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朱壽就是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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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烽煙滾滾。

  寧王叛軍的大纛在安慶城下獵獵招展,黑壓壓的軍隊如同蟻群,瘋狂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城防。

  喊殺聲、箭矢破空聲、城磚崩裂聲,隔著天幕都仿佛能震得人耳膜發麻。

  戰況,膠著而慘烈。

  與之形成荒誕對比的,是另一支打著「威武大將軍朱壽」旗號、奉旨「討逆」的大軍。

  他們正沿著京杭大運河,慢悠悠地……南下。

  沒錯,就是慢悠悠。

  巨大的樓船在平靜的運河上緩緩挪動,船帆有氣無力地耷拉著,甲板上的士兵甚至能看到三三兩兩靠著船舷曬太陽、釣魚的閒散身影。

  一個月了,這支隊伍連一半路程都沒走到!

  奉天殿內,洪武君臣看著這冰火兩重天的景象,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朱壽……他娘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藍玉抱著胳膊,滿臉的匪夷所思,他指著天幕上那些運河上優哉游哉的船隻,「寧王那小子都快把安慶啃下來了!他這速度,是去給寧王賀喜,還是去給南京收屍?」

  他頓了頓,想起朱壽不久前在草原上的「戰績」,語氣又帶上點不確定,「可這廝……剛在韃子那兒刷了波威風,不像是個草包啊?」

  老成持重的馮勝捋著花白的鬍鬚,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洞悉世情的寒光,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要麼,是他蠢笨如豬,真不懂兵事。要麼……」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臉色凝重的同僚。

  「就是他信心太足,根本沒把寧王放在眼裡。更可能的是……他巴不得寧王鬧得更大些,最好把南京也占了!」

  「等那些藏在暗處、對朱壽不滿的,對大明仍然忠心的,統統被寧王這面破鼓吸引出來,跳得越高越好!到時候,他朱壽再以『平叛』之名,揮師南下,犁庭掃穴……嘿嘿,正好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嘶……」馮勝的話音剛落,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耿炳文、王弼等武將臉色微變,文臣隊列中更是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個推測太狠,太毒,也太符合一個跋扈權臣斬草除根的邏輯!

  一時間,殿內眾人看向天幕上寧王大軍時,眼神里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鼓勁」——寧王啊寧王,你可千萬要爭氣,把動靜鬧得再大點!最好把朱壽逼出來!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祈禱,希望寧王能加把勁,儘快拿下南京,好讓朱壽這頭潛伏的惡虎早些現身,也讓他們看看這權臣到底有多大能耐,或者……露出多大的破綻!

  就在洪武君臣心思各異,或緊張或「期待」地關注著安慶戰局和運河龜速時,天幕畫面猛地切換。

  不再是硝煙瀰漫的戰場,而是那艘運河上最龐大、裝飾也最顯眼的樓船甲板。

  一身戎裝卻穿得歪歪扭扭的「威武大將軍朱壽」,正煩躁地走來走去,手裡攥著一份文書,臉色漲得通紅,如同一個被搶了心愛玩具的頑童。

  「廢物!都是廢物!」朱壽猛地停下腳步,對著甲板上的空氣跳腳大罵,聲音尖利得刺耳。

  「王守仁!王守仁你個老王八蛋!你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兒!吃飽了撐的是吧?!」

  他氣得原地轉了個圈,把那份文書抖得嘩嘩響,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天幕。

  「龍場悟道?悟出個屁!文武雙全?全在給老子添堵!是不是想當聖人想瘋了?還是惦記著封公封侯想瞎了心?!」

  奉天殿內,朱元璋看著天幕上朱壽那副氣急敗壞、毫無大將風度的潑皮模樣,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冷笑:

  「哼,無能狂吠!定是前方戰事不利,這權奸慌了!」他太熟悉這種因掌控力喪失而暴露出的失態了。

  然而,朱壽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罵罵咧咧地展開那份文書,竟然就這麼當著天幕,用一種近乎念戲文般誇張又帶著濃濃怨氣的語調,大聲朗讀起來:

  「臣王守仁謹奏:

  正德十四年七月廿六日,臣督率吉安知府伍文定等,集南贛、吉安、臨江、袁州、撫州、瑞州、南昌等府義兵,於鄱陽湖口設伏。

  賊首寧王朱宸濠,挾其妃、世子並偽丞相、元帥等,乘巨艦百餘艘,蔽江而下,氣焰囂張……」


  朱壽念到這裡,故意頓住,撇了撇嘴,臉上滿是鄙夷,仿佛在說「看吧,多能吹」。然後繼續念,語調卻開始變得陰陽怪氣:

  「……臣以疑兵惑之,誘其先鋒輕進,於黃家渡水域以火攻破之,焚其副艦數十。

  賊首大艦擱淺,進退維谷。臣令各府義兵乘小舟蟻附而攻,施放火箭、火銃,賊眾大亂。

  廿七日辰時,寧王並其世子、偽相李士實、元帥劉養正等百餘人,束手就擒。

  其麾下號稱十萬之眾,或降或散,潰不成軍。

  此役,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僅用地方團練萬餘,耗時三十五日,擒獲元兇,賊勢已平!伏乞聖裁!」

  戰報念完了。

  奉天殿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剛剛還在為寧王「加油」的勛貴們,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藍玉臉上的譏諷僵住了,耿炳文眼睛瞪得像銅鈴,馮勝捻須的手停在半空。

  文臣隊列里更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寧王……敗了?

