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新郎新娘和他們的伴郎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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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新郎新娘和他們的伴郎伴娘

  操場上成人禮的喧囂逐漸散去,白日的華服已被換下,但那份青春的華彩和夥伴們並肩的記憶,卻沉澱在心間,愈發清晰。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在安靜的校園裡響起,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漣漪般的喧囂。

  教學樓里的燈光次第熄滅,學生們背著書包湧向校門,帶著一天學習後的疲憊與鬆弛。

  沈元和黎知並肩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

  褪去了成人禮華服的束縛,兩人身上重新換回了舒適又熟悉的藍白校服。

  黎知的黑色長髮在放學時被束成了清爽的馬尾,隨著她的步履在肩後輕輕晃動。

  晚風習習,拂過沈元額前自然散落的碎發,也帶著校園特有的青草氣息和淡淡的桃香。

  這是黎知身上傳來的,帶著令他安心的味道喧器漸漸被拋在身後。

  路燈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並肩行走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校門口前的道路上若即若離地交織。

  沈元微微偏過頭,看著黎知在光影下靜謐柔和的側臉輪廓。

  少女的眼神安靜,似乎還沉浸在某段思緒中。

  沈元的目光在她紮起的馬尾辮尾端流連了一瞬,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笑意。

  沒有言語,但那份成人禮上的光芒仿佛內斂於心,化作此刻並肩前行時無聲流淌的暖意。

  黎知似乎察覺到他落下的視線,嘴角很輕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像月牙初露。

  她忽然轉過頭,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昏黃路燈下像浸了水的墨玉,直直地撞進他專注的視線里,「在看什麼呢?」少女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被捕捉到目光後的瞭然與促狹。

  沈元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坦蕩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懶散的弧度,喉間溢出的聲音低沉而直白。

  「看你。」

  晚風拂過,撩動少女頰邊的碎發。

  黎知輕輕「哼」了一聲,那點得意藏也藏不住地從眼底漫上來。

  她歪了歪頭,小巧的下巴微抬,故意追問道:「哦?那好看嗎?」

  「好看。」

  沈元應得乾脆利落。

  他指尖無意識地捻了下書包帶,仿佛要將這份好看得更牢些。

  得到肯定答覆的美少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目光狡點地在沈元臉上溜了一圈,然後,拋出了接下去的問題。

  「那—是早上的我好看,還是現在的我好看?」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少女烏亮的眸子裡閃動著亮晶晶的期待和一絲「看你怎麼回答」的促狹光芒。

  沈元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此刻校服清爽、馬尾利落的模樣,又瞬間掠過記憶中那個在晨光中的身影。

  路燈在他深邃的眉骨旁投下清晰的陰影,喉結難以抑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個堪稱經典的「死亡提問」,猝不及防地戳破了他試圖維持的從容假象。

  黎知等了片刻,看著他一副認真思考以至於語塞的樣子,終於繃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纖細的指尖飛快地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顫抖,一雙眼睛彎成了明亮的月牙兒。

  路燈的碎芒落在她睫毛上,隨著笑意的波動輕輕跳躍,像只惡作劇成功的狐狸。

  沈元看著她這副忍俊不禁的模樣,方才那點被「死亡提問」困住的窘迫瞬間化作了溫軟的笑意。

  他抬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腦袋。

  然後,才垂下眼,目光專注地鎖在她笑意盈盈的臉上。

  「你這話問的·哪個時刻的你不都好看?」

  「穿上禮服站在光里,是耀眼的太陽,現在穿著校服站在我身邊,是溫柔的月亮。」

  「當然,重要的是,不管是璀璨的那一秒,還是此刻的每一秒——你都是我捧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每分每秒的黎知,我都想收藏著看。」

  聽著沈元的話,黎知微微一愣。


  一股灼熱猛地竄上臉頰,耳垂更是紅得幾乎透明。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頭掩飾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然而那雙清亮的眸子就那樣證愜地看向沈元。

  ......

