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靖難?如同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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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幽光流轉,映照著奉天殿內一片凝重的死寂。

  朱元璋那飽含失望與自我懷疑的怒吼餘音猶在,如同沉甸甸的鉛塊,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谷王奔逃,遼王避禍,寧王折翼……

  諸王在朱允炆削藩屠刀下倉惶如鼠的景象,與燕王朱棣在北平孤懸的「燕」字大纛,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

  那面大纛,此刻在洪武君臣眼中,不再僅僅是「清君側」的戰旗,更像是一面插在絕境懸崖上的、註定悲壯的旌幡。

  短暫的死寂之後,勛貴席上,一片壓抑的、帶著濃濃悲觀意味的嘆息與議論聲,如同冰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唉……孤木難支啊……」

  「縱使燕王勇冠三軍,用兵如神,三日定下北平周邊……」

  「可……終究只是北平一隅之地!」

  「建文坐擁江南財賦之地,手握天下兵馬大權……」

  「源源不斷的錢糧,鋪天蓋地的兵員……」

  「耗……也能把燕王耗死!」

  「更別說……」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勛貴搖著頭,聲音嘶啞,帶著洞悉歷史的蒼涼,「自古藩王作亂,可有成功先例?漢之吳楚七國,聲勢何其浩大?七王聯手,兵鋒直指長安!結果呢?不過三月,便被周亞夫統御的朝廷大軍各個擊破,煙消雲散!前車之鑑,血淋淋就在眼前啊!」

  這番話,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更多勛貴心中的憂慮。

  「是啊!七國之亂,七王聯手都敗了!」

  「如今燕王靖難,形單影隻!」

  「秦晉諸王,或死或廢或幼,自身難保!谷遼寧三王,跑的跑,降的降,廢的廢!」

  「放眼望去,竟無一個兄弟藩王敢站出來呼應!」

  「這哪裡是靖難?」

  「這分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議論聲越來越大,悲觀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勛貴們臉上方才因朱棣雷霆手段而激起的震撼與激賞,此刻已被深深的憂慮和「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所取代。他們看向天幕上那面孤零零的「燕」字旗,眼神複雜,如同在看一個註定悲壯的英雄,走向他既定的末路。

  韓國公李善長深深闔上渾濁的老眼,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他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佛珠,心中翻湧的,卻非佛家的慈悲,而是冰冷的現實與對自身命運的洞悉:

  「大勢……不可逆啊……」

  「縱使燕王有霸王之勇,孔明之智……」

  「然,以一隅抗天下,名分已失,後繼乏力……」

  「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老夫這把老骨頭,怕是等不到那一天的到來了……」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自嘲,「也好……也好……眼不見為淨。無論燕王敗亡,還是……(他不敢想另一種可能)……我等這些前朝勛貴,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早死……早超生……」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御座上那失魂落魄的朱元璋,掠過殿中沉默如山的燕王朱棣,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暗。大廈將傾,獨木難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李善長看得太透了。

  魏國公徐達端坐如松,濃眉緊鎖,那雙曾洞穿沙場迷霧的虎目,此刻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憂慮與痛楚。

  他死死盯著天幕,仿佛想穿透那片幽光,看到偏到中的女兒徐妙雲!

  作為父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燕王敗亡,作為王妃的妙雲……將面臨何等悽慘的下場!

  賜死?自盡?還是如同那些被廢的王妃一樣,被囚禁於冷宮,了此殘生?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鐵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又無力地鬆開。天幕揭示的未來如山,他……無力改變!

  曹國公李文忠同樣面色凝重,他低聲對身旁的徐達道:「魏公……燕王雖勇,然……此局,實乃九死一生。妙雲妹子……唉……」他未盡之語,滿是同僚間的無奈與悲憫。

  偏殿之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太子繼妃呂氏,將殿前勛貴們那毫不掩飾的悲觀議論盡收耳中。她原本因天幕揭示諸王慘狀而升起的恐懼,此刻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和一種扭曲的、盲目的自信!


  她甚至不再癱軟,而是坐直了身體,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混合著得意與怨毒的紅暈。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呂氏在心中瘋狂吶喊,目光灼灼地掃過那些低聲議論的命婦,最後死死釘在徐妙雲那張冰雪般沉靜的臉上。

  「連這些開國的老狐狸都不看好他朱棣!!」

  「什麼用兵如神!什麼三日定乾坤!!」

  「在天下大勢面前,都是狗屁!!」

  「七國之亂就是前車之鑑!!」

  「他朱棣再能打,還能強過七個藩王聯手不成?!」

  「敗亡!他註定敗亡!!」

  巨大的快感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要笑出聲來!她仿佛已經看到天幕上那面「燕」字大纛被朝廷大軍碾碎,看到朱棣身首異處,看到徐妙雲披枷帶鎖,匍匐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

  「我的允炆……」呂氏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心中升起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他是天子!是太祖欽定的繼承人!是真龍天子!!」

  「他坐擁四海,手握百萬雄兵!!」

  「他才是天命所歸!!」

  「朱棣?!」

  「不過是一時跳梁的逆賊!!」

  「註定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誕的、自我安慰的念頭:

  「就算……就算在這個世界……」

  「因為這天幕,陛下震怒,提前將我處置了……」

  「那又如何?!」

  「在另一個世界!!」

  「在那個沒有天幕干擾的未來世界裡!!」

  「我的允炆!!」

  「他一定!一定會勝利!!」

  「他會踏著朱棣的屍骨!!」

  「穩坐龍庭!成為真正的大明天子!!」

  「君臨天下!萬世永昌!!」

  這痴妄的念頭如同最烈的毒藥,讓她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她看向徐妙雲的目光,充滿了刻毒的憐憫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的優越感。

  徐妙雲依舊靜靜地坐著。湖藍色的宮裝襯得她如同一尊冰雕。

  呂氏那熾熱到扭曲的目光和無聲的挑釁,似乎並未在她心中激起絲毫漣漪。

  她只是微微抬眸,再次望向那片冰冷的天幕。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光,落在了北平城頭,落在了丈夫浴血奮戰的身影上,落在了那面獵獵作響、雖孤懸卻依舊不屈的「燕」字大纛上。

  她的眼神,依舊沉靜。

  沉靜得……令人心悸。

  那沉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是萬載不化的玄冰。

  是對呂氏那痴妄幻想的……

  無聲「認可」。

  作為燕王妃,魏國公徐達的女兒,號稱女諸生的徐妙雲

  她同樣也不認為自己丈夫有勝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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