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老朱家的祖傳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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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幽光流轉,是一派江南的溫婉沉靜。

  碧波蕩漾的西湖之畔,兩座莊嚴肅穆的墳塋比鄰相依,松柏蒼翠,香火不絕。一座是精忠報國卻含冤而死的岳武穆王岳飛之墓,另一座,赫然便是力挽狂瀾、拯救了大明社稷於傾覆之際的兵部尚書于謙!

  天幕文字流淌著敬意:「于少保力守京師,挽狂瀾於既倒,功在社稷,名垂青史。惜乎含冤而逝,後得昭雪,諡『忠肅』,葬西湖三台山麓,與岳鄂王同輝,世稱『西湖雙少保』。」

  畫面中,文人墨客、販夫走卒,絡繹不絕地來到于謙墓前,或肅立默哀,或焚香祭拜。那份源自民間的、樸素的敬仰與追思,透過天幕,清晰地傳遞到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

  「好!好一個『西湖雙少保』!該當如此!這才是我大明忠臣該有的身後名!」魏國公徐達猛地一拍身前案幾,發出「砰」的一聲震響,這位以沉穩著稱的開國第一功臣,此刻鬚髮微張,眼中激賞與痛惜交織,「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于謙此功,當與日月同輝!葬於岳王身側,青史並稱,實至名歸!」他聲音洪亮,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金石之音,在殿內迴蕩。

  太子朱標亦是動容,長嘆一聲:「為國為民,死而後已,雖蒙冤屈,終得昭雪,民心所向,青史留名。此乃人臣楷模!」他看向天幕的目光充滿了敬意與嚮往。

  就連一向桀驁的藍玉,此刻也難得地收斂了那份玩世不恭,盯著那兩座並立的墳塋,鼻腔里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可。能跟岳飛擱一塊兒,這于謙,是條漢子!

  朱元璋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深邃。他看到了于謙的功績,更看到了那份民心。忠臣良將,為國捐軀,最終能得此身後哀榮,得萬民敬仰,這無疑是他心中理想的臣子歸宿。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掠過他剛硬的嘴角。然而,這份讚許很快被接下來天幕的急轉直下所打破。

  天幕畫面驟然一變,陰雲密布,宮闕森森。曾經的「奪門功臣」、如今位極人臣的兵部尚書徐有貞,正跪伏在年輕的英宗皇帝朱祁鎮腳下,涕淚橫流,苦苦哀求著什麼。他身邊,是太監總管曹吉祥那張看似恭謹、實則藏著毒蛇般陰冷笑容的臉。

  天幕文字冷峻地敘述著這場陰謀的開端:

  「朱祁鎮復辟,倚重徐有貞、石亨、曹吉祥。徐有貞驟升高位,封武功伯,掌內閣,權勢熏天。然其得志便猖狂,欲獨攬大權,刻意疏遠武夫石亨與閹豎曹吉祥,並常在帝前密奏二人貪橫不法。」

  「曹吉祥身為內廷總管,耳目遍及宮闈。徐有貞與英宗屏人密議之語,竟被小太監竊聽!曹吉祥設下毒計,一日故作無意問起某機密事由,英宗驚問:『卿從何得知?』曹吉祥伏地答曰:『乃徐尚書親口告知奴婢。』」

  「自此,朱祁鎮心頭埋刺,漸疏徐有貞。」

  畫面中,朱祁鎮看向徐有貞的眼神,從最初的信任倚重,慢慢變成了冰冷的猜忌和審視。徐有貞渾然不覺,依舊在朝堂上侃侃而談,試圖打壓政敵,卻不知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收緊。

  「蠢貨!」藍玉抱著胳膊,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跟閹人斗?還讓閹人捏住了小辮子?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死得不冤!」他語氣里充滿了對文臣「天真」的鄙夷。

  徐達眉頭緊鎖,緩緩搖頭:「權勢迷人眼,利令智昏。徐有貞自以為得計,卻不知已踏入死局。這曹吉祥……好毒的離間計!」他久經宦海,深知帝王心術最忌身邊人泄密,這一招,直擊要害。

