,讓她心裡開始七上八下地打鼓。

  她剛剛是不是講錯開場白了,又或者是說錯了什麼話?

  但並沒有,那明明是一句很簡單的導入,適用於一切心理疏導的開頭。

  所以裴商為什麼會是這種表現?

  苗姿忐忑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裴教授,我剛剛的話是有什麼問題嗎?」

  裴商看著她,準確來說是在看她的口型,這時候才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抱歉,我聽不到,你可以稍微大聲一點。」

  苗姿頓時大囧又大驚。

  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麼一個啼笑皆非的理由。

  不過她剛剛的音量也不算小吧,裴商居然聽不見,這就是那些研究員口中的實驗副作用嗎?

  這也太恐怖了,連聽力都退化成這個樣子,怪不得他們非要把他送過來做心理疏導,這樣下去哪行啊?

  苗姿將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海里驅逐出去,加大音量再次重複道:「我是問您最近的心情如何?」

  「或者我給您提供幾個關鍵詞,您來做選擇……比如痛苦、焦慮、愉悅亦或是平淡?」

  四個詞,也代表著四個級別。

  說話的時候,苗姿遵從職業本能,去觀察裴商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失敗了,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喜形於色,她無法從他臉上推測出他任何的心理變化,也無法感受他此刻的狀態。

  儘管她已經事先從研究員的前輩那裡得知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但仍然不能從他的臉上窺見分毫,連疲憊之色都看不到。

  不過退一步講,以裴商的身份和地位,應該沒有什麼能值得他焦慮痛苦的了吧?

  他又不是她這種苦逼上班族。

  苗姿默默嘆了一口氣,忽然聽到裴商平淡的聲音。

  「痛苦。」

  他選擇了第一個。

  苗姿愣了一秒,很快拿筆記錄下來:「可以向我準確描述嗎,您通常是在什麼情況下感覺到痛苦?」

  「是在被副作用折磨到身體不適的時候嗎?」

  「並不。」

  裴商睫毛輕顫,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但說出的話卻讓苗姿握筆的手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我的愛人痛苦,所以我痛苦。」

  愛人。

  因為過度驚訝,苗姿有一瞬間的僵硬,鋼筆戳破紙張,墨水泅出一小片污痕。


  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從裴商的口中聽到如此曖昧、如此柔和的一個詞。

  這簡直匪夷所思。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問道:「可以具體描述嗎?」

  裴商停頓兩秒,繼續說道:「她最近變了很多,臉上的笑變少了,很愛睡覺,很愛發呆。」

  「她的記憶力也變得很不好,會忘記我們之前發生過的事,偶爾也會向我露出陌生的、恐懼的眼神。」

  「她還會沖我發火,讓我離她遠一點,不要靠近她。」

  一直說到這裡,裴商終於有些控制不住情緒,苗姿便也終於捕捉到了他的一絲情感變化。

  多麼神奇,這個智商卓絕、在所有人眼裡都無所不能的男人此時此刻居然在委屈,在恐懼。

  苗姿將他所說的這些一一記錄下來,問道:「那你會生她的氣嗎?」

  裴商毫不猶豫:「不會。」

  「可你確確實實在因為她的改變而焦躁,甚至痛苦不是嗎?」

  「可我愛她。」

  裴商語氣平緩,氣場強大,完全沒有一般人在做心理疏導時的拘束、被動,在面對苗姿時,他反而表現得更像占據主動的那一方。

  「我可以接受她對我做任何事,除了……」

  「除了什麼?」

  「恐懼和遺忘。」

  越綾記憶力下降的原因,裴商心裡大約知道是怎麼回事。

  無非是因為她體內的毒素進一步進展了,症狀也從最初的乏力嗜睡、免疫紊亂,到現在逐步影響記憶、思想、以及性格脾氣。

  雖然心裡知道癥結所在,但裴商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越綾一點點忘掉有關自己的事情,那無異於生割他的肉,活剃他的骨。

  還不如乾脆把他凌遲了來得痛快。

  除此之外,裴商最無法接受的是越綾偶爾會對著他露出恐懼和逃避的神情,那才是真正能把他逼瘋的事情。

  沒有人能接受心愛的人這樣對待自己,裴商更不能。

  可每當他想發瘋追問的時候,越綾又會短暫清醒過來,撲到他懷裡,依賴而眷戀地抱著他,柔軟的臉蛋毫不設防地蹭他胸口。

  她似乎絲毫不記得曾經對他表露出的恐懼,就好像那從未發生過。

  裴商一邊抱著她,一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青筋暴起、雙目猩紅。

  從那之後,他總會無意識地用眼神去追逐越綾,看她在哪裡,在做些什麼。

  他每時每刻都想知道她腦子裡的想法,想知道她有沒有在想自己,想自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是喜歡還是恐懼?

  就這麼,日復一日,越來越病態。

  他真的不想讓自己在越綾眼裡變成一個神經質的瘋子,一個每天疑神疑鬼的怨夫。

  但他快要被自己的這些情緒折磨得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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