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養虎為患的李成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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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聲壓抑著巨大驚怒的低吼,如同受傷猛虎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死寂!

  「父皇!」 燕王朱棣霍然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幕,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著一種發現驚天陰謀的尖銳穿透力,響徹整個奉天殿:

  「他親爹!努爾哈赤的親爹!還有親爺爺,是死在我大明官軍手裡的!被我們自己人——殺的!」

  「嘩——!」

  朱棣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如同往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奉天殿前壓抑到極點的死寂轟然炸開!

  「燕王殿下所言…是極!」一個勛貴聲音發顫。

  「這…這…殺父、殺祖父之仇,不共戴天啊!」藍玉臉色煞白。

  「怪不得!怪不得那野豬皮能成氣候!原來根子在這兒!」武將中有人咬牙切齒地低吼。

  「李成梁!是李成梁帶的兵!」有人猛地想起了關鍵人物。

  「天殺的!這下簍子捅破天了!」驚惶的低語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低沉的議論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極其複雜,驚懼、懊悔、憤怒、茫然…交織碰撞。

  方才還同仇敵愾、欲行犁庭掃穴之威的豪情壯志,此刻被這殘酷的「誤殺」真相衝擊得搖搖欲墜,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每個人的脊背。

  李善長臉色灰敗,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頹然閉上了眼睛。

  他精心提振的士氣,在這冰冷的「父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朱元璋依舊死死盯著天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緊握扶手、青筋暴跳的手,泄露著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狂瀾。

  朱棣的話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要害——父仇!一個足以讓最懦弱的人化為惡鬼的滔天血仇!這不再是簡單的邊患,而是埋下了不死不休的禍根!

  奉天殿前沸反盈天的驚怒議論尚未平息,天幕的光影再次流轉,仿佛命運之神帶著冷酷的嘲弄,揭開了下一個更加令人心悸的篇章。

  畫面切換,色調由戰場的血紅焦黑轉為一種帶著壓抑的深宅色調。高大的府邸門樓,懸掛著「李」字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門樓之下,一隊隊頂盔摜甲、神情肅殺的親兵肅立如林。

  旁白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父、祖皆歿於古勒寨之戰,且其父塔克世更是直接死於明軍之手。此等血海深仇,對努爾哈赤而言,刻骨銘心!」

  天幕畫面聚焦。一個身形已顯精悍、眉宇間卻交織著巨大悲慟與隱忍的青年(努爾哈赤),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略顯破舊的明軍號衣,低著頭,沉默地站在李府那威嚴高聳的轅門之下。

  他身前,是幾個同樣穿著號衣、但神情更顯桀驁或不馴的女真漢子。一個身著大明高級武將常服、面容威嚴、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李成梁)踱步而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群新來的女真親兵。

  當他的視線落在努爾哈赤身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審視,有考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亦或是利用?

  旁白的聲音繼續,冰冷地揭示著這看似收容背後的致命關聯:「然,造化弄人。努爾哈赤為求立足,亦或為探明真相、積蓄力量,竟投身於…遼東總兵李成梁麾下,為其帳前親兵!仇讎當前,而仇人近在咫尺!李成梁,或知其身份,或憐其遭遇,或…另有所圖?無論如何,猛虎之雛,就此被圈養於仇敵之樊籠!」

  「嘶——!」

  「我的老天爺!」

  「李成梁!他…他把努爾哈赤收在身邊當了親兵?!」

  「這…這豈不是把毒蛇揣進了懷裡?!」

  當旁白清晰地吐出「李成梁」三個字,點明努爾哈赤投身之所時,奉天殿前剛剛平復些許的譁然瞬間被引爆到了頂點!

  無數道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那個低頭站在李府門前的青年身影,又猛地轉向御座之上的朱元璋。


  驚駭、荒謬、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人。這比單純的父仇更令人膽寒!這是養虎於榻旁,是親手將復仇的種子埋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砰!!!」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刺耳的爆裂聲,如同驚雷般在御階之上炸響!

  朱元璋猛地從御座上站起!他身前御案上那隻盛著滾燙茶水的上好官窯瓷盞,竟被他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硬生生捏碎!鋒利的瓷片深深嵌入皮肉,滾燙的茶水混合著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緊握的拳頭汩汩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褐色。

  劇痛似乎毫無知覺。朱元璋的臉色,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已徹底化為一片鐵青!他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凸,劇烈地搏動著,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此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怒烈焰!那烈焰之中,更淬鍊著一種被愚弄、被背叛的徹骨冰寒!

  「李!成!梁!」 三個字,如同從朱元璋的牙縫裡生生磨出來,帶著金鐵摩擦的刺耳聲響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雷霆之怒,狠狠砸在死寂的殿宇之中,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他猛地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無視掌中嵌入的碎瓷,直指天幕上那個站在李府門前、沉默如石的青年身影,指關節因用力而慘白。

  他的聲音不再高亢,反而壓得極低,如同九幽寒風吹過冰面,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森然殺意,一字一頓,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屏息凝神的臣子耳中:

  「好!好一個養!虎!為!患!」

  「咱明白了…全明白了!」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充滿了暴戾的決絕,「什麼蒙古邊患!那都是幌子!你李成梁養大的這隻虎崽子,才是真正要噬主、要亡我大明江山的禍根!」

  他猛地收回血手,緊緊攥成拳頭,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天幕上努爾哈赤低垂的頭顱,仿佛要穿透二百年的時光,將那個身影徹底焚毀。

  一股無形的、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威壓,以朱元璋為中心,轟然瀰漫開來,壓得整個奉天殿前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朱元璋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終的裁決,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這虎崽子…」

  他那隻滴血的拳頭,仿佛握住了整個遼東的命運,猛地收緊!

  「…咱親自來殺!咱夠不著你,還殺不得你的祖宗......」

  死寂。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死寂籠罩了天地。只有朱元璋拳頭上滴落的鮮血,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輕微卻驚心動魄的「嗒…嗒…」聲。

  奉天殿前,所有勛貴、文武,包括剛剛站起的朱棣,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山壓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望著御階之上那道如魔神般浴血而立的身影,望著他眼中那焚盡八荒的殺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不可抑制地爬滿全身。

  天幕的光,幽幽地映照著朱元璋半邊染血、半邊鐵青的臉龐,和他那隻緊握的、象徵著大明最恐怖意志的拳頭。未來二百年的血雨腥風,似乎都凝聚在了這凝固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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