  太子朱標則是面露不忍:「密議之言,竟為閹豎所竊,朝堂之上,何來隱秘可言?這徐有貞固然有錯,然這宮禁森嚴之地,竟成篩子一般……」他憂心的,是未來朝堂的失控。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這一幕,他太熟悉了。離間、猜忌、借刀殺人……帝王權術的冰冷齒輪開始轉動,第一個祭品,便是這看似聰明的文臣魁首。

  很快,天幕顯示,在石亨和曹吉祥的「泣訴」構陷下,徐有貞先被外放廣東,再被誣告「怨望謗君」,最終削職為民,發配雲南煙瘴之地,雖得善終,卻已潦倒半生。一個曾經攪動風雲、主導「奪門」的陰謀家,就此黯然退場。

  徐有貞的倒台,並未讓剩下的「功臣」警醒。天幕鏡頭聚焦到了那位進爵「忠國公」、權傾朝野的石亨身上。

  畫面里,石亨身著蟒袍,前呼後擁,出入宮禁如入無人之境,氣焰囂張跋扈。他隨意帶心腹將領直闖皇帝所在的文華殿,面對英宗的驚問,竟大喇喇地說:「此乃微臣心腹,迎復陛下,功莫大焉!」並當場索要錦衣衛指揮使之職。


  英宗強忍不快,勉強應允。其後石亨又為同鄉孫弘求官,先求侍郎得准,再求尚書被拒,竟敢當廷甩臉,出來便憤憤道:「一次不行,下次再請!」其囂張氣焰,躍然幕上。

  「找死!」這一次,連耿炳文都看不下去了,低聲罵了一句。身為老將,他深知功高震主乃取死之道,這石亨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還嫌不夠快!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藍玉的冷笑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兔死狐悲,「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這天下,終究是老朱家的天下!帶兵擅闖禁宮,索官不成口出怨言?十條命也不夠他死的!」他嘴上罵得狠,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龍椅上的朱元璋,後背微微發涼。

  天幕繼續推進:

  英宗在閣臣李賢的點撥下,徹底醒悟所謂「奪門」不過是石亨等人貪圖富貴的藉口,且埋下了巨大的隱患(若事泄,皇帝處境尷尬)。

  英宗震怒,立即下詔「武臣非宣召不得入宮」,剝奪了石亨隨意面聖的特權。

  同時,石亨侄子、悍將石彪在大同飛揚跋扈、侮辱上官、密謀留鎮的行為被錦衣衛偵知。石彪被捕入詔獄,酷刑之下牽連石亨謀反。英宗念及舊「功」,僅令石亨罷職閒住。

  然而,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生長。很快,石亨也被投入詔獄,活活打死在獄中,石彪亦被處決。

  畫面中,曾經不可一世的「忠國公」石亨,身披重枷,蓬頭垢面,蜷縮在詔獄陰冷潮濕的角落,最終在獄卒的獰笑和棍棒下咽下最後一口氣。其下場之慘烈,與徐有貞的流放形成鮮明對比。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武將勛貴們,包括藍玉在內,看著石亨的下場,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兔死狐烹,鳥盡弓藏!這血淋淋的教訓,就發生在「未來」!一股寒意,無聲地瀰漫開來。

  「奪門」三巨頭,轉眼間只剩下大太監曹吉祥一人。天幕顯示,朝廷已明令禁用「奪門」二字,徹底否定了這場政變的「合法性」。曹吉祥如坐針氈,深知皇帝絕不會放過自己。困獸猶鬥,他竟生出了弒君謀逆的瘋狂念頭!

  曹吉祥利用其內廷總管和提督京營的職權,在軍官中大肆賄賂,廣布黨羽。其養子曹欽更是利令智昏,竟問門客:「自古有宦官之後為帝者乎?」門客答:「魏武帝曹操!」曹欽大喜,遂決意謀反!

