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這個袁崇煥太像藍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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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氣氛比北平的寒冬還要冷上幾分。巨大的天幕懸於殿外,其上冰冷的文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大明開國君臣們心頭滋滋作響。

  「混帳!蠢材!國賊!」

  朱元璋的怒罵聲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響。他猛地從御座上站起,手指顫抖地指著天幕,額頭青筋暴起,眼中噴出的怒火幾乎要實質化。「咱大明!咱將士們用血打下來的江山!就是被這等蛀蟲、這等閹黨蠢材給啃空的!」

  天幕上,高第的「傑作」正一行行浮現:一上任便否定孫承宗所有部署,強令拆除並放棄整個錦寧防線!

  「看看!都給咱看看!」朱元璋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那高第是個什麼東西?一介舞文弄墨的酸腐書生,怕是連刀都沒摸過,竟被派去總督遼東軍務?那魏忠賢是個什麼沒卵子的貨色,也敢把手伸進軍國大事裡?還有那個皇帝!天啟!他是死了嗎?就任由這群閹黨小人如此胡作非為,自毀長城?!」

  更讓老朱血壓飆升的細節接踵而至。那天幕仿佛刻意要展現這場撤退的災難性,文字變得無比具體:

  高第不僅下令撤軍,更是慌慌張張,毫無章法。命令倉促到了極點,根本沒有周密的規劃和組織。錦州、右屯、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一座座堡壘、營寨被強行廢棄。

  畫面仿佛透過文字呈現在眾人眼前:道路上,明軍士兵驚慌失措,隊形渙散,狼狽不堪地向關內涌去。更令人痛心的是,由於撤退命令太過突然混亂,各處堡壘中辛辛苦苦囤積起來的——多達十餘萬石軍糧——竟被大量遺棄在原地!金黃的稻米、飽滿的麥粒,如同垃圾般被扔在倉廩之中,或被匆忙間灑落一路,最終腐爛在泥地里,餵了野鼠飛鳥!

  「十……十餘萬石軍糧?!」朱元璋看到這裡,眼睛瞬間就紅了,心疼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他出身貧寒,太知道糧食的珍貴,太清楚籌集這些軍糧需要耗費多少民力、多少心血!「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是多少士卒活命的根本!就這麼……就這麼扔了?!敗家子!敗家子啊!高第該千刀萬剮!剮了他都不解恨!」老朱捶胸頓足,仿佛被扔掉的是他自己的心頭肉。

  徐達面色鐵青,拳頭緊握,沉聲道:「陛下息怒…此確乃亡國之兆!未戰先潰,已是兵家大忌。竟還自毀根基,遺棄如此巨量糧秣!這不僅是將關外土地拱手讓人,更是資敵以糧,助長敵寇氣焰!孫承宗數年心血,一朝盡喪於此蠢材之手!」

  馮勝亦是痛心疾首:「豈止是資敵!軍無糧自散!如此潰退,士氣已墮入谷底。未來即便想重整旗鼓,再出關外,失了這些前進基地和囤糧,又談何容易?高第此舉,斷送的是未來數年我軍主動出擊的可能!」

  藍玉更是氣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穿越過去:「直娘賊!這高第和那閹宦,都該綁到陣前,讓將士們一人一刀活剮了!自斷臂膀,蠢到如此地步,真是聞所未聞!」

  殿內群臣無不義憤填膺。他們仿佛能看到關外那片陷入混亂與絕望的土地:倉皇撤離的軍隊,被拋棄的百姓在寒風中哭嚎流離,以及那被無情遺棄、堆積如山的糧食……這一切,都源於廟堂之上一個蠢材的一道亂命!

  朱元璋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亂命…這已不是亂命,這是刨我大明的根!此獠不誅,天理難容!」

  然而,當畫面轉到袁崇煥抗命不遵,決意死守寧遠時,殿內憤怒的氣氛為之一變。

  「好!好個袁崇煥!」藍玉率先喝彩,他性子最是桀驁不馴,對於這種違抗亂命、獨守孤城的膽魄最為欣賞,「『我寧前道也,官此當死此,我必不去!』聽聽!這話提氣!是條漢子!有種!」

  徐達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臨危不亂,有膽有識,更難得的是有擔當。在全軍潰退之際,能穩住心神,堅守戰略要地,此為大將之才。寧遠不失,則山海關無憂,京畿可保。此人,於國有大功。」

