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準備南下的朱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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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流轉,映照出北京城「鎮國公府」內景象。

  那份自南昌星夜兼程送來的、措辭慷慨激昂、痛斥朱壽「僭越神器、禍亂朝綱」的寧王「奉天靖難討逆檄文」,正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手隨意地捏著。

  手的主人,正是權傾朝野的鎮國公朱壽。

  奉天殿內,洪武君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寧王舉兵了!這是自天幕揭示朱壽跋扈以來,第一個敢於公開亮劍、打出「靖難」旗號的宗室藩王!

  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在朱元璋、朱標、徐達等人眼底悄然燃起。或許……這寧王就是撥亂反正的那顆星火?

  然而,天幕中朱壽接下來的反應,卻像一盆冰水,狠狠澆滅了這剛剛燃起的火苗,更讓洪武君臣驚掉了下巴!

  只見朱壽非但沒有絲毫驚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或是期盼已久的珍寶終於到手!

  他捏著那份沉甸甸、足以震動天下的檄文,先是肩膀可疑地聳動,接著是壓抑不住的悶笑,最後竟演變成拍案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個『奉天靖難』!妙!妙極了!」

  朱壽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那份發自肺腑的興奮勁兒,隔著天幕都能感受到。

  「老子等這一天等好久了!太好了!終於有由頭去南方溜達溜達了!」

  他猛地將檄文拍在桌上,雙眼放光,如同一個即將去春遊的孩子,對著旁邊的心腹江彬手舞足蹈。

  「江彬!知道老子最想去哪兒嗎?南京!孝陵!太祖皇帝他老人家一個人躺在那兒多寂寞啊!老子早就想去他墳頭……哦不,陵前,好好跟他老人家嘮嘮嗑了!問問他當年提著刀砍人是什麼感覺!哈哈哈哈!」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在奉天殿內炸響!

  朱元璋雙目赤紅,鬚髮戟張,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將御案上那隻珍貴的青花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瓷片飛濺,滾燙的茶水潑灑一地!

  「混帳東西!混帳!混帳!!!」

  朱元璋的咆哮聲震得殿梁嗡嗡作響,他指著天幕中朱壽那張興奮到扭曲的臉,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他什麼意思?!跑咱孝陵去?!去跟咱『嘮嗑』?!他是想去咱墳頭蹦躂!是想去踩在咱棺材板上耀武揚威!是想告訴咱,他朱壽馬上要取代咱老朱家的江山了!畜生!禽獸不如!」

  老朱的胸膛劇烈起伏,眼前仿佛出現了極其不堪的畫面:

  天幕里那個飛揚跋扈的朱壽,趾高氣揚地站在莊嚴肅穆的孝陵前,身後跟著他的爪牙,對著他的陵寢指指點點,甚至可能……

  「祭拜」他時,表面恭敬,實則帶著征服者的炫耀!

  不!朱壽連表面的恭敬都不會有!他只會肆無忌憚!這比刨他老朱的祖墳更讓他感到奇恥大辱!

  馬皇后連忙扶住氣得搖搖欲墜的丈夫,臉色也是煞白,看向天幕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冰冷恨意。

  太子朱標、徐達等人亦是面沉如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朱棣更是臉色鐵青,眼中殺意沸騰——那孝陵里埋著的,也是他的生母馬皇后!這朱壽,其心可誅!

  天幕中,江彬諂媚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朱壽的狂想:

  「國公爺英明!只是……楊閣老他們那幫子酸儒,一定會拼死反對您去南方的!他們肯定會說,您萬金之軀,豈能輕涉險地……」

  「險地?」

  朱壽嗤笑一聲,隨手拿起那份檄文抖了抖,仿佛在抖落一張廢紙。

  「寧王奉天靖難?哼,按老子這兒的說法,那就是叛亂!赤裸裸的叛亂!老子身為威武大將軍、鎮國公,親自去平叛,天經地義!」

  他話鋒一轉,帶著戲謔看向江彬:「怎麼?你想替我去?派你江彬掛帥?嗯?」

  他拖長了調子,學著那些文官的口吻,陰陽怪氣地道:「楊閣老他們肯定會跳出來說:『三思啊!江彬此去,萬一成了下一個李景隆,那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李景隆?」天幕上的江彬一臉茫然,「李景隆是誰?他很厲害嗎?」

  「噗——哈哈哈哈!」

  奉天殿內,原本肅殺凝重的氣氛,被江彬這「靈魂一問」瞬間戳破!