  下一秒,少女纖細的指尖緊了書包帶子,像是要住那份被她抓住的把柄。

  她仰起臉,強忍著嘴角快要溢出的笑意,努力板起一副伴裝嫌棄的小表情,那點害羞被她強行武裝成了嬌蠻。

  「沈元!」黎知的聲音提高了少許,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意。

  她的指尖戳了戳少年結實的小臂。

  「你你貧不貧啊!」

  路燈的光線掠過她撲閃的長睫,頰邊飛霞未褪,清亮的眼神里已明晃晃地寫著「坦白從寬」。

  她微腳尖,湊近了一點,帶著一絲探詢的好奇和刻意撐起的氣勢。

  「這些——你到底都從哪裡學來的,嗯?」

  少女的質問落在初夏微的夜風裡,像一片羽毛,撓得夜色都柔軟了下來。

  沈元迎著她探詢的目光,眼中笑意更深,卻絲毫沒有被逼問的窘迫。

  他就那樣坦然地凝視著她,仿佛要把眼前這個傲嬌的少女刻進心底最深處。

  「這還用學?」

  少年的聲音如同拂過樹葉的夜風,吹進黎知的耳中,讓她心跳驟然加速,「黎寶,看著你的時候,這些話不就自個兒從心裡冒出來了嗎?」

  「......」

  黎知的心尖猛地一顫。

  那股強裝的鎮定和故作嫌棄的小表情瞬間瓦解。

  「啊呀——你!」

  少女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撒嬌般的抱怨,如同被蜜糖浸泡過的梅子,甜得發膩卻又裹著羞澀的酸。

  害羞再也藏不住,化為一片斂灩的緋紅,在細膩的肌膚上暈開。

  她猛地低下頭,不堪忍受這種過於直接的甜度攻擊。

  路燈的光勾勒出她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羞報的陰影,微微顫動著。

  可那原本清澈的眸底,此刻卻像浸了水光的寶石,波光粼粼,盛滿了無法言說的歡喜。

  這壞狗—..真是...太會了!

  「......」

  沈元含笑看著她那染上嬌羞紅霞的肌膚,胸腔里的悸動再也按捺不住。

  他手臂一抬,自然而然地環過少女纖薄的後背,帶著不容抗拒卻又輕柔的力道,穩穩地將人摟進了懷裡。

  黎知被他這突然的動作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抬頭:「你干甚話音未落,便被沈元眼底那抹灼亮的壞笑堵住。

  他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畔拂過,像羽毛撩撥。

  「黎老師——我這答案,給幾分?」

  他指腹在她腰側隔著校服布料輕輕一點,目光鎖著她的眼睛,笑意中帶著點討賞的暗示,「哄得寶貝這麼開心—有沒有獎勵?嗯?」

  溫熱的氣息帶著少年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氣拂過耳廓。

  黎知只覺得被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瞬間像過了電。

  什麼啊!

  才誇了兩句就蹬鼻子上臉來討好處了!

  黎知的臉頰更是燒得滾燙,那雙水汽氮盒的眸子猛地瞪向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羞又惱地脫口而出。

  「才!沒!有!誰要獎勵你!你——你想得美!死了這條心吧!」

  聲音里是十足的驕橫,然而1

  少女那纖細柔軟的身體不僅沒有半分掙扎退開的意思,反而因著情緒的激動更往他溫熱的胸膛深處嵌了幾許。

  發燙的額頭甚至賭氣似的輕抵在他胸前柔軟的衣料上,像只把臉藏起來卻不肯離開暖巢的雛鳥暖色的路燈下,晚風掠過,吹起她束起的馬尾梢尖輕輕晃動,拂過他堅實的臂膀。

  依偎在少年懷中的少女,雖然嘴上說著狠心的拒絕,整個身影卻安靜地融在他圈出的懷抱里,契合得沒有一絲縫隙。

  沈元低頭看著懷裡這顆小腦袋,喉間溢出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

  環抱著她的力道,無聲地又收緊了些。


  懷抱里那份溫軟真實的觸感,隔著薄薄的校服傳遞過來。

  少女身上清甜的桃香,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的呼吸,方才嬉鬧調侃的氛圍,忽然像退潮一樣悄然散去。

  一種更純粹的情緒無聲無息地從心口漫溢上來,帶著初夏夜晚微的溫度。

  沈元輕輕收攏了一下環抱的手臂,將下頜溫柔地抵在黎知的發頂。

  「..—該回家了,黎寶。」

  懷裡那顆小腦袋輕微地動了動黎知依舊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溫暖的胸口,汲取著這份令人心安的氣息。

