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寧錦烽煙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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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的南京奉天殿,氣氛隨著天幕的流轉而起伏不定。

  當看到努爾哈赤因寧遠之敗鬱鬱而終,初生的後金政權陷入內亂,諸子爭權,八旗離心時,殿內凝重的空氣仿佛都鬆動了幾分。

  「好!死得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難得露出暢快之色,「這老酋首惡伏誅,內部狗咬狗,亂成一鍋粥!此乃天賜良機,趁他病,要他命!此時的明軍將領,若能果斷北進,縱不能直搗黃龍,也必可收復更多失地,極大削弱此獠!」

  徐達亦是頷首,帶著名將的審慎:「陛下所言極是。政權交替,最是虛弱動盪之時。明軍此時收復錦州、大凌河等地,確是抓住了戰機。若操作得當,持續施壓,或可令其內亂加劇,不戰自潰。」

  馮勝、藍玉等武將也紛紛附和,都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破敵良機。連李善長都撫須道:「內部不穩,則外患必生。看來這後金的氣數,未必長久。」

  然而,天幕畫面流轉,他們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僅僅一年之後,皇太極便脫穎而出,迅速整合了四大貝勒的力量,穩定了局面。看到後金大汗的旗幟再次於瀋陽城頭穩固豎起,並很快集結大軍,劍指寧錦時,奉天殿內的氣氛瞬間又跌回谷底。

  「廢物!」朱元璋的臉色瞬間由晴轉陰,怒其不爭地喝道,「一年!就給咱爭取了一年時間?這後來的明朝君臣是幹什麼吃的!怎麼就眼睜睜看著這皇太極如此輕易地就坐穩了位置?為何不繼續進逼?為何不挑撥離間?白白浪費了努爾哈赤身死的大好局面!」 他的失望溢於言表,仿佛看到煮熟的鴨子又飛走了。

  殿內瀰漫著因希望落空而產生的沮喪與焦躁。藍玉性子最急,忍不住低吼:「這皇太極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他老子折騰幾十年才攢下的家底,他一年就擺平了?這幫建奴是沒長反骨嗎?」

  馮勝也皺眉道:「確實蹊蹺。按常理,部落強人驟逝,諸子爭位,少不得一番腥風血雨,沒個三五年難以見分曉。如此快便塵埃落定,要麼是這皇太極手段遠超其父,要麼……」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讓人不安。

  就在眾人情緒低落之際,一直凝神細觀天幕、沉默不語的徐達緩緩抬起了頭。他的眼神中沒有眾人的失望,反而閃爍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破綻時的銳利光芒。

  「陛下,諸位,」徐達的聲音平穩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臣以為,我等或許看錯了方向。皇太極迅速出兵,非但其內部穩固之兆,恰是其內心焦灼、根基不穩的明證!」

  「哦?天德,詳細說說!」朱元璋身體前傾,立刻抓住了徐達話中的關鍵。李善長也投來探究的目光。

  徐達走到殿中,仿佛眼前便是遼西地圖,開始抽絲剝繭地分析:「陛下請想,皇太極以第八子身份,在四大貝勒並立的局面下上位,其權威根基可謂淺薄。四大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阿濟格(註:此處徐達根據天幕顯示的『四大貝勒』統稱,未必盡知具體人名,但理解其格局),哪一個不是戰功赫赫、手握重兵?豈會真心臣服於一個初登汗位、資歷尚淺的弟弟?」

  他環視眾人,繼續道:「新主即位,尤其是非正常繼承的情況下,首要之事絕非對外擴張,而是對內整肅、鞏固權位,此乃常理。然而皇太極反其道而行之,努爾哈赤新喪不久,寧遠新敗之恥未雪,內部派系尚未完全理順,他便迫不及待地傾巢而出,再攻寧錦。此舉,看似洶洶,實則是行險一搏!」

  「魏國公的意思是……他是在借對外戰爭來轉移內部矛盾?」李善長若有所思地接話。

  「正是!」徐達肯定道,語氣愈發清晰,「他急需一場輝煌的勝利來證明自己比努爾哈赤更強大,以此來壓服那些對他汗位心存疑慮的貝勒和旗主!用一場大勝帶來的威望和掠奪來的人口財物,去堵住所有人的嘴,去平衡各方勢力,穩固他那搖搖欲墜的寶座!」

  徐達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上那支南下的後金大軍,仿佛已經看穿了其華麗的表象:「因此,這支大軍,看似強大,實則是一支必須獲勝的軍隊!皇太極輸不起!一旦他在寧錦城下再次受挫,甚至無功而返,那麼,他賴以維持統治的『戰無不勝』光環將徹底破碎。」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做出了最終的判斷:「到那時,原本被武力暫時壓制下去的 internal矛盾——四大貝勒的不服、其他旗主的野心、對皇太極領導能力的質疑——將會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他用來轉移視線的戰爭,反而會成為點燃內部火藥桶的導火索!所以,陛下,諸位,這一戰,袁崇煥若能再勝,非但能守住疆土,更是打在皇太極及其政權最致命的七寸之上!危局之中,正蘊含著讓其加速崩亂的巨大戰機!」