  藍玉第一個沒繃住,抱著肚子笑出了豬叫聲:「哎喲喂!這莽夫!連李景隆都不知道!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耿炳文、王弼等老將也是忍俊不禁,搖頭失笑。就連徐達嘴角都抽了抽。

  階下的曹國公李文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長嘆,麻木地閉上了眼睛。

  得,老李家這「景隆之恥」,看來是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連二百年後的莽夫都知道了,雖然是以這種「無知」的方式。

  天幕里,朱壽顯然懶得給江彬科普李景隆的光輝事跡,大手一揮:「行了,不開玩笑了!傳令下去,本大將軍的親軍,即刻整備!南下平叛!」

  他意氣風發,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

  就在這時,另一個親信太監急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惶恐和憤懣,尖聲道:「國公爺!國公爺!有個壞消息!」

  「嗯?」朱壽眉頭一皺,被打斷興致的語氣明顯不悅。

  太監噗通跪倒:「是…是內閣楊閣老!上次您在大同親自擊潰蒙古可汗,立下不世之功,朝廷本議定加封您為太師……可,可楊廷和他……他還是帶頭拼死反對啊!」

  「反對?理由呢?」朱壽的聲音冷了下來。

  太監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楊…楊閣老說…說國公爺您如今已是位極人臣,國公、大將軍、總督軍務……再加太師……那…那下一步……」

  太監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話:「楊閣老說……下一步……就只能……只能請您篡…篡位登基了!」

  天幕上的朱壽是什麼反應暫時不得而知。

  但奉天殿內,洪武君臣剛剛因江彬的「無知」而略有放鬆的心,瞬間被這太監的話再次狠狠攥緊!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位極人臣……下一步只能篡位……」朱元璋咀嚼著這幾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朱壽對朝堂的掌控,對皇帝(那個正德)的架空,已經到了如此赤裸裸、連遮羞布都懶得要的地步了嗎?

  連加封太師這種名義上的榮銜,都被文官集團視為通往篡位的最後一步階梯?

  這哪裡是權臣,這分明是……無冕之皇!

  一股巨大的寒意籠罩了眾人。

  原本因寧王舉兵而生出的一絲希望,此刻被這殘酷的現實無情碾碎。

  這朱壽如此勢大,寧王……能是對手嗎?

  晉王朱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靜,幽幽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老四……」

  他看向身旁臉色同樣難看的朱棣。

  「我記得……當年你『靖難』之後,寧王麾下那支驍勇善戰的『朵顏三衛』,還有八萬精兵……不是被你連哄帶嚇,徹底吞併收編,再也沒還給他嗎?他……他手裡除了王府那八百儀仗護衛,還能有什麼兵?靠南昌城裡的那些衙役和臨時拉起來的民兵?」

  此言一出,整個奉天殿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朱棣身上!

  朱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只剩下一種被戳破隱秘的尷尬和面對殘酷現實的無力。

  是啊……寧王,他哪還有兵?!

  他所謂的「靖難」,在朱壽這個掌控著整個帝國暴力機器的怪物面前,恐怕連一場像樣的鬧劇都算不上!

  唯一的懸念,或許只剩下——他能在朱壽的鐵蹄下,堅持幾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淹沒了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

  天幕的光芒映照著每一張凝重而灰敗的臉龐。

  寧王南昌舉起的「義旗」,還未真正飄揚,似乎就已在所有人心中,看到了它必然折斷、墜落的結局。

  朱棣迎著眾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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