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藳城之戰:薛祿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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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將河北大地的烽煙再次投射於洪武十三年的蒼穹之上。夾河大勝的餘威猶在,燕軍兵鋒直指真定!

  畫面中,朱棣駐馬遠眺真定高聳的城牆,眉頭微蹙。

  旋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道道軍令迅速下達。

  只見燕軍營地中,一支支小型運糧隊大搖大擺地離營,散向真定城周圍的鄉野。

  與此同時,一些行蹤詭秘的身影(間諜)悄然潛入真定城防的間隙。

  天幕字幕點明:此乃朱棣的誘敵之計!故意示弱、示散,誘使龜縮城中的吳傑、平安部出城野戰!

  畫面切至真定城內,吳傑與平安看著探馬送回的情報——燕軍分散取糧,營地空虛!

  兩人眼中閃過狠厲與一絲被壓抑許久的戰意!盛庸新敗,朝廷催戰,若能趁此機會重創甚至擒住燕王……

  巨大的誘惑壓過了謹慎!南軍精銳悄然出城,撲向燕軍預設的戰場——藳城!

  藳城郊野,兩軍對圓。

  南軍吸取教訓,布下嚴整厚實的方形大陣,長槍如林,盾牌如牆,殺氣森然。

  燕軍陣前,朱棣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方陣東北角一處看似穩固、實則因地形微凹而稍顯薄弱的銜接點!

  他高舉長槊,厲聲長嘯,一馬當先,率領最精銳的親衛騎兵,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捅向那個選定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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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鼓震天,殺聲盈野!天幕畫面聚焦於突破口慘烈的爭奪戰!

  燕軍鐵騎在朱棣身先士卒的帶領下,瘋狂衝擊著南軍方陣的東北角。

  南軍士兵在平安的親自督戰下,死戰不退!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不斷有騎士落馬,戰馬悲鳴,陣線在反覆拉鋸中瀕臨崩潰!

  就在這白熱化的關頭,異變突生!

  畫面特寫:一員身材魁梧、面目剛毅的燕軍驍將(字幕標註:薛祿),正揮刀酣戰,其坐下戰馬不知是踩中陷坑還是被流矢所驚,前蹄猛地一軟,轟然跪倒!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薛祿狠狠向前摜出!

  南軍大將平安豈會放過此等良機!他如同獵豹般從陣中撲出,身後精銳親兵如影隨形!刀槍齊下,瞬間將摔得七葷八素、尚未爬起的薛祿死死按在地上!繩索加身!

  「綁了!」平安厲喝,臉上閃過一絲得色。擒獲燕王麾下大將,此乃大功!

  然而,就在南軍士兵試圖將薛祿拖離戰場的剎那!

  被按在地上的薛祿,眼中陡然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他趁一名南軍士兵彎腰捆縛、疏忽防備之際,猛地探出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對方腰間的刀柄!

  「死!!!」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寒光乍現!

  薛祿竟在電光火石間,憑藉蠻力硬生生奪過了腰刀!

  他如同受傷的猛虎般彈身而起,完全不顧身上繩索未解,手中奪來的腰刀化作一片森冷的匹練,橫掃而出!

  「噗!噗!噗!」距離最近的幾名南軍士兵猝不及防,血光迸濺,慘叫著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暴起和狠辣,瞬間將周圍的南軍士兵震住了!包圍圈出現了剎那的鬆動和混亂!

  薛祿要的就是這一線生機!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旁邊一匹因主人被殺而驚惶不安的南軍戰馬!

  他如同人形凶獸般撞開擋路的士兵,一個虎撲躍上馬背!

  手中腰刀狠狠斬斷還纏在身上的半截繩索,雙腿猛夾馬腹!

  「駕!!」戰馬吃痛,長嘶一聲,載著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薛祿,朝著燕軍主力的方向,一頭撞開混亂的南軍阻截,絕塵而去!

  留下身後一片驚愕、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南軍士兵,以及臉色鐵青、幾乎咬碎鋼牙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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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

  奉天殿外巨大的廣場上,瞬間爆發出比戰場廝殺更響亮的譁然!

  幾乎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勛貴、將領、官員,第一反應都是瞪大了眼睛,然後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表情。

  「這……又是放水?」

  「嘖,這手法,眼熟啊!跟李景隆那會兒,有異曲同工之妙!」


  「平安將軍抓了又放?這薛祿什麼來頭?莫非也是『自己人』?」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懂的都懂」的玩味。

  畢竟,李景隆那一次次匪夷所思的「送人頭」、「神操作」在前,已經讓洪武朝的看客們對南軍將領的操作產生了嚴重的「信任危機」和刻板印象——事出反常必有妖,打不過就一定是放水!

  負責奉天殿外圍警戒的鸞儀衛人群中,花景實在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另一位同樣年輕、卻面色冷峻、身姿挺拔如松的鸞儀衛千戶——正是未來的南軍大將,此刻的平安!