  被一個叫王守仁的文官?

  帶著臨時拼湊的……地方義兵?

  只用了……一萬多人?

  三十五天?

  連人帶船……一鍋端了?!

  「這……這寧王……」一個年輕的御史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荒謬感,「他……他這十萬精兵,四萬帶甲……是紙糊的嗎?還是說……」

  他猛地想起一個名字,一個被太祖深惡痛絕的名字,「他才是……建文朝的李景隆第二?!」

  這個比喻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人!

  對啊!當年李景隆五十萬大軍被燕王打得落花流水,不就是這般草包模樣?!原來寧王才是那個繡花枕頭大草包!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廢物!蠢貨!我朱家怎生出如此不堪的子孫!簡直丟盡了祖宗的臉面!」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龍案,震得茶杯跳起老高。

  他不在乎寧王死活,他在乎的是朱家子孫竟如此無能!被一個文臣帶著民兵就給收拾了!這比打了敗仗還讓他羞憤!

  但緊接著,更深的怒火湧上心頭。他赤紅著雙眼,鬚髮戟張,指著天幕上那個剛剛念完戰報、還在甲板上跳腳的朱壽,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在咆哮:

  「還有那個王守仁!王守仁!枉你名字里還有個『仁』字!你也配?!你是我大明的臣子!吃著大明的俸祿!為何不助我朱家血脈,反倒去幫朱壽這個竊國權奸!助紂為虐!你是要幫著這奸賊,奪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嗎?!你這不忠不義之徒!該殺!該剮!」

  朱元璋的怒吼在奉天殿內迴蕩,充滿了被「背叛」的痛心和憤怒。他認定了王守仁是站在權臣朱壽一邊的!

  然而,仿佛是嫌這局面還不夠混亂,天幕上的朱壽,在朱元璋怒罵的同時,也同步爆發了!

  他狠狠地把那份戰報摔在甲板上,用力地踩著,仿佛那戰報就是王守仁本人,跳著腳,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王守仁!王陽明!你個老王八蛋!本大將軍費了多大的勁!啊?就怕寧王這個老兔崽子太弱,不夠打!老子故意放開手讓他去打南京!結果呢?結果你幾千個破團練就把他給包圓了?!你讓我還怎麼玩下去?!啊?!」

  他氣得在原地轉圈,捶胸頓足,如同一個精心布置的惡作劇被人提前戳破的孩子:

  「本大將軍還想等寧王占了南京,然後我再揮師南下,堂堂正正地打過去!再複製一把太宗爺爺的靖難之役!過一把打仗的癮!名正言順地……現在全讓你給攪黃了!玩不了了!都玩不了了!啊啊啊!」

  朱棣聽著這「複製靖難之役」的狂言,眼皮狂跳,拳頭捏得咯咯響,這權臣竟敢拿他壯舉當兒戲!朱元璋更是氣得眼前發黑,權臣竟敢公然覬覦帝位傳承!

  突然,暴怒的朱壽話鋒一轉,像是「恍然大悟」,指著空氣破口大罵: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爹王華!你爹王華當年可是狀元,他雖然死了,但是楊廷和楊閣老!可跟你是一夥兒的!你們這些酸腐文人,就是不想朕……」

  「不想本大將軍全國到處跑!不想本大將軍學太祖爺爺、太宗爺爺那樣征戰四方,開疆拓土!」


  「你們就想把本大將軍……把朕!關在那紫禁城的金絲籠子裡,跟父皇一樣,乖乖地做你們的……正德皇帝!」

  「呸!做你們的提線木偶!這一定是楊閣老在背後搞的鬼!什麼幾千團練?騙鬼呢!肯定是你們這些文官調動了不知道多少暗地裡的力量!你們……你們就是不想讓朕痛快!」

  「朕……?」

  「正德……皇帝?!」

  奉天殿內,朱元璋的咆哮戛然而止。

  朱棣的怒火凝固在臉上。

  藍玉、馮勝、耿炳文……所有剛才還在為寧王草包而憤怒,為王守仁「助紂」而痛心,為朱壽的狂妄而暴怒的人,在這一刻,仿佛同時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徐達手中的象牙笏板(第二塊了),「啪嗒」一聲,從無意識鬆開的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突兀的響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大殿裡,如同驚雷炸響!

  無數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和一種近乎荒誕的難以置信,猛地聚焦在天幕上那個還在跳腳大罵、口沫橫飛的「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身上。

  剛才……他是不是說了……「朕」?

  他是不是說了……「正德皇帝」?

  他罵楊廷和只想讓他做「正德皇帝」?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如同黑洞般吞噬所有先前認知的可怕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上每一個人的心頭,勒得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難道……這個無法無天、自封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拿著空白聖旨當玩具、讓士兵喊萬歲的跋扈權臣朱壽……他……他……他本人就是……皇帝?!那個一直被他們視為傀儡、甚至可能早已被害的正德皇帝?!

  朱元璋臉上的暴怒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被巨大荒誕擊中的、空白的呆滯。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藍玉張著嘴,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著。

  整個奉天殿,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徹底、都要驚悚的死寂。

  只有徐達那塊掉在地上的笏板,還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微微地……顫動著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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