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卑躬屈膝的大同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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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流轉,風沙漫捲。

  象徵著大明北疆門戶的宣府城樓在畫面中一閃而過,城頭守軍稀疏,旗幟懶散,全然不見蒙古騎兵的蹤影。

  顯然,那位「威武大將軍朱壽」撲了個空。

  畫面迅速切換,一座更為雄渾、也透著肅殺之氣的城池輪廓占據了整個天幕——大同!九邊重鎮之首,大明抵禦草原鐵騎的最強盾牌!

  洪武君臣的心,隨著朱壽那支人數不多的「親軍」抵達大同城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包括龍椅上面沉似水的朱元璋,都死死盯著那緩緩洞開的城門。

  城門甬道的陰影里,率先衝出一人!他頂盔貫甲,身披總兵大氅,正是鎮守此地的最高武官,大同總兵王勛!

  只見王勛腳步如飛,衝出城門洞的瞬間,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端坐馬上的朱壽。

  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等待朱壽下馬或開口,就在距離朱壽馬頭尚有十餘步遠的地方,猛地一個急剎!

  下一刻,這位統御數萬邊軍、肩負帝國北門安危的堂堂總兵官,在洪武君臣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做出了一個讓他們頭皮炸裂的動作!

  「噗通!」

  王勛雙膝如同被鐵錘砸中,重重砸在城門外堅硬的黃土地上!塵土微揚。

  緊接著,他上半身猛地向前伏倒,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其用力之猛,態度之恭順,仿佛他跪拜的不是什麼「鎮國公」,而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

  「臣!大同總兵王勛!叩見鎮國公!國公爺一路鞍馬勞頓,威震北疆,臣等翹首以盼,如盼甘霖!」王勛的聲音透過天幕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激動和毫無保留的臣服,響徹奉天殿!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比寒冬臘月的北風還要刺骨。

  藍玉抱著胳膊,臉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不知是嘲弄還是驚嘆的「嘖」:「好傢夥!這頭磕得……比見了聖旨都實在!這朱壽的威風,算是讓老子開了大眼!」他這話,像冰錐子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朱元璋只覺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死死盯著天幕中那個卑微到塵埃里的王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邊軍…也姓朱(壽)了?!」無盡的寒意和一種江山徹底失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這位開國雄主。

  太子朱標臉色慘白,身形晃了晃。朱棣則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大同總兵!這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竟也如此!朱壽的權勢,已非「權臣」二字可以形容!

  就在這壓抑死寂、人人自危的時刻,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如同尖銳的哨音,劃破了奉天殿的凝重。

  「呵!」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晉王朱棡抱著雙臂,斜倚在殿柱旁,臉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譏誚。

  他目光掃過天幕上大同城頭那些在王勛帶領下、對著朱壽隊伍點頭哈腰、戰戰兢兢的守軍,又故意地、帶著濃濃挑釁意味地斜睨了一眼站在武將隊列前列的朱棣。

  「三哥?」朱棣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老四啊,」朱棡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充滿了煽風點火的味道,「瞧瞧!好好瞧瞧你這一脈『後人』養出來的好狗!嘖嘖嘖……」

  他搖著頭,手指點著天幕,「想當年,本王坐鎮太原,節制邊軍,麾下兒郎是何等威武雄壯?令行禁止,鐵骨錚錚!韃子見了都得繞著走!可你再看看現在?」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天幕,語氣中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這大同的兵,一個個縮頭縮腦,對著個權奸諂媚得跟見了親爹似的!哪裡還有半分我大明邊軍的血性?軟腳蝦!一群沒骨頭的軟腳蝦!」

  他猛地提高音量,矛頭直指朱棣,也指向了那個權傾天下的「朱壽」所代表的未來,「不過嘛……也難怪!朝廷都被那朱壽禍害成篩子了,中樞糜爛,邊軍還能好得了?根子爛透了!從上到下,都爛透了!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帶兵的『熊』,源頭在哪兒啊?嗯?」

  這話,無異於當眾扇朱棣的耳光!更是將朱棣未來子孫(在朱棡看來)統治下大明的衰敗,赤裸裸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朱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股怒火直衝頂門,雙拳在袖中緊握,指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朱棡,眼中寒光閃爍。若非在奉天殿上,若非父皇就在眼前,他幾乎要當場發作!


  徐達眉頭緊鎖,沉聲道:「晉王殿下慎言!邊軍士氣,關乎國本!天幕所示,乃未來之事,豈可妄加揣測,歸咎於……」他本想說「歸咎於燕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朱壽的「根」確實在朱棣這一脈。

  朱元璋臉色鐵青,朱棡的話雖然刻薄難聽,卻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他本就焦灼的心。

  邊軍!連邊軍都如此不堪了嗎?!他辛苦打下的江山,他寄予厚望的北疆鐵壁,在未來竟墮落至此?!

