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登基前後:允熥改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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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上的天幕,光芒流轉,終於將洪武十三年的時空,帶到了靖難之役的最終章——權力的加冕。

  畫面中, 另一處比奉天殿稍差一點,但同樣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緊繃。

  群臣肅立,氣氛莊重得近乎凝固。身著親王常服的朱棣,面色沉痛,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對著御座方向,連連擺手後退:

  「不可!萬萬不可!允炆雖歿,然神器豈容輕移?本王起兵靖難,只為清君側、正朝綱,絕無覬覦大寶之心!此位,當另擇賢明宗室……」

  旁白音適時響起:「燕王朱棣,依古禮,三辭帝位,以示謙恭仁德……」

  「砰!」

  一聲巨響猛地從洪武十三年時空的奉天殿內炸開!龍椅上的朱元璋,鬚髮皆張,怒目圓睜,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裝!接著裝!」老皇帝的咆哮如同虎嘯,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怒其不爭的暴躁,瞬間蓋過了天幕的解說,「老四!你個混帳玩意兒!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幹啥?!你的皇位是咋來的?啊?!是咱!是你老子我!在洪武三十五年(天幕揭示的未來年號)傳給你的!白紙黑字!名正言順!」

  他霍然起身,手指幾乎要點穿天幕上朱棣那張「謙遜」的臉,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還他娘的三辭?!辭個屁!直接給咱滾到孝陵去!在咱的墳頭前!對著咱的牌位!磕個頭,燒柱香,喊一聲『爹,兒子來接您的班了!』這不就完了?!搞這些娘們唧唧的過場,給誰看?耽誤老子睡覺!」

  這石破天驚、粗鄙至極卻又直指核心的怒罵,如同在凝固的空氣中投入一塊巨石!

  殿內,侍立的太子朱標、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韓國公李善長等人,臉上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殿外廣場上,原本被「誅十族」陰影籠罩、噤若寒蟬的勛貴百官,更是集體傻眼,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和……微妙的輕鬆感,悄然瀰漫開來。

  老朱……還是那個老朱!管你天幕昭示的未來多血腥多複雜,在他眼裡,皇位傳承就該這麼簡單粗暴——老子傳兒子,天經地義!什麼三辭三讓,都是狗屁!

  這份近乎蠻橫的坦率和強大的掌控力,反而像一道刺破陰霾的光,讓籠罩在奉天殿內外、因天幕和侍衛森嚴而積壓的沉重壓抑,稍稍鬆動了一絲。

  至少,這位開國皇帝,此刻還沒打算把所有人都當成「十族」預備役,他還在按自己的方式,試圖掌控局面。只是這份「掌控」,帶著讓人膽寒的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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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畫面流轉,登基大典之前必須是論功行賞。

  恢弘的殿堂上,新皇朱棣端坐龍椅,氣度威嚴。兩名頂盔摜甲、滿面風霜卻精神矍鑠的將領,激動地跪伏在丹墀之下。

  「靖難首功,中軍都督府左都督丘福,忠勇無雙,摧鋒陷陣,特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封淇國公!」

  「右軍都督府右都督朱能,智勇兼備,屢建奇勳,特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封成國公!」

  金光閃閃的丹書鐵券被鄭重賜下,丘福、朱能叩首謝恩,聲音哽咽,榮耀滿身。

  殿外廣場,勛貴隊列中。

  永昌侯藍玉死死盯著天幕上朱能那張年輕(相對於洪武十三年)卻已位極人臣的臉,聽著那「成國公」的封號,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憋悶和不甘,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心頭。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嘴唇微張,一個名字幾乎就要衝口而出:「我師……」

  那個「父」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深處,連一絲氣息都沒能發出。

  他所謂的放水的師父李景隆,就憑他所做的一切,如果是一個布衣,那封個國公沒問題。關鍵他已經是曹國公了,再加上他幹的那些事兒,不賞他毒酒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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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畫面再轉,從功臣的榮耀移向皇族的安置。