  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在暖融的懷抱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回應:「嗯。」

  沈元抬起頭,自然地牽起黎知的手。

  少女的手指滑入他的掌心。

  「走吧。」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城市。

  沈元的房間只亮著一盞檯燈,柔和的光暈照亮了他專注的側臉。

  屏幕上剪輯軟體的光標快速移動,將白天在操場上拍攝的素材一一導入,精準剪接。

  那些精心設計的轉場順序,無論是黎知壓軸版,還是開場驚艷版,以及最為眾人期待的組合兩版,都在他嫻熟的操作下,如同被賦予了魔法般的節奏和張力。

  光影交錯,華服璀璨,少年少女們的笑容在鏡頭前定格躍動。

  校服與禮服的切換,在沈元巧妙地處理下,流暢如自然的閃變,真正實現了他們當初構想的變裝效果,華麗而充滿戲劇性。

  尤其是在雙人版本中,當黎知與沈元並肩或牽著手,同步跨出腳步,身影在畫面中央驟然完成從校服到禮服的神奇轉換。

  少女的高跟鞋一出現在視頻中便奪取了一切目光,隨後那黑色禮裙的冷艷華貴與她身旁少年利落挺拔的正裝身影又碰撞出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力。

  配樂節奏恰到好處地頓挫收束,那份同步率帶來的震撼,堪稱爆炸級別。

  指尖在最後一個效果上做了精妙的渲染,沈元微微後靠,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屏幕反射的光芒映在他眼底,跳躍著完成作品的亮光。

  他滿意地勾起嘴角,打開電腦上那個熟悉的小群聊。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直接將四個剪輯好的視頻拖到群聊中,輕輕按下了發送鍵。

  嗡喻嗡一一!

  幾乎是同一時間,暨陽市內各個不同角落裡的手機屏幕接連亮起,驅散了夜晚的寧靜。

  周少傑:「?我靠?」

  他大概只看了幾秒,然後便發來了一連串的消息。

  「啊啊啊啊!這變裝!!!老子真是,帥!炸!了!!!」

  「臥槽,不過我承認,你倆一起走那兩段!!肩並肩手拉手,閃瞎狗眼!CP感衝破天際!」

  周少傑:「【土撥鼠尖叫.jpg】」

  很快,何之玉也冒頭了。

  何之玉:「媽呀!!!沈元你是核動力驢嗎?!這剪輯速度是坐火箭的吧?!」

  「啊啊啊啊!!知知就是我的女神!嗚嗚嗚絕了絕了絕了!」

  「太甜了!救命!」

  卓佩佩:「真的好快!知知每個畫面都好美,好有氣質。」

  楊澤:「精彩!對了,沈元你真的好快啊!」

  陳銘宇:「絕!當初提議一起走太對了!你倆一起出畫面的時候堅持絕了。哦對了,沈元你真的好快啊!」

  周少傑:「對了,沈元你真的好快啊!」

  沈元:「?給爺死!」

  小小的群聊瞬間被狂熱的讚嘆和層出不窮的表情包淹沒,手機提示音幾乎要連成一片歡快的協奏曲。

  沈元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敲擊,與阿傑三人猛猛對線。

  不過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

  喻喻一一一條新的消息直接跳到了他的私聊窗口。

  黎知:「厲害,剪這麼快!」

  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大拇指表情。

  沈元幾乎能想像出屏幕那端,少女用手指戳著屏幕的模樣。

  他唇邊的笑意加深。


  手指飛快地打字:「這不是怕我的黎寶等急了嗎,快點和我說說,效果如何?」

  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好幾下,才跳出一條新回復。

  黎知:「好好好!拍的很好看!行了吧?」

  緊接著,又跟了一條過來,字裡行間都充斥著少女隱秘的歡喜:

  「不過,那個一起走的比較好看一點點。」

  沈元看著她這條消息,笑容終於徹底漾開。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盛滿笑意的眼睛。

  少年無聲地低笑著,在心底回答:「哪裡只有一點點啊。」

  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快速發過去一行字:

  沈元:「具體是哪條?壓軸版?開場版?還是兩個雙人版都愛?」

  手機那端靜默幾秒,「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閃爍。

  終於,新消息彈出:

