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二征漠北9:沸騰的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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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這狂笑如同點燃了乾柴堆的火星!

  「蒼天開眼!蠻酋自絕生路!此乃千載難逢之機!」長興侯耿炳文激動得老臉漲紅如煮熟的蝦子,揮舞著枯瘦的拳頭,唾沫橫飛!

  「聚而殲之!畢其功於一役!就在今日忽蘭忽失溫!」武定侯郭英鬚髮戟張,聲如洪鐘,激動得一腳踏前,震得金磚地面似乎都晃了晃!

  「打!往死里打!一個都別放跑!把這群蠻子的脊梁骨徹底打斷!」連一向相對沉穩、以智謀著稱的定遠侯王弼也徹底按捺不住胸中沸騰的殺意,低吼出聲,眼中寒光四射!

  而永昌侯藍玉,這位要在十年後才能在捕魚兒海給予北元王朝最後一擊的驕狂悍將,此刻的反應最為暴烈!

  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不是拍案,而是狠狠捶打在自己厚實的胸膛上,發出「咚!咚!咚!」如同擂鼓般的悶響!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屈的妒火和狂喜一起捶打出來!

  「他娘的!他娘的!!」藍玉雙目赤紅如血,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陡然看到了翻盤通吃的絕殺牌,嘶聲咆哮,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老子在捕魚兒海!頂著白毛風,啃著冰坨子,追著蠻子的馬屁股跑了幾千里!就盼著他們敢回頭跟老子堂堂正正干一仗!哪怕拼掉老子半條命也值!可那幫孫子滑溜得跟抹了油的泥鰍!就知道跑!就知道鑽沙子!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他猛地一指天幕,聲音因極度的情緒而變得尖厲,「早知今日……早知瓦剌的後輩能蠢成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德性!老子當年就該帶著兒郎們,豁出命去,一路殺穿捕魚兒海!殺到金山(阿爾泰山)腳下!把這群蠻子的種兒都他娘的絕了!永絕後患!省得今日還勞煩他永樂皇帝再跑一趟!省得讓燕王撿這天大的便宜!老子不服!老子……憋屈啊!!」

  這咆哮,七分是看到「後輩」輕易獲得自己夢寐以求戰機的、帶著濃濃酸意的妒火,三分則是因這荒誕戰機而徹底點燃的、對未能畢全功於一役的深深遺憾!

  武將們的狂吼如同驚雷滾過奉天殿,帶著鐵與血的灼熱氣息。

  而在勛貴隊列的側後方,那片代表著帝國文脈與秩序的紫袍緋衣陣列,此刻卻陷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神聖的震撼與戰慄之中!

  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沒有血脈賁張的捶打。文官們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攫住,僵立在原地。

  他們臉上慣常的矜持、沉穩,甚至是刻板的諫議之色,此刻被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狂喜和某種近乎惶恐的虔誠所取代。

  眼睛死死釘在天幕上那依山列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瓦剌大營,瞳孔因巨大的信息衝擊而急劇收縮、放大。

  「胡……胡騎聚而守山?」

  一位鬚髮皆白、以精通史書著稱的翰林學士,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乾澀發顫,仿佛在誦讀天書。

  「《漢書》有云:『匈奴之眾,不過漢一大縣,然所以強者,以衣食異,無仰於漢也。得漢地,而單于終非能居之也。以戰為事,其長技三:上下山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仄,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饑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乃千古不易之理!瓦剌…瓦剌竟棄長就短,自縛手腳?!」

  他身邊的另一位老侍郎,同樣沉浸在巨大的認知顛覆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朝珠,語速飛快,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激動:

  「《孫子》曰:『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瓦剌本如流水,聚散無常,擊之難中!今竟自凝為頑石,置於高崗……此非天欲亡之,而何?!」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勘破天機的顫抖。

  這並非個例。整個文官隊列,從品秩低微的御史,到位列九卿的重臣,都被這超乎所有兵書戰策、所有歷史經驗的荒誕一幕所攫獲。

  長久以來根植於他們腦海中的「胡騎難制」、「北患難平」的認知,在這赤裸裸的、近乎愚蠢的瓦剌部署面前,轟然崩塌!隨之升騰起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宗教般的狂喜與確信——這已非人力可謀之戰機,此乃天授!

