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老朱的擔憂,帝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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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建文二年冬日的肅殺撲面而來。畫面定格在東昌城外那一片被戰雲籠罩的遼闊原野。

  盛庸精心布下的南軍大陣,如同一個巨大的、張開獠牙的死亡口袋。

  陣中,密密麻麻的火銃手蹲伏於簡易掩體之後,黑洞洞的銃口森然向前;

  強弩手隱在盾牌間隙,冰冷的弩箭上閃爍著幽藍的淬毒寒光!整個軍陣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引而不發的致命殺機!

  十二月二十五日,寒風中,「燕」字大纛獵獵作響。燕軍抵達!

  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猶豫!

  天幕中的「燕王」朱棣,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猛虎,再次選擇了最剛烈、也最危險的方式!

  他親率最精銳的朵顏三衛騎兵,如同燃燒的黑色颶風,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撞向南軍左翼!

  「轟!」人喊馬嘶,金鐵交鳴!煙塵血霧瞬間爆開!

  然而,南軍左翼如同磐石,盾牆堅實,長槍如林,火銃齊射的硝煙瀰漫!燕軍鐵騎的狂潮撞在上面,激起漫天血浪,卻未能撼動分毫!衝鋒的勢頭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轟然潰散!

  一次不成,再來!朱棣雙目赤紅,猛地撥轉馬頭,染血的劍鋒直指南軍那森嚴厚重的中軍大陣!

  他厲聲咆哮,身先士卒,率領著殘餘的精銳,再次捲起死亡旋風,以更決絕的姿態,向著中軍那面「盛」字帥旗發起了亡命衝鋒!

  就在朱棣鐵騎即將撞上中軍盾牆的剎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中軍陣列,竟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嘩啦」一下分開!露出了一條狹窄而幽深的通道!仿佛在無聲地邀請這位憤怒的親王踏入!

  「不好!」奉天殿前,不少有經驗的勛貴武將失聲驚呼!

  晚了!殺紅了眼的朱棣,帶著親衛如同離弦之箭,一頭扎進了那條敞開的通道!

  就在他沖入陣中的瞬間!那敞開的通道如同巨獸猛然合攏的獠牙,瞬間閉合!盾牆、長槍、火銃、毒弩……無數致命的武器從四面八方、從前後左右,將朱棣和他那支小小的親衛騎兵,死死地圍在了核心!如同鐵桶一般!

  天幕鏡頭猛地拉近!

  被重重圍困的核心,朱棣頭盔歪斜,王袍染血,他奮力揮劍格擋著四面八方刺來的長矛,座下戰馬被數支毒箭射中,哀鳴著人立而起!

  他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慘叫著倒下,如同被狂風捲走的落葉!絕境!真正的十面埋伏!插翅難飛!

  「嘶——!」

  奉天殿前,瞬間響起一片整齊的倒抽冷氣聲!方才還如同鬧市賭坊般的勛貴班列,此刻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那些押注朱棣獲勝的勛貴們,臉上的興奮、期待瞬間凝固,繼而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幕上那位「燕王」在死亡漩渦中徒勞掙扎。

  「沒……沒了李景隆……」一個勛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真……真就原形畢露了?這……這就完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剛剛押出去的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只覺得手心冰涼。

  「完了!肯定完了!」另一個押了朱棣的侯爺面如土色,捶胸頓足,「被圍成這樣,神仙也難救!要麼戰死沙場,要麼被活捉押回金陵……靖難?靖個屁的難!這下賠大發了!」

  他懊惱地看向坐莊的藍玉,卻發現藍玉也縮著脖子,臉上沒了剛才的囂張,眼神閃爍不定。

  一股巨大的、不真實的荒誕感籠罩著勛貴們。剛才還熱鬧非凡的賭局,此刻變得無比沉重。那被圍困的,畢竟是當今天子的親兒子,是大明的親王!

  高踞於龍椅之上的朱元璋,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一下。那雙閱盡滄桑、洞悉人心的眼睛,死死鎖在天幕上那個被重重包圍、血染戰袍的「老四」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心痛、失望、憤怒和一絲無力感的複雜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位鐵血帝王的心房。

  困獸……孤掌難鳴!

  朱元璋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個兒子的身影。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天幕早已昭示,他們死在了自己前頭!兩個年長的、手握重兵的藩王,竟如此短命!