  「建文削藩,首當其衝者,周王朱橚、齊王朱榑、代王朱桂,皆被廢為庶人,圈禁高牆。燕王入京即詔復其王爵,令各歸封國,以示寬仁,慰宗室之心。」

  天幕上依次閃過三位藩王被釋放、重新穿上親王冕服、對著新皇叩謝的畫面,只是那表情,驚魂未定多過欣喜。

  奉天殿內,朱元璋看著這一幕,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眼神淡漠。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盞,啜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幾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廢了又放回去,有啥用?周王就知道鼓搗他那點草藥,齊王驕縱,代王……哼,更是爛泥扶不上牆!回封國?不過是換個地方當他們的富貴豬玀!老四這一手,也就糊弄糊弄外人,收買點人心罷了。真指望他們能鎮守一方?笑話!」

  老皇帝眼中沒有絲毫對兒子們復位的欣慰,只有冰冷的評估和深深的失望——這幾個兒子,在他眼裡,已經是徹底無用的棄子。

  天幕畫面聚焦到另一人身上——寧王朱權。他年輕的面龐上帶著明顯的陰鬱和不甘。

  「寧王朱權,坐擁大寧重鎮,帶甲八萬,革車六千。燕王起兵,借『求救』之名入大寧,挾持寧王,盡收其精銳朵顏三衛為己用,並許以『事成中分天下』……」

  畫面重現大寧城下,朱棣與朱權「執手相看淚眼」的「感人」場景,隨即便是燕軍接管寧藩兵馬的冷酷現實。

  「……及燕王入主京師,寧王求改封蘇州。蘇州,江南財賦重地,繁華冠絕天下,然其地……乃建文所封吳王朱允熥(懿文太子第三子,建文初封吳王,後廢為廣澤王)之封國。以『畿內重地』為由拒之。」

  「寧王復請改封錢塘。錢塘,古吳越之地,亦為形勝之區。答曰:『皇考以五弟封吳,後竟不果。建文無道,封其弟允熥於吳,竟亦不克享。錢塘亦畿內,且前代如吳越王錢氏,亦難長久。』再拒之。」

  畫面中,朱權臉色鐵青,眼神中壓抑著怒火和絕望。最後,畫面定格在南昌城頭,寧王大旗升起。

  「寧王無奈,自請居南昌。詔許之,遂改封南昌。寧王至南昌,即稱病不行,實則賴定此地,不復他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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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吳王朱允熥」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朱元璋的心頭!

  老皇帝臉上的淡漠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陰沉!他眼中寒光暴漲,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咔」的輕響!

  「吳王……」朱元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意,「好一個建文!好一個朱允炆!咱用過的王號,他也敢拿出來封?!封的還是他弟弟!」

  老朱登基前的王號,便是吳王!這個封號,承載著他從一方諸侯到開國帝王的崢嶸歲月,意義非凡!

  建文將「吳王」封給朱允熥,其用心昭然若揭——這不僅僅是一個王爵,更是對皇位正統性的一種潛在宣告和爭奪!暗示朱允熥(懿文太子嫡子)才是更「正統」的繼承人!其心可誅!恐怕如果沒有這場靖難之役,朱允熥這個吳王也將很快被削掉。

  「廣澤王……」朱元璋咀嚼著天幕上朱棣給朱允熥改的封號,眼中的怒意稍緩,但眉頭依舊緊鎖。

  這封號遠離權力中心,寓意淡泊安寧,倒像是貶謫圈禁,但……也確如天幕所暗示,或許更利於太子朱標一脈在驚濤駭浪中保全性命,做個富家翁。

  只是……老四朱棣,真能做到嗎?朱元璋深邃的目光投向天幕上那個意氣風發、即將登臨絕頂的兒子。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那份隱忍下的狠辣,那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決絕。

  他能容得下大哥朱標那些可能威脅他皇位的兒子們,安安穩穩地做「廣澤王」嗎?

  老朱心中,第一次對未來那個看似塵埃落定的結局,生出了強烈的不確定和深深的憂慮。

  天幕展示的「寬仁」與「復位」背後,那皇權鐵幕下的森森寒意,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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