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兩代大明戰神隔空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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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光芒不僅照耀著洪武十三年的應天奉天殿,也無情地籠罩著長江之畔的武昌城,將城頭之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映照得纖毫畢現。不同於應天府奉天殿前的凝重與憤怒,這裡的氛圍,混雜著看客的獵奇、紈絝的刻薄,以及一種冰冷刺骨的、對失敗者的嘲弄。

  焦點,是那個倚靠在冰涼雉堞旁的身影——李景隆。他一身嶄新、略顯寬大的青色道袍,在江風中微微鼓盪,襯得他本就因鬱鬱寡歡而清瘦的身形更加單薄。

  那張曾經或許稱得上英俊的臉龐,此刻寫滿了失魂落魄的茫然與難以言喻的痛苦。他死死盯著天幕,瞳孔中倒映著那如同命運判決書般的金色文字。

  天幕的解說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扎進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臟:

  【曹國公李景隆,建文朝兩度掛帥,統領舉國精銳,兵力高達五六十萬!其對手,乃以北平一隅之地起兵靖難的燕王朱棣!】

  畫面無情地切入那決定性的兩場戰役:

  【建文元年九月,李景隆揮師北平,圍城猛攻!然燕王朱棣回師救援,兩軍會戰鄭村壩!燕軍鐵騎如虎入羊群,李景隆大軍指揮失措,陣腳大亂,首戰即遭慘敗,倉皇南撤!】

  天幕上,是明軍陣列在黑色洪流衝擊下崩潰瓦解,士卒丟盔棄甲、自相踐踏的混亂景象。

  【建文二年四月,重整旗鼓的李景隆,再統大軍六十萬,與燕軍決戰白溝河!此役,燕王朱棣身先士卒,親冒矢石,幾度瀕危!然李景隆坐失良機,調度無能,再次被燕軍擊潰!六十萬大軍,竟如雪崩般瓦解!此兩敗,喪師辱國,幾盡耗盡建文朝廷元氣,致使中央權威大損,江山傾覆之禍,由此而始!】

  畫面定格在燕軍高舉的「燕」字大旗下,朱棣浴血奮戰的身影,與遠處李景隆中軍大纛下那倉惶失措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五……六十萬……喪盡……」

  李景隆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狠狠砸在他的神經上。

  他仿佛就置身於那修羅般的戰場,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與絕望的哀嚎,眼前是如林的刀槍與潰散的洪流,而那個在萬軍之中如魔神般衝鋒、一次次被逼入絕境、又被他親手放掉的四表叔(朱棣)的身影,如同夢魘般清晰起來!

  巨大的屈辱、無邊的悔恨、還有那被釘死在歷史恥辱柱上的冰冷絕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噗——!」

  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頭,李景隆身體劇烈地前傾,再也無法壓制。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狂噴而出!鮮紅的血珠在陽光下劃出悽厲的弧線,狠狠濺射在身前青灰色的古老城磚上,也染紅了他那身單薄的青色道袍前襟。那刺目的猩紅,如同一個巨大的、無法辯駁的失敗烙印。

  他劇烈地咳嗽著,幾乎要將心肺都咳出來,身體搖搖欲墜,全靠死死抓住冰冷的城垛才勉強站立。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唯一沒有立刻避開、但同樣面色複雜沉重的魏國公世子徐允恭(徐輝祖),眼中布滿了血絲,充滿了走投無路的悲愴與哀求,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允恭……恭叔……你……你看到了嗎?……天幕又說我給燕王……我那四表叔……放水的事兒了.....完了……全完了……我李景隆……這『大明戰神』之名……這千古罵名……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淒涼,仿佛在向唯一可能理解他這份痛苦的人尋求一絲渺茫的慰藉。然而,回應他的,並非徐允恭的寬慰。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放肆、毫不掩飾的鬨笑聲,如同聞到血腥的蒼蠅,瞬間從旁邊聚攏過來看熱鬧的武昌城世家子弟群中爆發開來。這些錦衣華服、慣於聲色犬馬的紈絝們,哪裡懂得政治的殘酷?他們只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被天幕扒光了釘在恥辱柱上的「笑話」!

