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碧蹄館之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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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正月二十七日,午時剛過。碧蹄館外那條被反覆蹂躪的山谷,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巨大的天幕將這片修羅場投射在南京奉天殿前,洪武君臣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緊。

  光幕之上,剛剛經歷前哨血戰的戰場,喘息未定。立花宗茂的殘兵退守小丸山,如同受傷的狼群舔舐傷口。然而,更大的陰影正從四面八方急速合攏!

  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山脊!一隊隊盔甲鮮明、旗幟林立的倭寇生力軍,源源不斷地湧入戰場視野!

  黑田長政率五千黑田家精銳,接替了立花宗茂的位置,在小丸山重新布陣,如同磨利的獠牙。

  緊接著,望客硯高地!無數繪著毛利家「一文字三星」、小早川家「丸上文字」等猙獰家紋的旗幟,如同雨後毒蘑菇般驟然豎起!小早川隆景、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吉川廣家……倭寇先鋒兩萬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搶占了這片俯瞰整個碧蹄館戰場的制高點!刀槍的寒光連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更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倭寇本隊兩萬大軍,正如同移動的山巒,向著碧蹄館方向隆隆推進!大地仿佛都在他們的腳步下顫抖!

  「四……四萬?!」禮部尚書失聲驚呼,老臉煞白,手指著光幕上那鋪天蓋地的倭旗和刀槍,聲音都在發顫,「賊寇傾國之力乎?!查大受三千疲兵……如何能擋?!」絕望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先前為擊退立花宗茂而振奮的將領們,此刻也臉色凝重。藍玉更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憋屈地低吼一聲:「操!」

  就在這黑雲壓城、千鈞一髮之際!

  光幕鏡頭猛地拉向戰場北側!馬蹄聲碎,捲起一溜煙塵!十騎!僅僅十騎!如同離弦之箭,撕開瀰漫的硝煙與血腥,向著碧蹄館明軍殘陣的方向,亡命狂奔!為首一將,金盔紅纓,玄甲罩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正是遼東總兵,提督薊、遼、保定、山東軍務,援朝東征提督——李如松!他身後的十名親兵,個個血染征袍,卻目光如狼,緊緊護衛著他們的主帥!

  「十騎?!」馮勝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李如松……他就帶十個人衝進來了?!這……這是赴死啊!」航海侯張赫也是連連搖頭:「太險了!太險了!主帥輕身犯險,若有不測……」

  李如松的馬蹄踏過遍布屍骸的山道,濺起混合著血水的泥濘。他沖入查大受等將領臨時結成的殘陣之中,勒馬環視!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染血卻依舊不屈的臉龐,掃過遠處望客硯上密密麻麻的倭寇先鋒,掃過更遠處捲起的遮天煙塵!他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種火山爆發前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整軍!」李如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戰場上的嘈雜。他手中馬鞭猛地指向碧蹄館後方相對開闊的礪石嶺北方高地——望客硯的側翼方向,「鶴翼陣!即刻展開!」

  令旗揮動!原本收縮在碧蹄館附近、如同刺蝟般防禦的明軍殘部,瞬間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在各級軍官沙啞的吼聲中,士兵們強撐著疲憊的身軀,迅速向指定位置移動!步卒居中,騎兵分列兩翼,如同巨鶴緩緩張開了搏擊長空的雙翅!陣型雖因疲憊和傷亡略顯鬆散,但那股百戰餘生的鐵血之氣,卻陡然升騰!

  「鶴翼陣?」一直凝神觀戰的徐達,眼中猛地爆射出驚人的亮光,撫掌贊道,「好!臨危不亂,搶占高地側翼!此子深諳地利,通曉陣法!非莽夫也!」他看出來了,李如松搶占礪石嶺北坡,雖不能完全抵消望客硯的高度優勢,卻極大限制了倭寇居高臨下的衝擊面,同時為可能的撤退留出了後路。

  光幕畫面聚焦在李如松臉上。他迅速聽完了查大受等將領的匯報,對敵我態勢瞭然於胸。倭寇四萬大軍合圍在即,己方僅剩數千疲憊之師,硬拼是死路一條!他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著望客硯上倭寇先鋒那龐大卻因匆忙布陣而略顯混亂的軍陣,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眼中燃燒起來!

  「弟兄們!」李如松猛地拔出腰刀,刀鋒直指望客硯上那面最大的、屬於小早川隆景的帥旗!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倭寇以為我明軍已是瓮中之鱉?做夢!隨本帥——沖陣!殺穿他們!讓這群倭奴看看,我大明男兒的熱血,還未冷透!殺——!」

  「殺——!!!」

  數千明軍殘兵,被主帥這決死的豪情瞬間點燃!胸中壓抑的恐懼和絕望,化作了滔天的戰意!明知前方是數倍之敵,明知衝上去九死一生,但在李如松一馬當先的帶領下,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決堤的洪流,竟主動脫離了剛剛布好的鶴翼陣,向著望客硯上數萬倭寇先鋒軍,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自殺式的反衝鋒!