  黎知:「雙人開場版的。」

  看到美少女的回覆,沈元嘿嘿一笑,飛快回復了一個收到後,便將聊天框切到了小群里。

  沈元:都說說,黎寶選了雙人的開場版@全體成員群里瞬間熱鬧起來。

  周少傑:「太懂了!那個版本她高跟鞋踩出去的瞬間老子心跳都漏一拍!妥妥女王駕到!」

  何之玉:「附議,我也覺得這個版本的最好!」

  卓佩佩:「嗯,開場版把知知的氣場全釋放了。而且雙人版的鏡頭銜接得特別自然,開場就是王炸!」

  楊澤:「附議。」

  陳銘宇:「雙人開場版+1!」

  沈元:「0K,那我就發了。」

  沈元掃過滿屏的附議,手指已點開抖音。

  他選中那條被黎知欽點的視頻,在文案框裡敲下一行字:

  「青春路上,有人同行。」

  指尖輕點發布鍵。

  幾秒後,抖音界面跳出「發布成功」的提示。

  沈元截了張發布圖,單獨發給黎知,同時也發到了小群里。

  沈元:「黎老師選的王炸視頻,已上架。坐等評論區夸爆你。」

  黎知:「【小貓點頭.jpg】」

  黎知:「那肯定的。」

  少年著笑點開通知欄,果然看到消息欄瞬間冒出幾十個紅點。

  視頻下方第一條熱評已被頂起:

  水水今天穿什麼:「就,怎麼有種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的感覺?」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還殘留著成人禮後的興奮餘韻。

  周少傑「砰」地一聲撞開了教室門,臉上是滿臉的悲憤。

  他目標明確,蹬蹬的幾步就來到沈元桌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剛擱好的筆都跳了跳。

  「家人們誰懂啊!」阿傑的聲音亮得全班都側目。

  「水姐那評論看到沒?啥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合著我周少傑帥裂蒼穹,最後成你倆伴郎了是吧?!」

  他誇張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指著沈元,痛心疾首的講道。

  「這合理嗎?老子昨天英姿勃發,艷壓全場!結果在你那視頻里,直接成了你倆婚禮預演現場的背景板了!還是伴郎席位的!」

  周圍的同學被阿傑這浮誇的控訴逗得哄堂大笑。

  沈元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著阿傑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那你找水姐去。」

  阿傑被沈元那半句話得直翻白眼。

  片刻後,他臉上的誇張表情忽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一點一點地斂了下去。

  周圍的笑聲也漸漸小了些,好奇地看著突然沉默下來的阿傑。

  只見阿傑深深吸了一口氣,難得地收起了臉上那不正經的畫面。

  他目光認真的看著沈元。

  「沈元。」

  「嗯?」沈元也被他突然的嚴肅弄得有些意外,微微挑眉。

  周少傑的目光在沈元和黎知之間緩緩掃過,最後又定格在沈元臉上,一字一頓地說:


  「說認真的。要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異常堅定地說: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和黎少結婚了,記得叫我當伴郎!」

  「——必須叫我啊!不然我跟你急!」

  話音落下,教室里徹底安靜了一瞬。

  隨即,更大的笑聲如同潮水般爆發出來!

  「喔一—!!!」

  「哈哈哈哈阿傑出息了啊!」

  「沒問題的阿傑,伴郎非你莫屬!」

  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落在少年們飛揚的臉上。

  沈元看著眼前異常認真的周少傑,眼神中漸漸漾開一片暖融融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拳頭,和阿傑伸出來的拳頭,在空中有力地碰了一下。

  「行行行,給你留著地好吧!」

  這是屬於少年們,關於未來,最鄭重的約定之一。

  也許此刻帶著青春的戲謔外殼,但那份內核的赤誠與珍重,卻無比真實。

  就在沈元和周少傑氣氛融洽的當口,一道冷颶的視線釘在了兩人身上。

  是黎知。

  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側過身子,漂亮的臉頰上飛紅未退盡,那雙氮氬著水汽的眸子此刻卻微微眯起,眼風如帶冰棱的小刀片,精準地刮過沈元的和周少傑。