  就在奉天殿內氣氛因朱棡的挑釁而劍拔弩張、朱元璋心頭滴血之際,天幕的畫面陡然劇變!

  悠揚的號角聲瞬間被悽厲尖銳的鳴鏑聲取代!

  畫面猛烈搖晃,鏡頭急速拉高!只見大同城北方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道滾滾的、遮天蔽日的黃褐色煙塵線,如同咆哮的海嘯般,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大同城席捲而來!

  煙塵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動的騎兵!

  鋒利的彎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猙獰的獸皮盔纓隨風狂舞,伴隨著沉悶如雷、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壓力,透過天幕,狠狠壓在了每一個觀看者的心頭!

  「報——!!!」

  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破碎的明軍夜不收(偵察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同總兵府臨時充作帥堂的院落,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疲憊而嘶啞變調:

  「總兵大人!急報!韃靼大元可汗的五萬鐵騎!距大同已不足百里!前鋒……前鋒已至三十里外!!」

  「五萬鐵騎?!」

  「大元可汗親征?!」

  天幕內外,同時響起一片驚呼!奉天殿內,饒是徐達、藍玉這等久經沙場的宿將,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五萬草原精銳,這足以發動一場滅國級的大戰!

  大同總兵王勛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死,血色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看向依舊大馬金刀坐在主位、正饒有興致把玩著一把鑲寶石匕首的朱壽,聲音都變了調:

  「國公爺!韃靼主力傾巢而來!此地萬分兇險!末將……末將懇請國公爺即刻移駕!速回居庸關內!末將定當率軍死守大同,為國公爺斷後!」

  他的語氣充滿了焦急和恐懼,生怕這位活祖宗在大同掉一根汗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跑!快跑啊!這是洪武君臣此刻共同的心聲!他們無比希望朱壽這個禍害立刻夾著尾巴滾回關內!

  然而,天幕中的朱壽,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下巴幾乎掉在地上的反應。

  他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帶著點混不吝的眼睛裡,驟然爆射出一種近乎狂熱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啪」地一聲將匕首拍在桌上,霍然起身!

  在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王勛——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朱壽幾步走到帥堂門口,一把抽出腰間那柄裝飾華麗、更像儀仗的佩劍,朝著北方那煙塵漫天的方向,猛地一指!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狂妄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響徹整個院落,也穿透天幕,狠狠砸進奉天殿每個人的耳中:

  「跑?!跑什麼跑!王勛!」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死死釘在面無人色的王勛臉上,厲聲喝道:

  「點齊你的人馬!給老子衝出去!迎戰!把那什麼狗屁小王子的腦袋,給老子擰回來當夜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奉天殿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朱元璋忘了呼吸,朱標忘了眨眼,朱棣忘了憤怒,徐達、藍玉、耿炳文等宿將全都如同泥塑木雕!

  連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晉王朱棡,也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

  讓大同守軍……放棄堅城,出關……主動迎戰五萬草原鐵騎?!這已經不是荒謬了!這簡直是讓數萬將士排著隊去送死!是赤裸裸的屠殺令!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從天幕中朱壽那張狂傲的臉上移開,死死釘在了跪在地上的大同總兵王勛身上!

  空氣凝固得如同鐵塊。

  王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那雙按在冰冷地面上的手,手背青筋如同虬龍般根根暴凸,指關節因為用力攥緊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的泥土裡!


  抗命!快抗命啊!

  兵變!現在就兵變!宰了這個瘋子!

  無數個念頭在洪武君臣心中瘋狂吶喊!

  他們從未如此刻般,熱切地盼望著一個將領能夠違抗軍令,甚至……拔刀相向!

  王勛那攥緊的拳頭,成了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奉天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無數道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巨響!

  所有人的命運,似乎都懸在了王勛那即將做出的選擇之上!

  ---

  關於朱壽,現在有兩個寫作思路(看到這裡的讀者給一個建議):

  其一,是繼續對洪武時空隱瞞其身份,一直到寧王舉兵造反,洪武時空的人們仍然支持著寧王再次發動靖難之役,奪回大明的江山。然後等抓住了寧王,朱元璋、朱棣已經認命大明河山就要被篡位的時候,再暴露出朱壽就是朱厚照這個事實。

  其二,等應州之戰一結束,就暴露朱壽的身份,然後開始寫正德與文臣們的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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