  「瘋了!他娘的瘋了!」藍玉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暴跳如雷,指著光幕上那如同螞蟻撼樹般沖向倭寇大陣的明軍,破口大罵,「李如松!你他娘的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疑兵之計?這他娘的是拿命去賭!賭倭寇都是慫包軟蛋?!」他氣得原地轉圈,恨不得衝進光幕揪住李如松的領子質問。

  朱棣的眼神卻亮得驚人,他死死盯著李如松衝鋒的方向和倭寇陣型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激賞的笑意:「置之死地而後生……好膽魄!好算計!倭寇驕狂,驟見我殘兵竟敢主動衝鋒,必疑我有後手主力!此乃攻心!」

  光幕之上,李如松的瘋狂衝鋒,效果立竿見影!

  望客硯高地,倭寇先鋒軍陣果然出現了明顯的騷動!尤其是主帥小早川隆景,這位老謀深算的「智將」,眉頭緊鎖,看著下方那支如同困獸般撲上來的明軍,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明軍已是殘兵敗將,為何敢主動衝擊數萬大軍?除非……他們真有倚仗?有埋伏?後續主力已至?

  「八嘎!明軍主力可能就在附近!」小早川隆景的聲音通過光幕翻譯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傳令!命中軍本隊,火速進軍!合圍碧蹄館,不可讓明軍主力反撲!」

  倭寇的傳令兵瘋狂策馬奔向後方煙塵處。同時,小早川隆景急令調整部署:「粟屋景雄!率你部三千人,從大路西側繞行!井上景貞!你部從東側出擊!務必在明軍『主力』趕到前,夾擊吃掉這支殘兵!」他指著李如松衝鋒的方向,意圖趁明軍脫離陣地、陣型散亂的時機,用兩把鐵鉗將其徹底碾碎!

  「哼!雕蟲小技!」一直沉默觀戰的徐達,此刻卻發出一聲冷哼。他指著光幕上倭寇東西兩路開始調動、試圖包抄合圍的部隊(粟屋景雄西路軍、井上景貞東路軍),目光如炬,「欲分兵合擊?想法不錯,可惜……太慢!指揮脫節!西路粟屋部地形崎嶇,必然落後!」

  仿佛是為了印證軍神的判斷,光幕畫面急速切換!李如松在衝鋒途中,目光如電,早已將倭寇的調動盡收眼底!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馬鞭狠狠一抽戰馬,率領身邊最精銳的家丁親兵,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猛地調轉方向,不再直撲望客硯主陣,而是斜刺里,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撞向剛剛離開本陣、隊形尚未完全展開、正艱難通過一片崎嶇狹窄谷地的粟屋景雄部!

  「打蛇打七寸!好!」朱棣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漢白玉欄杆上,震得石屑簌簌而下,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李如松看準了!西路倭寇最弱!地形最差!先打垮這一路,破其合圍之勢!」他激動得仿佛親臨戰場。

  「轟——!」

  明軍鐵騎,挾著決死的意志和衝鋒的慣性,狠狠撞入了粟屋景雄部混亂的行軍隊列!如同燒紅的烙鐵按進了牛油!畫面劇烈搖晃:

  李如松一馬當先,手中長槊如毒龍翻滾,所過之處,倭寇人仰馬翻!

  明軍騎兵緊隨其後,刀光如雪,借著下坡的沖勢,將猝不及防的倭寇步兵砍瓜切菜般劈倒!

  粟屋景雄驚恐的臉在畫面中一閃而過,他試圖組織抵抗,但狹窄的地形和明軍狂暴的衝擊,讓他根本來不及結陣!他的帥旗在混亂中轟然倒下!

  倭寇士兵哭爹喊娘,相互踐踏,瞬間崩潰!三千人組成的「鐵鉗」西臂,在明軍這亡命一擊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殘兵敗將丟盔棄甲,向著來路亡命奔逃!

  「追!給老子追!別放跑一個!」藍玉看得血脈賁張,剛才的怒罵早已拋到九霄雲外,揮舞著拳頭狂吼,唾沫橫飛,「趁他病,要他命!殺光這群倭崽子!」馮勝、耿炳文等人也是精神大振,連聲叫好。

  光幕之上,明軍士兵在李如松的率領下,紅著眼睛,如同出閘的猛虎,銜尾追殺潰逃的粟屋景雄殘部!馬蹄踏碎倭寇倉皇丟棄的盔甲兵器,刀鋒收割著落後的性命,士氣如虹!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叫好!

  朱元璋竟一腳將沉重的龍案踹得移位!杯盞傾倒,墨汁橫流!老皇帝鬚髮戟張,臉色因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雙目噴火,死死盯著光幕上那血腥殘酷的白刃廝殺,看著那些在倭寇刀槍下倒下的明軍兒郎,看著李如松浴血奮戰的背影,看著明軍只能靠血肉之軀去拼殺、去搏命!

  他猛地轉身,那目光如同實質的雷霆,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最後又狠狠砸回光幕,咆哮聲如同受傷的巨龍,震得整個奉天殿嗡嗡作響:

  「火器呢?!老子留給後世的神機營呢?!大將軍炮呢?!佛郎機呢?!都他娘的爛在庫里生鏽了嗎?!」

  他指著畫面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衝鋒的倭寇,聲音因為極度的痛心和暴怒而嘶啞:

  「對付這等撮爾小丑!還要我大明的好兒郎!用血肉去填?!用命去換?!李如松是好樣的!可他本不該如此拼命!他本該用大炮轟!用火銃射!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奴!轟殺至渣!!」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那聲質問如同泣血的控訴,迴蕩在死寂的廣場:

  「咱的大炮……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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