  周王朱橚?代王朱桂?齊王朱榑?湘王朱柏?……這些藩王,在未來的削藩風暴中,竟無一人敢如老四這般,提兵反抗!或束手就擒,或自焚而死,懦弱得令人心寒!


  唯有老四!唯有這個最像自己、也最為忌憚的老四!竟敢以一隅之地,抗天下之力!這份膽魄,這份決絕……

  朱元璋心中五味雜陳,既有作為父親看到兒子陷入絕境的揪心,更有作為帝王對這份「逆子」魄力的……一絲難以言喻的、隱藏在憤怒之下的複雜激賞。

  至於軍事能力?

  朱元璋心中冷笑。以一藩之力對抗整個朝廷,本就是必敗之局!老四能打到今天,連破耿炳文、李景隆數十萬大軍,甚至一度兵臨濟南,已是僥天之幸!

  非戰之罪!是那建文朝廷……太過無能!是那李景隆……才給了老四一線生機!如今換上盛庸這等穩紮穩打的名將,老四的敗亡,幾乎是註定的結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群噤若寒蟬、臉色灰敗的勛貴。

  方才那場荒誕的賭局,他盡收眼底。憤怒嗎?自然憤怒!堂堂親王,國之藩籬,竟成了勛貴們賭桌上的籌碼!這是對皇權赤裸裸的褻瀆!

  但……朱元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權衡。

  藍玉案……洪武二十六年……那一萬五千顆人頭落地的場景,雖未發生,卻如同沉重的枷鎖,橫亘在他與整個武將勛貴集團之間。

  他們心中的恐懼、怨望、離心離德,朱元璋豈能不知?今日這場看似荒唐的賭局,何嘗不是這些驕兵悍將們在極度壓抑下的一種宣洩?一種試探?

  「罷了……」朱元璋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強行壓下了那股帝王震怒。

  此時發作,除了加深裂痕,讓這群手握兵權的傢伙更加離心離德,甚至可能提前生出異心,又有何益?

  讓他們暫時忘卻未來的恐懼,沉溺於眼前的「戲碼」,或許……反而是維繫這脆弱平衡的無奈之舉。

  就在朱元璋目光掃過勛貴班列時,永昌侯藍玉如同被針扎了一般,猛地將那顆平日裡昂得比誰都高的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

  「玩脫了……玩脫了……」藍玉心裡的小人瘋狂咆哮,「他娘的怎麼就忘了上面還坐著個活閻王!朱老四再不是東西,那也是他親兒子!老子當著親爹的面賭他兒子被砍翻……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朱元璋的目光在藍玉那縮頭縮腦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和濃濃的譏誚。

  裝!繼續裝!

  這段時間藍玉上躥下跳,裝瘋賣傻,故意在朝堂上口無遮攔、大放厥詞,真當他朱元璋是瞎子?

  這匹夫無非是想用這種自污自毀的方式,表明自己胸無大志、貪財好色、粗鄙不堪,絕無未來那個「功高震主」的藍玉半分影子!他想用這種拙劣的表演,換取一條生路,擺脫那剝皮實草的宿命!

  朱元璋心中冷笑。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成為他朱元璋的霍去病?

  若在知曉未來之前,這或許是他對藍玉最大的期許。

  但現在?一個知曉了自己未來命運、並且如此費盡心機想要求生的藍玉,就像一把知曉了自己能割斷主人喉嚨的利刃!朱元璋豈能再放心將兵權、將北伐的重任交予他手?

  大明能征慣戰的將領,又不止他藍玉一個!甚至年輕一輩的平安,皆可大用!少一個藍玉,天塌不下來!

  朱元璋的目光從藍玉身上移開,重新投向天幕上那依舊在血海中掙扎的朱棣身影,眼神恢復了帝王的冰冷與決斷。

  藍玉……朱元璋在心中給這位桀驁的猛將判下了最終的命運。

  若你識相,從此夾起尾巴,真如你所表演的那般做個只知享樂的富家翁,安分守己到死……

  那麼,看在你姐姐(常遇春夫人)的份上,看在你曾為大明朝立下的汗馬功勞份上,朕可以給你留個全屍。一杯御賜的鴆酒,無聲無息,體體面面。

  但若你還存有半分不甘,還妄圖染指兵權,甚至敢動一絲「清君側」的念頭……

  那為藍玉預備好的剝皮刀……可還鋒利得很!剝皮實草的詔獄……也還空著不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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