  畫面中,曹吉祥在深宮密室與曹欽及黨羽密謀,燭光搖曳,映照著幾張因貪婪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他們選定日期,計劃由曹欽領外兵攻入大內,曹吉祥以內應打開宮門。

  「閹狗!安敢如此!」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鬚髮戟張,眼中殺機畢露!宦官干政已是大忌,竟敢謀朝篡位?此乃觸及了他最深的逆鱗!

  然而,天意(或者說,是愚蠢)再次站在了朱祁鎮一邊。參與密謀的軍官馬亮臨陣膽怯,向值宿勛貴懷定侯孫鏜、恭順侯吳謹告密!孫鏜情急之下,將告急文書塞入長安右門門縫!

  天幕畫面瞬間緊張到極致:深宮之內,朱祁鎮深夜被喚醒,得知曹吉祥謀反,大驚失色,立即下令緊閉皇城及京城九門,並火速逮捕了尚在宮中的曹吉祥!宮外,不知事泄的曹欽率兵撲向錦衣衛指揮逯杲家,將其斬殺,又砍傷閣臣李賢,隨即猛攻東、西長安門!宮門堅固,守軍死戰,叛軍縱火焚燒,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殺!殺光這些反賊!」藍玉看得血脈賁張,忍不住低吼出聲,仿佛置身戰場。徐達、耿炳文等老將也全神貫注,緊盯著戰局發展。

  畫面里,天色漸明,孫鏜調集的平叛大軍殺到。叛軍本就是烏合之眾,見大勢已去,紛紛潰散。曹欽浴血拼殺,想從安定門逃走,大門緊閉,只得逃回家中負隅頑抗。最終,官軍攻破曹府,曹欽走投無路,投井自盡。其黨羽、族人被斬殺殆盡,血流成河。深宮之內,曹吉祥也被處以極刑。

  曾經權傾一時、主導「奪門」的三大「功臣」——文魁徐有貞、武夫石亨、閹豎曹吉祥,最終一個也沒跑掉,或流放,或慘死,或族滅,盡數覆滅於他們親手擁立的皇帝手中!天幕最後定格在曹府熊熊燃燒的烈火和遍地的屍骸上,觸目驚心。

  天幕的光芒漸漸暗淡,那場發生在未來的血腥清算終於落幕。奉天殿內,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寂靜。落針可聞。

  朱元璋依舊端坐,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花白的鬍鬚,目光幽深如古潭,看不出喜怒。然而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息,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一幕,何其眼熟!他自己,不正是此道的「祖師爺」?胡惟庸、李善長……藍玉案……未來這個叫朱祁鎮的重孫子,倒是把他的「家學淵源」繼承得「青出於藍」了!只是這手段,更加陰鷙,更加猜忌,也更加……不留餘地。

  階下,勛貴武將們個個臉色煞白,尤其是藍玉。方才看石亨、曹吉祥覆滅時那點幸災樂禍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石亨的驕狂跋扈,他藍玉有沒有?徐有貞的「泄密」之嫌,他們這些勛貴私下議論朝政又算不算?曹吉祥的結黨營私……

  他們這些武將,誰沒幾個心腹將領?朱祁鎮那陰鷙多疑、刻薄寡恩、翻臉無情的性子……簡直像極了龍椅上那位太祖爺!不,甚至更甚!這老朱家的血脈里,難道天生就流淌著猜忌和屠戮功臣的毒液?

  藍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偷偷抬眼,想窺探一下朱元璋的臉色,卻正撞上皇帝那深不見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藍玉心頭劇震,慌忙低下頭,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耿炳文、王弼等老將也是噤若寒蟬,額角見汗。他們想到了剛剛過去不久的胡惟庸案,想到了還在持續發酵的某些風聲……未來石亨等人的下場,會不會就是他們明日命運的預演?這奉天殿的丹墀之下,此刻仿佛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燒紅的鐵板,燙得他們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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