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戚繼光=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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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巨硯,懸在應天府皇城之上。那冰冷的光屏又一次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映亮了洪武十三年初夏沉悶的午後。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烏泱泱跪滿了文武百官。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一塊,只有天幕上光影流轉帶來的細微嗡鳴,刺得人耳膜發癢。

  畫面清晰得纖毫畢現:

  山東登州衛所,斷壁殘垣,衰草連天。

  一群破衣爛衫的軍卒歪斜地杵著鏽蝕的長矛,眼神空洞,活像地里蔫了的秧苗

  。一個年輕將領的身影闖入畫面,他身姿挺拔如青松,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與剛毅,正是初掌山東防務的戚繼光。

  「營不成營,伍不成伍!軍法何在?」戚繼光的聲音透過天幕傳來,不高,卻像鞭子抽在每一個洪武朝臣的心上。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些殘破的營房和麻木的老弱,「即日起,整飭營伍,重肅軍紀!凡有懈怠者,軍法無情!」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小旗官服飾、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排眾而出,臉上掛著混不吝的油滑笑容,大喇喇地拱了拱手:

  「繼光啊,大熱天的,何必較真?都是一家人嘛,舅舅我……」此人正是戚繼光的母舅,仗著長輩身份,公然抗命。

  天幕下的應天廣場,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不少人偷眼去瞄高踞丹陛之上的朱元璋。

  老朱的臉看不真切,唯有一雙放在御案上的手,指節微微曲起,泛出青白色。

  畫面里,戚繼光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瞬間凍結。

  他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冷硬如鐵:「軍中無父子!來人!拖下去,依律杖責二十!」

  兩個如狼似虎的親兵立刻撲上,不由分說將那還在叫嚷「我是你舅舅」的老者拖翻在地。

  沉重的軍棍落下,沉悶的擊打聲和壓抑的痛呼透過天幕傳來,敲在洪武君臣的耳鼓上。整個登州衛所鴉雀無聲,那些散漫的軍卒臉上,恐懼終於壓倒了麻木。

  更令人心頭劇震的是接下來的場景:

  入夜,營帳。戚繼光已脫去官服,僅著素袍,對著趴在榻上呻吟的舅舅,深深一揖到地,言語懇切:

  「甥兒今日所為,乃為軍法,不得不爾。甥在此,以家禮向舅父賠罪!」

  白日裡還憤憤不平的老者,望著外甥低垂的頭顱和眼中的坦蕩,那點怨氣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天幕視角拉遠,定格在那些目睹全過程的軍卒臉上,敬畏與服從,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渙散。

  奉天殿內,死寂被一聲突兀的脆響打破!

  朱元璋猛地抓起御案上一方沉重的黃玉鎮紙,狠狠摜在地上!玉石迸裂,碎片四濺,嚇得前排幾個文臣幾乎癱軟下去。

  「丟他老母!」洪武大帝的怒吼如同炸雷,在空曠的大殿裡隆隆滾動,震得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帶著山嶽傾頹般的壓迫感,手指幾乎要點到天幕上戚繼光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好!好一個戚繼光!治軍有方,公私分明,是個帶兵的好苗子!可……可他娘的怎麼越看越像一個人?!」

  他猛地扭頭,赤紅的眼睛掃過御階下的太子朱標、噤若寒蟬的燕王朱棣以及一乾重臣,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像誰?你們說!像不像那風波亭里的岳武穆?!」

  「轟!」

  這話如同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朱標臉色瞬間煞白,朱棣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節咯咯作響。

  文官隊列更是騷動起來,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壓抑的嗡嗡聲。

  岳飛!這兩個字在洪武朝堂,重逾千斤!那是忠勇無雙的象徵,更是千古奇冤的代名詞!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被無形的怒火灼燒著。

  他死死盯著天幕,那裡光影變幻,已然切到了浙江沿海。

  倭寇猙獰的面孔在村鎮中燒殺搶掠,明軍官兵如潮水般潰退,被幾個手持長矛的倭寇追得滿山亂跑,醜態百出。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戚繼光,引弓搭箭,弦響之處,三個倭酋應聲而倒,才堪堪止住頹勢。

  「看到了嗎?啊?!」朱元璋的聲音因激憤而嘶啞,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硯台亂跳,

  「倭寇小丑,竟能驅我數萬王師如驅豬羊!這嘉靖朝,爛到了根子上!那龍椅上坐的是個什麼玩意兒?比那臨安城裡的趙構小兒又能強幾分?!」


  他眼中凶光畢露,仿佛要穿透天幕,將那個幾百年後的不肖子孫揪出來撕碎,「還有那個嚴嵩!天幕之前提過,權傾朝野的奸相!這不就是活脫脫又一個秦檜嗎?!」

  他來回踱步,靴子重重踩在碎裂的玉鎮紙殘片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咱的大明!」他猛地停住,聲音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憤和一種近乎恥辱的擔憂,