  「哎喲喂!小曹國公,吐這麼一大口血,心疼死人了!」

  一個油頭粉面、搖著灑金摺扇的公子哥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尖聲叫道,臉上滿是誇張的戲謔,「既然黃河水洗不清!不過咱們腳下可就是萬里長江啊!水夠多,夠深!要不……您老現在就跳下去試試?說不定真能洗白呢?我們大伙兒給您做個見證!」

  他話音未落,立刻引來一片更加響亮的、充滿惡意的鬨笑。

  「哈哈哈!就是就是!跳啊!曹國公!跳下去給咱們開開眼!」

  「嘖嘖,五六十萬大軍啊!對手還是只有一隅之地的燕王!我的天,就是五六十萬頭豬,讓燕王的人抓,怕也得抓個一年半載吧?哈哈哈!」


  「如果不是您放水,燕王能得天下,沒封你一個雙國公噹噹,反而將你圈禁起來了,燕王.....永樂爺還真是英明啊。否則真等面對韃子,你再放水,我中原大地豈不是再淪落胡塵?我看你這『大明戰神』的稱號名至實歸!李文忠老國公泉下有知(雖然洪武十三年李文忠還沒死),棺材板怕都壓不住嘍!」

  「活到宣德年間?嘖嘖,這命可真夠硬的!這臉皮,怕是比咱們武昌城的城牆拐角還厚實三寸吧?難怪能活那麼久!」

  一句句刻薄至極、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嘲諷,肆無忌憚地砸向李景隆。這些聲音尖銳地穿透他耳膜,比戰場上的箭矢更加傷人。

  他佝僂著背,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燒火燎的疼痛,嘴角的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他死死地低著頭,不敢再看天幕,更不敢看那些肆意嘲笑的嘴臉。巨大的羞恥感和無處容身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走……走開……都走開!」李景隆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猛地用染血的袍袖死死捂住臉,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那些惡毒的目光和聲音。

  他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推開擋在身前一個還在嬉笑的紈絝,力氣大得出奇。在眾人更加響亮的鬨笑聲和指指點點中,他如同喪家之犬般,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衝出人群的包圍,失魂落魄地向城下逃去。那道染血的青色背影,在古老城牆的映襯下,倉惶、狼狽、充滿了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悲涼。

  如果他真有一絲血性,真有一份以死明志的勇氣,就不會在靖難成功後,在永樂朝的軟禁中忍辱偷生,一直活到宣德年間了。

  天幕早已無情地揭穿了他骨子裡的懦弱與對生的貪戀。活著,有時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氣,尤其是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千古罵名活著。

  那口噴在武昌城頭的鮮血,便是他餘生永遠無法洗刷的、最刺目的烙印。江風嗚咽,仿佛也在嘲笑著這個被歷史巨輪無情碾過的「大明戰神」。

  而另一位「大明戰神」此時即將踏上戰場......

  「無人敢戰?好一個太平盛世!」尖利的嗤笑撕裂僵局。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拂塵一甩,從御座陰影中踱出,臉上堆疊著諂媚與掌控全局的得意:「陛下!老奴斗膽直言——此等國運之戰,非天子親征不可!」

  他倏然轉向朱祁鎮,聲調拔高如唱戲:

  「昔年太宗五征漠北,龍旗所指胡虜喪膽!陛下乃太宗血脈,英武更勝先輩!若親提虎賁北上,必能摧枯拉朽,立不世之功!」

  「況有英國公、成國公等百戰宿將隨扈,內閣曹學士、陳學士運籌帷幄——」他故意拖長調子,眼風掃過面色慘白的曹鼐、陳循,「此天賜良機,陛下若效法太宗,必成漢武唐宗之業!」

  「王伴伴此言甚合朕心!」朱祁鎮霍然起身,龍袍捲動疾風。王振的蠱惑精準點燃了他壓抑多年的豪情——永樂大帝的赫赫武功、紫荊關外的獵獵旌旗、青史丹書上「英主」的燙金大字……這一切仿佛已觸手可及!

  「朕意已決!親統六師,蕩平瓦剌!」

  「陛下聖明!」王振第一個五體投地,呼聲刺破殿宇。

  勛貴們如蒙大赦,紛紛叩首:「陛下聖明!」

  曹鼐、陳循與鄺埜對視一眼,在皇帝熾熱的野心和王振陰冷的笑意中,終是化作三聲沉重的嘆息:「……陛下聖明。」

  天幕血字如讖:「歷史慣性非王振一人可驅,然閹宦一言,終成壓垮大明脊樑之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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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前,朱元璋盯著天幕上朱祁鎮意氣風發的臉,指骨捏得爆響:「蠢貨!幾十萬大軍交給幼帝、太監當兒戲!」

  徐達閉目長嘆:「此戰必敗,大明危矣!」

  藍玉眼中騰起血焰:「老子若在,先剁了這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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