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0110:恩怨難平少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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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0110:恩怨難平少年意

  狗兒的襲擊來的突然,匈奴青年猝不及防挨了好幾下。草原漢子沒有和對方講理的覺悟,立刻開始反擊。

  浮橋道路不寬,甚至該用狹窄來形容,充其量能走得大車的兩輪。

  兩人扭打起來都用了全力,很快就雙雙墜河。

  此時,自混亂爆發還不過幹個呼吸而已,喧譁和慌亂登時從隊伍的中間傳開,映著兩人在水裡的奮力撲騰。

  會水的馬忠劍脫了衣衫,赤條條的跳下橋去涉水撈人,當他將繩索遞給兩人時他們尚未分開,馬忠劍最後只好給了狗兒後腦一下狠的。

  凍得青紫的少年被拖上岸時,嘴裡還滲著血,那是咬破了對方半片耳朵時留下的,匈奴年輕人則捂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

  出了這等事顯然便不能急著趕路,路旁有老人招呼孩子升起火來。冬日落水全身濕透,不儘快取暖肯定會失溫凍死。

  祖陽打馬過來,臉色還很平靜,沒見多少波瀾。隨著他的詢問,狗兒和匈奴青年將事情的緣由各自道出,消息很快傳開,人心惶惶。

  隊伍里胡漢之間再度開始了對立。如趙峰、周挺等人對狗兒其實是讚賞的。這年頭向來都是幫親不幫理,他們看著被救起的匈奴青年大多面色不善。

  而匈奴人更加害怕,擔心漢人嘴上一套背後一套,想要藉機報復殺了楊秀的青年,有幾個青壯更是上前幾步,在火堆旁將那青年隱隱護在了正中。

  一時間,一大一小兩撥團體開始涇渭分明,本來因前途吸引而略微緩和的氛圍似已消散,決裂怕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好在,丘林鞮拎得清楚。