  「咱的大明,難道也要出一個屈死風波亭的岳少保?!奪門之變,于謙那娃子的血還沒幹透,墳頭草還沒長高!西湖邊上埋一個于謙不夠,難道還要再埋一個戚繼光?!」

  「啪!」又是一聲悶響,老朱的拳頭狠狠砸在盤龍金柱上,震得整個大殿似乎都晃了晃。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隨著皇帝的話語,悄然爬上每一個大臣的脊樑。

  朱元璋那句「又一個秦檜」的怒吼,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奉天殿文官集團的心窩。

  老邁的大學士劉三吾,鬚髮皆白,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激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站立不穩。

  他身旁的幾位六部堂官,更是面無人色,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秦檜!這頂遺臭萬年的帽子,哪個文臣不怕?

  天幕預示的未來里,嘉靖朝出了個嚴嵩,位極人臣,卻是個遺臭萬年的大奸!這口跨越時空的黑鍋,會不會……會不會牽連到洪武朝的他們身上?

  「陛下!」一個御史實在承受不住這無形的壓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臣等惶恐!後世奸佞,絕非吾等所願啊!陛下明鑑,臣等一片丹心……」

  他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文臣,告罪聲、表忠聲、惶恐的辯解聲響成一片。

  「丹心?」朱元璋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地上黑壓壓一片的臣子,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

  「咱現在要看的,是那戚繼光的命!是咱老朱家的臉面!」

  他不再看那些磕頭的文臣,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光屏,看清戚繼光最終的結局。整個大殿只剩下文官們壓抑的抽氣和皇帝粗重的喘息。

  與此同時,距離應天府千里之遙的湖北安陸衛所。

  衛指揮使戚祥的官署內,氣氛同樣凝重。雖然聽不見應天城奉天殿裡的咆哮,但那天幕上變換的畫面和傳遞的信息,已足夠讓這位久歷沙場、心思敏銳的衛所主官感到心驚肉跳。

  他本是滿心激盪地看著天幕上那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年輕後輩——戚繼光。

  看著他整肅軍紀,鐵面無私地責罰舅父,又於私禮周全地賠罪,那份治軍的魄力和處事的智慧,讓戚祥忍不住拍案叫絕:「好!好小子!有擔當!是我戚家的種!」

  他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自豪光芒,仿佛看到了戚家武脈在未來的輝煌延續。

  然而,轉眼間戚祥臉上的激動和自豪瞬間凝固了。他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軀繃得筆直,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令人窒息的畫面。

  他是誰?他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衛指揮使!是通曉軍務、更懂得朝堂傾軋殘酷的老行伍!

  天幕上如此推崇戚繼光這個自家的後代……這意味著什麼?

  結合之前天幕展現的戚繼光事跡,尤其是那句無聲卻仿佛穿透時空的「封侯非我願」。

  一個冰冷刺骨、帶著血腥味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噬咬住戚祥的心臟!

  作武將,能夠青史留名的,似乎從古至今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要麼如關羽.....

  要麼如岳飛......

  風波亭!莫須有!

  嘉靖皇帝?天幕之前提過,那是個躲在深宮煉丹的糊塗蛋!

  嚴嵩?天幕之前也提過,那是隻手遮天的大奸臣!

  這三者聯繫在一起……再想想天幕此刻為何如此「頌揚」戚繼光?

  一個可怕的、足以讓他血脈凍結的結論,瞬間在戚祥腦海中炸開!

  「……」戚祥的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嘶吼,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狂暴和痛楚。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硬木桌案上,「咔嚓」一聲,厚實的桌面竟裂開一道縫隙!

  他粗糙的大手,卻閃電般按在了腰間那柄伴隨他半生、象徵著他指揮使身份的厚重佩刀刀柄之上!

  冰涼的刀柄入手,戚祥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張拉到極限的硬弓。

  一股滾燙的、混雜著無邊驕傲和滅頂恐懼的血氣,猛地衝上他的頭顱。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英姿勃發、挽弓射敵的年輕後輩的身影,看著他眉宇間那股屬於戚家男兒的倔強和擔當。

  難道……難道這百年之後,他老戚家最耀眼的一顆將星,竟也要像那岳武穆一般,隕落在昏君奸臣的構陷之下,屈死在那「莫須有」的千古奇冤之中?!

  --

  戚繼光沒做成岳飛,但戚家軍的下場可夠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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