  朱元璋的怒氣也稍稍平復,盯著天幕上袁崇煥的名字,語氣複雜:「嗯……是個忠臣,也是個愣種。敢跟上官頂著干,還是閹黨的人,不怕死。這份忠心和氣節,難得。」

  但很快,老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以其絕頂的政治嗅覺和看人眼光,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過……這小子,性子太剛太烈了。」朱元璋摸著下巴,眼神深邃,「抗命是對的,但你們看他行事,單騎出關巡閱,朝堂之上放言『予我兵馬錢糧,我一人足守』,如今又公然違抗經略之命……雖有才具,卻不懂藏鋒,處處透著一股獨斷專行、不容於物的勁兒。」

  徐達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臨危不亂,有膽有識,更難得的是有擔當。此為大將之才。寧遠不失,則山海關無憂,京畿可保。此人,於國有大功。」 但他的讚賞之下,卻潛藏著遠比他人更深的憂慮。


  他的目光從天幕上那決絕的「袁崇煥」三字,不經意地掃過身旁因激賞而略顯亢奮的藍玉。就在這一剎那,一道冰冷的閃電仿佛劈開了徐達的思緒!

  太像了!

  這袁崇煥與藍玉,一文一武,所處時代不同,面臨的敵人也不同,但那份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何其相似!

  藍玉是何等樣人?勇冠三軍,戰功赫赫,在漠北縱橫馳騁,立下不世之功。可他同樣桀驁不馴,居功自傲,行事往往率性而為,缺乏對皇權的絕對敬畏,對官場規則的妥協圓融。天幕曾隱約透露的未來——那「剝皮實草」的血腥結局,固然有陛下為後世子孫剷除隱患的考量,但又何嘗不是藍玉自身性格招致的禍患?剛猛無儔,卻不知收斂,終成折斷之由。

  再看這袁崇煥。其忠勇、其才略、其擔當,毋庸置疑。但他單騎出關是獨斷,朝堂放言是自信到近乎狂妄,如今違抗經略更是將「剛直」二字發揮到了極致。他心中裝的是江山社稷,是戰局勝負,這沒錯,但他似乎完全忽略了官場的潛流暗涌,忽略了上位者的猜忌之心,忽略了「服從」本身在帝國機器中有時比「正確」更重要。

  「此子之剛烈,猶在藍玉之上啊……」 徐達在心中默默嘆息。藍玉的狂,更多是武人的驕縱,是功成名就後的目中無人。而袁崇煥的剛,卻是一種文人的執拗,是信念驅使下的「雖千萬人吾往矣」。這種剛,更純粹,但也更危險,因為它毫無轉圜的餘地,更容易將自己置於所有反對者的對立面,包括龍椅上的那一位。

  徐達幾乎可以預見:袁崇煥今日能守住寧遠,將來或能憑此大功獲得短暫的信重。可一旦戰事不利,或他的戰略與朝廷方略相悖,甚或僅僅是他的存在讓皇帝感到難以掌控,那麼今日所有抗命之舉、所有「獨斷專行」的跡象,都會被翻出來,成為催命的符咒。他立的功越大,就越發襯托出那些庸碌之徒的無能,得罪的人就越多,恨他入骨者絕不會少。

  而陛下的手段…… 徐達想到朱元璋對權臣的警惕與冷酷,心中寒意更甚。藍玉是功高震主的武將,結局已然那般慘烈。袁崇煥若將來被扣上「擁兵自重」、「目無君上」的帽子,以一個文官的身份卻掌握了邊關重兵,屢屢違逆朝廷(哪怕是為了大局),他的下場,恐怕會比藍玉更慘!藍玉或可說是咎由自取,而袁崇煥,可能是一場忠臣的悲劇,會被潑上無盡的污水,死得憋屈而絕望。

  想到此處,徐達將到了嘴邊的更多讚賞之語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不錯。他今日能抗高第之亂命,守住了寧遠,是大功一件。但將來呢?若上官之命與他見解再次相左,他是否次次都要抗命?若朝廷決策與他戰略不合,他又當如何?一次抗命是忠勇,次次抗命,在朝堂諸公和皇帝眼中,恐怕就是擁兵自重,尾大不掉了。」

  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分析局勢,但唯有他自己知道,這其中蘊含了多少對那位二百多年後陌生將領的惋惜與預警。他看到了一顆將星在升起,也仿佛看到了這顆星宿註定隕落時,那劃破夜空的悽厲光芒。

  天幕上,袁崇煥的身影如同釘在寧遠城頭的一桿孤旗,倔強地迎向即將到來的風暴。洪武朝的君臣們已然看清了他的忠勇,而徐達,卻透過忠勇,窺見了他性格中那與藍玉同源、卻可能招致更酷烈結局的致命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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