  這一番透徹的分析,如撥雲見日,讓朱元璋和殿內眾臣恍然大悟。原來,表面的危機之下,竟隱藏著如此深刻的契機。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擔憂,而是混合著一種對袁崇煥能否抓住這轉瞬即逝戰機的急切期待。

  天幕之上,文字與隱約浮現的示意圖交織,仿佛一幅巨大的軍事沙盤,將袁崇煥的應對之策清晰地展現在洪武君臣面前。

  朱元璋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天幕上每一個變動的光點,仿佛自己也親臨那遙遠的戰場。徐達更是全神貫注,不時用手指在御案上虛點,模擬著兵馬調動的路線,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光芒。

  只見袁崇煥的身影雖未直接出現,但其意志卻通過一道道精準的命令化作了遼西大地的筋骨與血脈:

  「滿桂所部,即刻移防前屯衛!此地乃寧遠之唇齒,山海關之屏障,必須扼守!」

  光點移動,一支標著「滿」字的部隊迅速向西南方向移動,卡在了寧遠與山海關之間的要衝之地。

  「孫祖壽部,星夜兼程,進駐山海關!嚴密封鎖關門,確保萬無一失,無令不得開啟!」

  又一支光點回歸到那天下第一關的雄偉輪廓之內,如同給最核心的心臟加上了最牢固的枷鎖。

  「黑雲龍,率你所部馳援一片石!嚴防建奴繞道偷襲,此處一失,則關內震動!」

  一支輕騎標著「黑」字,向更西方的險要關隘奔去,填補上了可能被迂迴的空隙。

  這三道命令,如同三道鐵箍,牢牢穩固了明軍整體的防禦陣腳,確保了寧遠和錦州並非孤懸在外的死地,而是與後方緊密相連的堅強堡壘。

  然而,真正的重點,無疑是皇太極主攻的目標——錦州城。

  天幕的光影聚焦錦州,將其防禦體系細化得令人驚嘆:

  「副總兵金國奇,負責左翼城防,所有火炮、滾木礌石,給本官堆滿了!我要你的防區潑水不進!」

  「副總兵朱梅,右翼交由你手,多備火銃箭矢,敵軍若至,給老子往死里打!」

  左、右兩翼的光點亮起,各自代表兩位副將的防區,形成了堅實的側翼支撐。

  「平遼總兵趙率教!」這道命令的語氣尤為沉重,「錦州全局,由你居中調度,統一指揮!本巡撫予你臨機決斷之權,但有怯戰畏敵者,你可先斬後奏!」

  一個巨大的「趙」字光點穩居錦州城中央,輻射全城,象徵著無可動搖的指揮核心。

  「賈勝!你的任務是帶領奇兵,不拘於一處,游弋於東西兩翼之外!尋敵薄弱之處,或襲擾其糧道,或夜踹其營盤,使其不得安生!」

  一支靈活的「賈」字光點在錦州城外遊走,代表著機動的反擊力量。

  最後,甚至:「鎮守太監紀用公公,還請移駕錦州城內,與趙總兵同城督戰,激勵將士,以示朝廷守土之決心!」

  一個代表太監的獨特標記也進入了錦州城。這一步棋,讓李善長微微挑眉,而朱元璋則哼了一聲,雖不喜太監摻和軍事,卻也明白這其中「監軍」與「表決心」的雙重意味。

  這一連串細緻到極點的部署,將錦州變成了一座分工明確、層層疊疊、既有固守也有反擊的戰爭機器。

  「妙啊!」徐達忍不住擊節讚嘆,身為頂級統帥,他最能看出其中門道,「這袁崇煥,真乃帥才!如此布防,絕非一味死守。內外結合,正奇相佐!趙率教統攬全局,金國奇、朱梅穩固兩翼,賈勝在外靈活出擊,甚至那太監……放在城裡也能起到穩定軍心之用。這錦州,已不是一顆釘子,而是一隻蜷縮起來、尖刺林立的鐵刺蝟!皇太極想吞下它,不怕崩碎了一嘴牙!」

  朱元璋的目光也從最初的緊張變為了帶著一絲激賞,喃喃道:「這小子,是咱大明二百多年後的將領?若是生在今時,咱必讓他獨當一面!好,好!就看這銅牆鐵壁,能不能砸碎那皇太極的狼子野心了!」

  奉天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經聽到了遠方錦州城下,那即將響起的震天喊殺聲與隆隆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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