  「平保兒!」花景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促狹,「快跟兄弟透個底兒,天幕上那個被你『活捉』又『放跑』的薛祿,是不是……嗯?」

  他做了個「你懂得」的手勢,眼神瞟向遠處燕王朱棣的方向,「是不是也跟燕王殿下,還有李景隆曹國公似的,是那種……嗯,『放水之交』?鐵哥們兒?」

  「放屁!」平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他猛地扭頭,怒視花景,眼神凌厲得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也忘了壓低,帶著被嚴重侮辱的憤怒:

  「我平安行事光明磊落!豈會做此等腌臢勾當!那薛祿……那薛祿!」

  他喘著粗氣,回想起天幕上薛祿奪刀暴起、血戰突圍的狠戾兇悍,那股子純粹的、屬於沙場悍卒的亡命之氣,讓他這個自詡勇武的將領也不得不承認其勇猛。

  他咬著牙,恨恨道:「此人……我根本不認識!過去、現在、未來都不認識!但不得不承認,這廝……是真有股子狠勁!命也夠硬!不服不行!」

  花景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不肯饒:「現在不認識,不代表將來不認識嘛……畢竟離天幕說的建文三年,還有二十來年呢!保不齊你們戰場上打著打著,就打出交情來了呢?你看李景隆和燕王……」

  「滾!」平安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拔刀給這碎嘴的傢伙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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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內,肅穆的氣氛也被天幕上這戲劇性的一幕攪動。

  端坐於勛貴重臣班列之首的魏國公徐達,一直沉穩如山的臉上,此刻卻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甚至帶著點……長輩看自家出息晚輩的欣慰?

  他微微側身,對身旁的曹國公李文忠和韓國公李善長,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御座上的朱元璋也清晰聽到:

  「文忠兄,善長公,你們可知這天幕上的『薛祿』是何人?」

  李文忠和李善長正為那「疑似放水」的場面暗自搖頭,聞言皆是一怔,看向徐達。

  徐達捋了捋短須,眼中帶著回憶和一絲讚賞:「此人本名薛六,乃陝西韓城一農家子,天生膂力過人,性情耿直勇悍。前幾年在北平投軍,入了燕王麾下,就在王府擔任侍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命名者的自豪:「『薛祿』這個名字,還是老夫當年在北平練兵時,見其勇猛,覺得『薛六』太過粗鄙,隨口給他改的。取『祿』字,盼他沙場建功,搏個封妻蔭子之祿。」

  徐達的目光投向天幕上那浴血衝殺的身影,贊道:「此子確是一塊璞玉!老夫前兩日還在此次隨同燕王來京的侍衛中見過他,站得如標槍般筆直,眼神沉穩有光,是個好苗子!今日天幕所見,其臨危不亂、悍勇奪生之膽魄,更印證了老夫當年沒看走眼!」

  御座之上,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對殿外喧囂充耳不聞的朱元璋,在徐達說到「薛六」、「薛祿」、「王府侍衛」、「前兩日見過」時,那雙微闔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當徐達話音落下,朱元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閱盡滄桑、洞悉人心的龍目之中,精光一閃而逝!他並未看徐達,也未看天幕,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落在了殿外某個角落。

  「哦?徐卿改的名字?薛祿……薛六……」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倒是個虎賁之材。改天……」他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點,「宣他進宮來,朕……瞧瞧。」

  「遵旨!」徐達立刻躬身應道。李文忠、李善長等人也連忙垂首,心中卻是波瀾微起。皇帝親自召見一個王府侍衛?這恩遇……非同小可啊!看來這薛祿,真要一步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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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城牆之外,漢白玉的台階在天幕的藍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卻也透著皇權的冰冷。

  遠離勛貴班列和喧囂議論的角落,燕王府的侍衛們排成整齊的隊列,肅立等候。他們如同沉默的礁石,隔絕著廣場上的波濤。

  隊列靠後的位置,正是年輕魁梧的薛祿。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嚴格遵守著侍衛的儀軌。只是那微微滾動的喉結和偶爾飄向天幕的餘光,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天幕上那個「自己」的悍勇表現,周圍人的議論……這些信息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他感到一陣陣不真實的眩暈,仿佛踩在雲端。未來的自己,竟能如此威風?能在千軍萬馬中奪命而還?

  腹中傳來一陣咕嚕聲,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值守了大半天,早已飢腸轆轆。

  趁著帶隊百戶不注意,薛祿飛快地從懷裡掏出早上出門時帶的、早已冷透變硬的炊餅,悄悄掰下一小塊,迅速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粗糙的餅渣有些刮嗓子,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吞咽著,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前方巍峨的奉天殿門樓。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那扇緊閉的、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大門之內,他的名字剛剛被帝國最有權勢的幾個人提起。

  一場足以改變他卑微命運的巨大機遇,已然如同春日驚蟄的雷聲,在無人知曉的雲端悄然醞釀,只待一聲令下,便會化作甘霖,或者雷霆,降臨在他這個啃著冷硬炊餅的年輕侍衛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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