  她的眼神里寫著明晃晃的「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的警告。

  幾乎是同步的一一前一秒還哥倆好碰拳的沈元和周少傑,默契十足地飛快縮了下脖子。

  沈元若無其事地轉開臉,指尖下意識地蹭了蹭鼻尖。

  周少傑則迅速收起了剛才的表情,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仿佛瞬間對天花板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宛如訓練過,黎知輕哼了一聲,那因為婚禮伴郎話題而升騰起的羞惱,最終化作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微甜。

  少女收回眼刀,重新坐正,指尖翻開習題冊,發出清脆的嘩啦聲,力道比平常重了幾分。

  教室里短暫的鬨笑餘韻慢慢沉澱下來。

  陽光悄然偏移,在堆滿書本試卷的課桌上刻下更傾斜的光影。

  成人禮的華彩樂章還未完全消散於走廊,便被更堅實沉凝的節奏覆蓋。

  黑板右上角那鮮紅的倒計時數字,不知不覺間已經從兩位數縮減到了驚心動魄的個位數。

  走廊上的笑聲漸歇,興奮被另一種力量取代。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逐漸連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背景音浪。

  課桌旁的「書牆」仿佛又增厚了些,空氣里瀰漫著緊張和焦慮的味道。

  有人伏案疾書,有人翻動著翻頁後已經卷邊的錯題本念念有詞,有人盯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短暫放空,呼吸放得悠長,像在積蓄力量。

  成人禮上飛揚的神采沉澱下來,淬鍊成眼底更為專注的微芒。

  青春路上有人同行固然美好,而此刻,眼前這條名為「高考」的獨木橋,更需要他們各自凝神,踏踏實實地一步一步向前丈量。

  喧囂褪去,只餘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像是無數隻振翅欲飛的蝶翼,正蓄勢待發。

  黑板右上角的鮮紅數字,已無聲滑向觸目驚心的「5」。

  風扇在頭頂緩慢切割凝滯的空氣,捲起書頁邊沿輕微的顫動,悠閒的課後時光中響起布料摩摯的聲響。

  一個女生從桌肚抽出疊得齊整的藍白校服外套,而在校服白色的部位已爬滿彩色馬克筆的祝語她拿著衣服來到黎知身邊:「黎知,能留個名字嗎?」

  黎知筆尖微微一頓。

  少女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同學,又落目在面前外套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上,隨即拿起筆,揮揮灑灑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光影在課桌間無聲奔流。

  有人展開校服內襯的空白,有人抖開寫滿半襟的斑斕。

  後排的數學課代表潘豪見到面前的一幕,小心翼翼翻出校服,指尖點著貼近心口的空白輕咳:「黎知,能簽這兒嗎?」

  沈元聽到這般動靜,眸光掃過那片隱秘的領域。


  就在黎知正在猶豫的瞬間,沈元卻先一步伸出了手。

  他自然地拿過潘豪遞來的校服,目光落在對方指著的位置。

  「行。」

  沈元淡淡應了聲,動作流暢地拔開筆帽,毫不猶豫地在潘豪指定的那個貼近心臟的位置,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潘豪看著沈元這快若閃電、反客為主的舉動,明顯愣了一下:「呢——?

  沈元簽完,自然把衣服遞向身旁的黎知,臉上表情一本正經,仿佛理所當然,「幫你占了個地方。喏,該你了,黎老師。」

  黎知看著沈元簽下的那個端正有力的名字,再看看他那副「我這是在幫忙」的正經表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她伸手接過校服和筆,在少年剛剛簽過名的旁邊,少女提筆,順著沈元的筆畫落下自己的名字。

  兩個字連在一起,像無形的印章蓋在心跳的邊緣,潘豪從愣神中反應過來,看著衣服內領心口處緊挨著的兩個簽名,抿了抿嘴。

  他最終還是小心地將簽好的校服收回,輕輕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像珍藏一份珍貴的物品。

  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猶豫片刻,捏著紀念冊徑直走向沈元,臉頰微紅:「沈元同學,能...」