  他不斷向部族眾人做著安撫,甚至主動向祖陽道了歉。這個雄壯的匈奴漢子此時卻顯得卑微,對祖陽說:「是我管束部眾不力,是我的人多嘴挑事在先,我等自請責罰。」

  祖陽聽在耳中,不置可否。

  他看向被裹了一層氈毯仍舊瑟瑟發抖的狗兒,對他問道:「還記得今天立下的第二條規矩是什麼嗎?」

  狗兒哆嗦著,眼睛下意識向左上方轉了轉,他鼻子已經堵住,聲音悶悶道:「同袍戰友不私鬥————」

  祖陽繼續平靜問道:「若違反了,該如何處置?」

  狗兒深深吸了口氣,卻不再搭話,還是雲真在一旁開口道:「輕則臀杖,重則處死。」

  祖陽扭頭對趙峰和石三道:「狗兒違反軍紀,主動挑釁私鬥袍澤,臀杖十下。」

  趙峰有些愣,還想替狗兒求求情,但石三卻直接走上前去,拎著脖子將狗兒一把按倒在了地上。

  丘林鞮和左近的匈奴人等都看的一愣。

  隊伍里沒有專門用來行刑的大杖,最後狗兒的刑罰是用馬鞭做的代替,只能慶幸馬隊裡的馬鞭大多都是散毛,抽在狗兒的屁股上並沒有讓他皮開肉綻。

  十下,是石三親自行刑,一點沒打折扣。

  前三下時狗兒還能咬牙忍耐,不願出聲,第四下開始便疼得慘叫起來。

  圍觀的匈奴人響起了騷動,交頭接耳和議論紛紛一如既往發生著,祖陽也一如既往的沒有呵斥阻止。

  當然,出了這等事肯定不能繼續向襄國去趕,沿途塢堡也不好投宿。丘林鞮派輕騎去前方尋了一處廢棄的村落,給狗兒兩人換了身衣服後,百餘人開始臨時折了過去。

  遭了一頓毒打,頭髮都尚且是濕的,狗兒顯然是沒法走路的。大車草墊上,他被打橫趴放著,身旁卻就是並肩而坐的婉兒和蘭兒。

  在年輕姑娘面前擺出了這等造型,少年深深覺得自己丟了臉面,把腦袋別到外側,又一次哭了,這次卻是因為委屈。

  狗兒其實對婉兒很有些好感。

  倒不是因為情愛,只是婉兒的年歲與他阿姊過世時相差無幾,一口并州鄉音讓他總能想起從前的孺慕。

  可越是有好感,狗兒與婉兒相處時卻偏要與對方做對,惹得婉兒生氣,他自己也不知這心理是怎生來的。

  現在好了,狗兒覺得自己已經沒臉面再去與婉兒說話。

  倒是小女婢待他還頗有些好心,開始數落了他幾句,「公子三令五申的規矩,偏你不當回事!」

  可隨後見狗兒頭髮濕漉漉的,擔心這小子傷風,也便停了嘴,只是用一條手巾不斷替狗兒擦著頭髮。小子於是便偷偷哭得更加傷心。


  暮色染紅遇水時,一行人抵達了廢棄的村落。這裡的屋子多已坍塌,完整的、可以遮擋風雪的建築都分散的很,倒也聊勝於無。

  祖智、雲真和丘林鞮帶頭張羅,讓一眾人等各自安頓,生火造飯。

  戌時的篝火旁,匈奴老薩滿用骨刀割開羊喉。噴涌的血柱中,老人對丘林鞮比劃道:「這位漢人首領公正,他的規矩,比沖天的煙柱更直。」

  丘林部也沒有幾頭羊了,僅剩的幾頭原本是打算要留著產奶、育種的。

  老薩滿接了一碗羊血,遞給丘林鞮,對他道:「既然咱們跟了這樣的頭領,便拿出些真心來。你是頭羊,別犯糊塗。」

  丘林鞮接過血碗,看著已經咽氣的公羊,重重點了點頭。

  狗兒趴在破敗茅屋的乾草堆上,因為屁股疼所以姿勢顯得有些古怪,不過心裡則既是高興又很彆扭。

  不知怎地因禍得福,那花公子偏生讓婉兒、蘭兒來照顧他這個傷患,竟還讓蘭兒來餵他吃飯哩。

  長這麼大,除了娘親阿姊,還沒有哪個女孩兒與他這般親近,讓小小少年心中又新奇又忐忑。

  吃過飯,狗兒反倒覺得像是飲過了酒,腦子暈陶陶的,一時間心裡倒是沒了那麼多的怨恨。

  婉兒冰涼的小手在他額頭上貼了貼,有些發急:「呀,他可別是發燒了,看他臉紅的。」

  兩個女孩兒有些無措,婉兒趕忙便要去找藥材,恰在這時祖陽帶著一瓶藥膏走了進來0

  破屋沒有窗子,其實還蠻冷的,再開了門頓時一股涼風讓狗兒腦袋清醒了些。

  一見是祖陽這個混蛋花公子來了,狗兒心頭登時老大的不樂意,裝作睡覺把腦袋別到一旁。

  他能猜到祖陽的來意,可他不打算領情。打自己的是他,給自己帶藥的還是他,假惺惺的就會演戲。

  婉兒趕忙和祖陽說著情況,擔心狗兒患病。祖陽卻沒太擔心,直接坐在狗兒旁邊,讓兩個小姑娘坐到旁邊去。

  「狗兒兄弟,可好些了?」祖陽笑著問候道。

  「還沒死呢。」狗兒沒好氣的道,故意往裡間爬了爬。

  「這藥是我從周隊正手裡求來的,他們常年行走江湖,跌打損傷都有常備藥,這可是壓箱底的好藥,據說有效的很。來,我給你擦擦。」

  狗兒聞言一急,趕忙拽著褲子,沒好氣道:「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擦就是。」

  說話時,他眼睛不自覺瞥向婉兒、蘭兒,生怕被兩個姑娘小瞧了。他才不受這花公子的虛情假意哩。

  祖陽卻沒當回事,自顧自擰開了瓷瓶的瓶塞。「你與楊秀交好,我知道。他昨日戰死你很傷心,我也知道。」

  一句話,狗兒登時又紅了眼睛,他扒拉一把乾草到口鼻處,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其實,楊秀生前與我專門聊過你,我也專門找雲真問過你的故事。」祖陽給手心倒了些藥膏,將瓷瓶輕輕放在一旁,他忽然嘆了口氣。

  「這些年,一個人挺苦的吧。」

  狗兒的雙肩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的聲音透出一絲半點。

  那一天父親胸口的箭,母親頸間的刀,阿姊的哭喊和那獰笑的匈奴語交雜著閃過腦海,隨後便是望不到盡頭的飢餓和顛沛流離————

  「仇恨未必是壞事,它能讓我們把事情記得清楚,更能催人奮進,不斷提高。男兒在世,當自強。

  「只是,報仇該指向揮刀的手,而非刀本身。對不對?

  「丘林部的那些匈奴人不是當年禍害你家的兇手,他們也自有自的可憐,道理你哪會不懂?」

  祖陽沒再詢問狗兒什麼,直接拉開他的褲子,把手伸進去替他揉搓起了傷處。

  狗兒掙扎了一下,可又怕哭出聲音露出一張花臉,只好認命似的不再動彈。

  「你其實很厲害的,楊秀和雲真都多次和我說起你的本事,我自己也都是看在了眼裡。

  「過目不忘,善於掃聽,別人注意不到的事情你都能注意的到,別人不關注的事情偏你能關注起來。

  「若非如此,我又怎會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做?

  「這次事情,連同上次在洛陽的情報都是你找出來的,幫了我的大忙。按理來說你的功勞不比石三要小。但是我不能大張旗鼓獎賞於你。


  「你可知道為什麼?」

  說到這裡,狗兒的心情其實已經平復了很多。叛逆期的少年偏生容易放縱自己的情緒,堵不如疏,想通後其實一切不過水到渠成。他不笨,道理其實都懂。

  戰場搏命,哪有事後記仇的道理,可他偏是心裡有個執念始終未曾破去,經祖陽一說這才有所緩和。

  此時聽到祖陽說起自己的本事和功勞,兩個女孩兒又在旁邊聽得似乎認真,狗兒自覺有了些面子,這才狠狠用稻草擦了把臉,哽咽問道:「為何?」

  「因為你的本事太大,將來我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不能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露了底細。」

  祖陽笑著抽出手,將瓷瓶往狗兒面前推了推。

  「給你的獎賞也是一匹絹,今後需要的時候就找婉兒來討。給你官賞的職司未來也不見得比石三小,但能不能做到還得看你的表現。

  「若總是這般小孩子脾氣,那可就沒有機會了。我不可能把干係如此重大的責任交給一個小孩子。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可不能當潑皮漢子。想要報仇,咱將來去找那煽動造反的匈奴貴族,找那劉淵老兒討命。可還醒得?」

  「醒得!」狗兒登時覺得鬥志昂揚,心中陰霾也一掃而空,甜滋滋的,好似又有了認同與親近的填補。

  「對了,給你改個名字如何?狗兒算是乳名,我與你起個報出去的大號。」

  「嘿」狗兒聞言有些興奮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多,多謝公子。」

  蘭兒捂著嘴,眉眼彎成了月牙偷偷對婉兒道:「你快看,他又臉紅了。」細碎的聲音傳入耳朵,狗兒登時又不好意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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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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