  「天佑大明!此乃太祖高皇帝庇佑!列祖列宗顯聖啊!」那位白髮蒼蒼的翰林學士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騰的洪流,老淚縱橫!

  他竟忘記了他嘴中的太祖高皇帝還在殿上坐著,就叫出了只有皇帝山崩後才能使用的廟號與諡號,完全不顧殿前威儀,「噗通」一聲,朝著北方、朝著天幕上那決定帝國命運的山巒方向,重重跪伏下去!額頭結結實實地撞擊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而虔誠的聲響!


  「祈天!祈列祖列宗!佑我王師,畢其功於一役!犁庭掃穴,永靖北疆!」

  他嘶聲呼喊,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這一跪,如同點燃了引信!

  「太祖庇佑!此戰必成!」戶部一位侍郎緊隨其後,匍匐在地,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腦中瞬間閃過的是北方九邊那吞噬了無數錢糧、如同無底洞般的軍費開支!若能藉此一戰永絕大患,省下的何止千萬雪花銀?那是足以支撐文治、興修水利、澤被蒼生的巨資啊!這念頭讓他渾身燥熱,叩首更加用力。

  「蒼天有眼!賜此良機!絕不可失!」都察院的一位御史也跪了下去,他平日以剛直敢諫聞名,此刻卻滿心滿眼只有那「永靖北疆」的千秋功業!什麼黨爭,什麼清流濁流,在這煌煌國運面前,皆可拋卻!

  「祈天!祈此戰盡殲瓦剌三酋!絕此後患!佑我大明萬世太平!」

  越來越多的文官,無論派系,無論立場,在這超越了一切世俗紛爭的「天賜神機」面前,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與算計,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朝著同一個方向,匍匐跪倒!

  喃喃的祈禱聲、哽咽的祝告聲,匯成一片低沉而熾熱的聲浪,在奉天殿莊嚴的穹頂下迴蕩,與武將那邊尚未平息的狂吼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奇異而震撼的圖景。

  朱元璋立於御階之上,俯瞰著階下這文武殊途卻又同歸的沸騰景象。

  武將的狂喜是烈火,焚盡一切阻礙;文官的虔誠是深流,承載著對千秋功業的極致渴望。

  朱皇帝臉上那因狂笑而泛起的紅潮尚未褪盡,眼神卻已變得無比深邃,如同蘊藏著風暴的海洋。他緩緩抬起手,那曾揮舞馬鞭定鼎天下的手,此刻帶著千鈞之力,虛按向北方。

  殿內所有的喧囂,在這無聲的手勢下,如同被利刃切斷,瞬間歸於寂靜。無數道目光,飽含著狂喜、期盼、祈求,聚焦在龍袍加身的帝王身上。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匍匐的文官,掃過激動難抑的勛貴,最終落回天幕上那即將被血火染紅的忽蘭忽失溫山巒。

  「傳旨!」 老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般的穿透力,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喧囂,「光祿寺備酒!今日,咱要與諸卿,遙祝未來的永樂皇帝……」

  「此戰——」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若泰山:

  「當犁其庭!

  當掃其穴!

  當——永絕北患!」

  「永絕北患!」短暫的死寂後,奉天殿內外,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這聲音穿透宮牆,直上雲霄!

  仿佛洪武十三年的意志,已跨越時空,加持在永樂十二年的鐵騎之上!北疆百年烽煙的盡頭,一縷前所未有的、名為「永靖」的曙光,正隨著朱皇帝的宣示,刺破歷史的陰霾,噴薄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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