  話音未落,伸來一隻纖白的手。

  黎知利落地抽過硬殼紀念冊,指尖擦過沈元未來得及動作的掌心。

  少女揚頜迎上對方錯愣的目光,筆尖刷划過扉頁,清雋的「黎知」二字落在正中央。

  她將本子拍回沈元胸前,尾音浸著驕橫:「喏,該你了,沈元同學。」

  沈元喉結滾動著低笑,鋼筆在黎知名字旁龍飛鳳舞落款。

  兩個並排的簽名像蓋在紙頁上的同心章,墨跡在光暈里悄然相融。

  如同成人禮紅毯上比肩的影子,如同走廊鏡頭裡同步邁出的腳步。

  陽光穿透教室窗,在課桌間投下幾何光斑。

  時光就在這翻飛的紙頁與沙沙的筆尖摩擦聲中,被按下了加速鍵。

  倒計時的數字從鮮紅的「5」一路燃燒,最終定格在令人屏息的「3」上。

  六月熾烈的午後陽光仿佛凝固了空氣中的塵埃,整個15班沉浸在一種沉甸甸的寧靜里。

  學習是唯一的背景音樂,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榨取著最後一點腦力。

  哎呀一一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幾乎沒有人抬頭,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試卷和錯題本上,像是無聲的角力。

  班主任老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巡視或講話,而是在門邊靜靜地站了片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堆滿資料的過道上。

  他那張慣常嚴肅的面容上,今天卻罕見地找不到一絲催促或審視的神情,鏡片後的目光深沉地掃過每一張埋首苦讀的臉龐。

  那視線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欣慰、期許,或許還摻雜著一絲即將送別的悵然。

  他沒有出聲打擾這片為夢想衝刺的沙場,只是背著手,緩緩到了講台前。

  同學們似乎終於察覺到了這不尋常的安靜,有幾個前排的學生悄悄抬起了頭,帶著一絲詢問看向講台上沉默的周老師。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筆尖,教室里僅剩的背景音漸漸稀落,最終歸於一片沉寂。

  幾十道目光,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最終聚焦在老周身上。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那氣音在落針可聞的教室里清晰可聞。

  他沒有過多解釋,拿出了一疊方方正正,顏色醒目的白色紙張。

  「啪。」

  那疊紙被輕輕放在講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准考證下來了。」

  老周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卻如同投石入水,瞬間擊碎了教室最後一點凝固的沉寂。

  他的目光再次環視全場,掃過每一雙驟然亮起,卻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

  那張一向刻板的面孔,此刻繃緊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下,似乎想努力傳達出一點安撫人心的信息。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講台上的那疊准考證,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像是在安撫著空氣中彌散的緊張因子:

  「大家先別急,都坐穩了。」

  老周環視一周,看到一張張繃緊的臉逐漸舒緩下來一些,才繼續說道。

  「現在,我把准考證發下去。拿到之後,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一下上面的信息。名字、照片、身份證號、考點、考場號、座位號每一個字都看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確保每個人都聽進了重點。

  「發現任何一點信息錯誤,或者照片不對,哪怕是最小的疑點一一」

  老周的聲音嚴肅起來:「立刻舉手告訴我!」

  他強調著緊迫性,接著稍微緩和語氣。

  「核對完之後,沒什麼問題的,在午休結束前把它妥善保管好。記住,這中午剩下的時間就是給你們確認用的。」

  他目光掃過全班,下達了最後的要求:「然後,到點了我就得把它收上來統一保管。好了,現在我開始發。」

  話音剛落,老周便拿起第一張准考證,按照學生名單的順序,開始沉穩地念出名字。

  「沈元。」

  沈元應聲而起,沉穩地走向講台。

  在沈元即將走到講台前的那一刻,老周的動作卻出現了個細微的變化。

  他並沒有直接將手中那張准考證遞出,而是在全班幾十道目光的無聲注視下,老周的手伸到了那一疊准考證的最下面。

  當老周的手再次抬起時,兩張方方正正的白色准考證被疊在一起。

  沈元的那張放在下方,而最上面那一張,自然是黎知的。

  「你把黎知的也拿去吧。」

  沈元嘴角一抽,好你個中登,現在都不演了是吧!

  教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寂靜。

  老周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最稀鬆平常的事情。

  他將這兩張疊在一起的准考證穩穩地往前遞出,遞向剛剛走到講台邊的沈元面前。

  整個動作自然流暢,沒有絲毫刻意的停頓。

  沈元看著遞到眼前的疊在一起的兩張准考證,尤其是最上面那張無比熟悉的名字,隨即無比自然地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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